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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九百騎還沒吃飯,我先掀了他的糧車

  北山冰河離白狼關四十里。

  出門前,陳牧只說了三句話。

  「先搶車。」

  「再搶羊。」

  「塔木若來,別和九百騎拼命,把他帶離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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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娜朵問:「人呢?」

  「擋路就殺。」

  陸霜衣問:「降的呢?」

  「問他家人在不在馬場。」

  「在就給刀。」

  沒有地圖,也沒有長令。

  赫石和十五名降騎認識冰河,每人帶十騎。烏骨舊部認北山羊道,負責繞後趕羊。重騎只做一件事,撞散護糧白狐騎。

  蘇晚在五十六輛空車上都放了兩套車旗。

  出去時掛青麥旗,看著像許萬斗商隊。搶到糧後再換黑鍋旗,關牆看見便開門。若被追得急,車旗全摘,讓敵人分不出哪輛有糧、哪輛有人。

  林青禾則給每名騎手塞了兩塊止血布。

  她沒有說受傷就退。

  只說:「活著回來,自己還我。」

  陳牧被綁在關樓木椅上,看著四百多人分三路出門。右肩疼得整夜沒睡,他卻沒再試著下樓。

  二狗讓人把大鍋搬到北門內。

  「糧回來就下鍋。」

  「羊回來先殺兩隻。」

  城門外的雪路空著,鍋下火卻提前燒了起來。

  夏天河水齊腰,冬天凍成一條白路。拔都的糧車從王帳出來,想進北山馬場,必須沿冰面走七里。

  三十輛糧車已經上冰。

  前後各有一百白狐騎押送,車後還趕著四百多隻羊。塔木的九百騎在馬場等飯,護糧的人走得並不急。

  領隊百夫長甚至讓人停下宰羊。

  火剛點起來,河岸蘆葦里便響起狼哨。

  白狐騎以為是牧人的哨聲。

  第二聲從另一邊傳來時,冰河兩岸同時衝出黑馬。

  阿娜朵在左。

  烏烈在右。

  三百輕騎沒有衝車頭,先撲羊群。套索套住頭羊,十幾匹馬同時轉向,四百多隻羊受驚後全跟著跑。

  趕羊白狐騎想攔,烏骨女人從馬背放箭。昨日剛被救的七人也在其中,狐皮甲還帶著原主的血。

  第一輪便射倒六人。


  糧隊領隊終於反應過來。

  「護車!」

  兩百白狐騎向三十輛車靠攏。

  陸霜衣等的就是這一刻。

  四十六名老重卒、四十名新重騎從河灣後壓出。只有八十六騎,馬蹄落在冰面卻像一整面牆倒下。

  糧車擠在冰河中央,白狐騎無處散開,只能正面迎撞。

  第一排白狐騎放箭。

  箭扎進馬甲和人甲,重騎沒有停。第二排放箭時,雙方只剩二十步。

  陸霜衣長槍夾在右臂下。

  她左肋還纏著硬布,不能大力扭身,便只認前面那匹頭馬。槍尖刺進馬胸,戰馬連人向後翻,將後排白狐騎撞倒一片。

  八十六騎隨後撞入。

  車轅、馬屍和人甲絞在一起。

  新重騎第一次在馬背硬撞。前排九人當場落馬,後面的人想勒韁,老重卒在陣中大罵。

  「撞過去!」

  一個新騎的面甲被彎刀劈開,半張臉全是血。他不再躲,抱住對方腰帶一起滾下馬。冰面太滑,兩人滾到車輪下,新騎先抓住車軸起身,一刀捅進白狐騎後腰。

  另一個十五歲姑娘長槍太長,卡在兩車之間。

  她索性棄槍,從馬鞍下鑽過,搶走白狐騎腰間短弓。距離只有三步,箭幾乎貼著眼窩射入。

  她又從屍體上拔箭,繼續射第二人。

  糧隊兩百騎被重甲撞成兩段。

  阿娜朵和烏烈也已趕羊繞回,從後面封住冰河。赫石帶十五名投降騎手專找熟人,邊沖邊喊北山馬場裡誰的家眷還活著。

  有人聽見妻子名字,立刻丟刀。

  有人怕拔都殺全家,不敢降。赫石便一箭射馬,把人拖到冰面。

  「你替塔木守糧,他先吃你女兒!」

  「跟我回去搶人!」

  那人愣了一瞬,反手砍向身邊白狐同伴。

  冰河上的白狐騎越來越少。

  領隊百夫長想燒糧。

  他砍開油囊,將油潑上第一輛車。火折剛亮,一支帶鐵鉤的短矛從岸邊飛來,鉤住他肩甲。

  許萬斗的商隊護衛也來了。

  他們不披甲,躲在五十六輛空糧車後。十幾個人一起拽繩,把百夫長從車上拖到岸邊。

  許萬斗親手一錘砸碎火折。

  「這糧我要裝!」


  護衛們撲上去,把百夫長按進雪裡。有人割喉,有人先搶油囊,生怕血和油弄髒米袋。

  戰鬥不到一刻便結束。

  五十七名降騎被推到糧車旁。

  赫石挨個問名字。

  三十九人的妻兒都在北山馬場,另外十八人是拔都從小部抓來的孤騎。沒人替塔木守糧是為了銀,只是家人、馬群或者冬帳捏在他手裡。

  陸霜衣讓人割開他們的繩。

  「想回塔木身邊,現在走。」

  沒人動。

  「想救人,撿刀。」

  五十七個人全去屍體邊找刀。

  一個年紀最大的降騎沒有撿兵器,只抱住一袋米。他兒子在馬場餓了三日,今日還被趕去給白狐騎鏟馬糞。

  「我能不能先帶一袋回去?」

  阿娜朵將米袋綁到他馬後。

  「馬場打下來,三十輛都能帶走。」

  老人這才拿刀。

  被殺白狐騎身上的狐皮沒有浪費。

  烏骨女人一人剝一件,血用雪擦掉,直接披到自己身上。那個丟了孩子的年輕女人挑了最厚一件,又在腰後掛兩把彎刀。

  「一把殺塔木的人。」

  「一把找孩子。」

  她不會騎快馬,烏烈便讓她與一名老騎共乘。越來越多被搶走過家人的人擠進隊伍,原本三百輕騎打完一場,反而多出五十七把刀。

  押糧兩百騎,死一百零八,降五十七,只有三十餘騎逃向馬場。黑鍋一方死三十六人,傷七十多,重騎又折十一。

  三十輛糧車一輛沒燒。

  車上有二百四十袋米麥、六十袋肉乾、二十壇酒和十車箭料。四百三十七隻羊也被重新聚到岸邊,另牽回一百一十六匹活馬。

  糧車底下還有十二隻小鐵箱。

  許萬斗以為是銀,撬開後發現全是馬蹄鐵、韁扣和弓弦。商人有些失望,馬三瘸派來的馬奴卻撲上去搶。

  「比銀好!」

  一百一十六匹馬至少一半要換蹄,白狼關現打來不及。十二箱東西能讓新馬當天上路。

  二十壇酒也沒全拿去喝。

  陸霜衣只開一壇,給剛打完仗的人每人灌一口。剩下十九壇綁緊車角,一半送醫棚洗傷,一半留到奪下馬場再開。

  死去三十六人的屍體放上最前六輛空車。

  每具屍體旁都擺一袋糧、一張狐皮或一副弓。家眷看到人死,也能看到他帶回什麼。十五歲姑娘肩膀中了一箭,仍把自己射死那名白狐騎的短弓放到同隊死者身邊。


  「俺也去還能搶。」

  「他的孩子沒爹了,先拿。」

  老重卒沒有誇她,只撕開自己的止血布替她裹肩。

  「回去還林姑娘兩塊。」

  姑娘疼得咧嘴,仍點頭。

  蘇晚派來的五十六輛空車沒有白來。

  三十輛裝傷兵和繳獲,二十輛裝丟下的甲弓,剩下六輛專拉凍死的馬。馬肉回關下鍋,皮和鐵都能留下。

  阿娜朵卻沒有立刻回白狼關。

  她讓許萬斗帶車先走,自己和烏烈押著五十七名降騎站在冰河上。

  北山方向很快響起骨號。

  塔木來了。

  他帶出的不是九百騎。

  馬場還要留人看守家眷和馬群,他親自領六百五十騎追糧,黑壓壓鋪滿北坡。

  塔木二十多歲,披一身銀白重甲,騎王帳青花馬。看見糧車正往南走,他沒有先追車,而是讓人圍住冰河。

  「阿娜朵!」

  「你殺王帳使者,又搶軍糧!」

  阿娜朵將脫木白狐皮扔到冰面。

  「你爹的狗皮太小。」

  「換你的。」

  塔木暴怒,六百五十騎開始壓下河坡。

  陸霜衣身邊重騎只剩七十五,輕騎也打了一場,正面再撞一定吃虧。

  烏烈卻沒有退向白狼關。

  他帶舊部往東北跑。

  那裡不是回關路。

  也不是北山牧場。

  是牧場東北面的鷹嘴嶺。

  塔木以為他們慌亂走錯,立即分出四百騎追擊。剩餘二百五十騎去追糧車。

  阿娜朵和陸霜衣也跟著烏烈退。只要塔木追進鷹嘴嶺,他們便能從送羊小道折回馬場。

  冰河上只留下七十多具白狐屍體和故意丟下的十幾袋米。

  追糧的二百五十騎最先撲向米袋。

  袋口忽然被割開。

  裡面不是米,全是從河岸裝來的碎冰和石頭。

  真正糧車已在三里外。

  蘇晚讓車夫提前換過車旗,五十六輛空車和三十輛軍糧車混在一起,遠看誰也分不清。

  白狐騎停下翻袋時,關牆方向的二百輕騎已經趕到。

  領隊的是周鐵。


  他在鹽馬集留守多日,今日第一次帶人北上。二百騎從糧車兩側殺回,將追兵夾在河谷口。

  塔木分出的二百五十騎沒能摸到一粒真糧,又死了八十多人,只剩百餘騎逃回北坡。

  糧車繼續往白狼關走。

  大鍋已經點火等著。

  第一輛黑鍋旗糧車出現在山口時,關牆上三千多人同時喊起來。

  陳牧沒有下樓。

  他讓人把北門全開,又讓二狗先割兩隻羊。車隊還沒進城,肉已經下鍋。傷兵從車上抬下來便有熱湯,死者家眷也在門內等。

  許萬斗親自把第一袋米扛到陳牧椅邊。

  「這一車不賣。」

  「送鍋。」

  陳牧拍了拍米袋。

  「下一車照價換鹽。」

  許萬斗笑得合不攏嘴。

  搶來的糧能吃,換成鹽還能再賺。北街商人看見三十輛王帳糧車,已經開始搶著預留空倉。

  另一邊,塔木帶四百騎越追越深。

  北山馬場的守兵,已經只剩不到三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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