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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拔都來要阿娜朵,我把使者釘上關門

  第二日午時,王帳使者到了。

  

  不是一個人。

  哈魯帶六十三名白狐騎、十二名被鐵鏈拴住的女人,還有一輛蓋著紅氈的馬車。

  使者叫哈魯。

  他曾跟拔都圍過黑石堡,親眼看見陳牧燒白狐旗,也看見拔都撤兵。半年過去,陳牧從火頭營小卒變成白狼關主人,哈魯卻仍沒把他放在眼裡。

  北門外,哈魯讓人掀開紅氈。

  車上沒有禮物。

  只有一隻空鐵籠。

  「拔都大人說,阿娜朵自己進籠,烏骨舊部可以活。」

  十二名女人被推到車前。

  她們都是烏骨舊部留在北山的家眷。最小的不過十三四歲,臉上全是鞭痕。一個女人懷裡還抱著嬰兒,鐵鏈從她脖子一直連到車軸。

  烏烈在牆上認出自己的兒媳。

  老人手裡的刀一下拔出。

  阿娜朵按住他。

  「先讓人進來。」

  哈魯連自己只有六十四騎,敢把人送到關門,是認定陳牧不敢殺王帳使者。

  白狼關若動手,拔都便有藉口帶兵南下。

  過去韓萬山每次都忍。

  銀照交,女人照送,還要把使者請進內堡喝酒。

  蘇晚站在城門下問:「使者要進關嗎?」

  哈魯笑了。

  「當然。」

  「白狼關的好酒、好肉和好女人,先擺出來。」

  「阿娜朵洗乾淨,送進我屋。」

  北門緩緩升起。

  哈魯等六十四騎押著女人和鐵籠進入瓮城。哈魯看見兩側牆上沒有多少守兵,更加放心。

  他走到第二道門前,才看見陳牧。

  陳牧仍坐在那把釘死的木椅上。

  林青禾不許他站,也不許他披甲。右臂吊在胸前,腿上蓋著一張黑狼皮,像個出門曬太陽的重傷病人。

  哈魯騎在馬上俯視他。

  「拔都大人的條件,你聽清。」

  「三萬兩銀,北門鑰匙,阿娜朵和烏骨舊部所有女人。」

  「再給塔木少主準備一百匹好馬、二百壇酒。」

  「三日後,王帳會給你一面新旗。」

  陳牧問:「說完了?」


  哈魯揚起馬鞭。

  「還有。」

  「你殺烏骨都,又壞拔都大人兩次好事。」

  「跪下磕十個頭,自斷左手,可以繼續守南門。」

  「你只有左手。」阿娜朵說。

  她從第二道門後走出,肩披脫木的白狐皮,手裡握著缺耳黑狼旗。

  哈魯眼睛亮了。

  「穿白狐皮更像王帳女人。」

  「過來。」

  阿娜朵真向前走。

  走到哈魯馬前,她將黑狼旗插進石縫,伸手摸了摸空鐵籠。

  「給我做的?」

  「拔都大人怕你路上咬人。」

  「太小。」

  阿娜朵抬頭。

  「裝你的頭正好。」

  短刀從白狐皮下刺出。

  哈魯早有防備,身體後仰躲過喉嚨,刀尖只劃開下巴。他身邊白狐騎同時拔弓。

  外門卻在此時落下。

  轟的一聲。

  六十四騎全被關進瓮城。

  兩側原本空著的箭牆突然掀開草蓆。七百張剛從軍械庫發下的弓弩,至少有三百張已經架在牆後。

  白狐騎想拿十二名女人擋箭。

  鐵鏈卻先斷了。

  昨夜混進押車隊的赫石從車底鑽出,手裡握著爐工給他的鐵鉗。他一路剪斷六根細鏈,剩下粗鏈早被磨掉一半。

  烏烈從牆上跳下,黑狼舊部也順繩落地。

  女人被拖到車後。

  箭雨隨即落下。

  瓮城只有一塊巴掌大的天,六十四匹馬擠在一起無處可逃。第一輪倒下二十騎,第二輪馬屍已經堵住外門。

  白狐騎舉盾往第二道門沖。

  四十六名老重卒和八十名新重騎都在門後。

  他們沒有騎馬,只把韓家重盾壓成一面牆。白狐騎撞上去,前排長槍從盾縫齊出。

  人和馬一起掛在槍上。

  哈魯想翻牆。

  阿娜朵的套索纏住他腳踝,將人從馬背拖下。哈魯摔斷鼻樑,仍掏出王帳金牌大喊。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誰跟你兩國?」陳牧問。

  他坐在第二道門內,連椅子都沒挪。


  「你進我的關搶女人。」

  「就是賊。」

  哈魯還想說話。

  烏烈已經一腳踩住他嘴。

  瓮城廝殺只持續一刻。

  新重騎第一次真正穿甲殺人。

  他們在街上練過上馬,沒練過盾牆。白狐騎撞來時,前排八個人被推得一起後退,盾腳離地,差點露出門縫。

  四十六名老重卒沒有替他們頂。

  老騎站在後面,用槍桿狠狠抽新人的腿。

  「膝蓋彎下!」

  「肩膀頂盾!」

  「後退一步,鍋里的飯就給別人吃!」

  新騎被抽得發狠。

  第105章那個十五歲姑娘也在盾後。她個子矮,重盾壓得肩膀出血,索性把盾底插進石縫,雙手握短槍從縫裡亂捅。

  第一槍只扎中馬胸。

  受傷白馬壓下來,她被馬頭撞倒,頭盔滾出去。白狐騎彎刀已經砍到臉前,姑娘抓起地上一塊斷馬蹄鐵擋住刀口,另一隻手拔出腰刀捅進馬腹。

  馬和人一起倒下。

  她從血里爬出,撿回短槍,再站進盾牆。

  老重卒這才沒有繼續抽她。

  另一邊,獲救女人也沒全躲在車後。

  一個脖子帶鐵鏈的年輕女人認出押她的白狐騎。對方昨夜搶走她孩子,只因孩子哭得厲害,便扔進雪溝。

  她將斷鏈纏到白狐騎脖子上。

  白狐騎想用刀割鏈,另兩個女人撲上去咬住手腕。三個人一起往車輪後拖,鐵鏈越收越緊,直到那人舌頭伸出、腿不再踢。

  女人仍沒鬆手。

  烏烈用刀背敲了三下,她才抬頭。

  「孩子在哪?」

  白狐騎已經不能回答。

  她撿起對方彎刀。

  「我自己回去找。」

  十二名女人中,有七個當場拿走死者的刀。她們喝完粥後沒有進屋,跟烏骨舊部一起去了馬倉。

  這一場還留下五十二匹能用白馬、六十四副狐皮甲、兩車骨箭和那輛空鐵籠。狐皮甲剝下來先給剛被救的女人,白馬則全留給夜裡出關的人。

  哈魯帶來的紅氈馬車也沒有燒。

  蘇晚讓人拆掉鐵籠,把車內鋪上厚皮,改成運傷兵的車。籠條送到爐房,滿臉燙疤的爐工敲了敲,說夠打四十多枚重箭頭。


  拔都送來關女人的鐵,轉眼便要射回他兒子身上。

  白狐騎死四十八人,九人丟刀,剩下六人被壓在馬屍下,哈魯被活捉。白狼關一方死十二人,傷三十餘。

  十二名烏骨女人全部救下。

  烏烈的兒媳走到老人面前,沒有立刻認親。

  她先把懷裡嬰兒交給烏烈,轉身去屍體堆里找丈夫。烏烈的兒子今日隨舊部進關,卻死在昨日凍湖邊。女人最終只找到一件染血皮甲。

  她抱著皮甲坐了一會兒,將嬰兒重新背回身上。

  「他的馬呢?」

  「給孩子留著。」烏烈說。

  女人點頭,牽走那匹白馬。

  她沒哭,也沒回帳篷。馬鞍一裝好,便把嬰兒交給同族老婦,自己穿上剛剝下的狐皮甲。

  「今夜俺也去北山。」

  「我男人沒等到,妹妹們還在那裡。」

  另外六名獲救女人也要去。

  阿娜朵沒有攔,只讓她們跟在烏骨舊部後隊。烏骨部原本八十七騎,昨日死二十一人,今日卻又多出十五名被強征騎手和七個拿刀女人。

  人被拔都搶走過一次,如今正一批批自己走回來。

  那個抱嬰兒的女人是赫石妻子的姐姐。她進城後先喝了一碗熱粥,才告訴赫石,他的妻女還在北山馬場,今早剛被塔木趕去替九百騎縫馬鞍。

  赫石跪在陳牧木椅前。

  「我帶你們去。」

  「馬場東邊有條送羊小道。」

  「塔木的三十輛糧車,今夜會過冰河口。」

  陳牧點頭。

  「你去找阿娜朵。」

  「今晚把糧帶回來。」

  赫石沒有馬上走。

  他從懷裡拿出一小截女兒的紅髮繩,綁到左手腕。

  「糧若拿不到,我也把人帶回來。」

  陳牧道:「都帶。」

  「車有五十六輛。」

  「裝得下。」

  哈魯被拖到北門。

  爐工拿來兩根釘馬掌的長鐵釘,將他雙手釘進門板。每落一錘,城門便震一下。

  哈魯起初還罵。

  罵到第五錘,只剩慘叫。

  阿娜朵把空鐵籠抬到門下,真的將哈魯頭按進籠門。她沒有立刻殺,先讓獲救的十二名女人每人抽一鞭。


  最後一鞭落下,哈魯已經認不出臉。

  烏烈問:「留他回去報信?」

  陳牧搖頭。

  「留三個人。」

  投降九人中挑出三個拔都嫡系。

  三人每人分一匹沒鞍的馬,再把哈魯從門板上拔下來。哈魯雙手廢了,人還活著,被橫綁在第三匹馬背。

  陳牧讓人把脫木頭顱也掛到鐵籠上。

  「帶回去。」

  「告訴拔都,他要的人在這裡。」

  「他的兒子和糧,我今晚先收。」

  三匹馬衝出北門。

  與此同時,三百多名輕騎正在馬倉換弦、包蹄。四十六名老重卒也挑出能跑的馬,八十名新重騎只帶一半。

  林青禾聽見動靜,立即擋在陳牧椅前。

  「你不去。」

  「我沒說去。」

  「你在想。」

  陳牧看向北門。

  阿娜朵、陸霜衣和烏烈已經披甲上馬。

  蘇晚則把許萬斗留下的五十六輛空糧車調到門外。車夫、麻袋和牽馬繩全已備好。

  這一次陳牧真沒起身。

  林青禾仍不放心,拿一條寬布把他的腰和木椅綁在一起,又讓二狗那名老卒坐在椅子後守著。

  陳牧低頭看布。

  「用得著?」

  「你從死人堆里都能爬出來。」

  林青禾將最後一個結勒緊。

  「不用繩,我信不過。」

  陸霜衣上馬前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他真被綁住,才帶重卒出門。

  他抬起左手,指向北山。

  「人少帶。」

  「糧、羊和馬,一樣別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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