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韓萬山出關,先把他的大旗踩進泥里
白狼關門全開時,一千兩百騎湧出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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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萬山把還能動的兵全帶了出來。
黑齒騎殘部、外寨逃兵、關內親軍和臨時披甲的軍戶混在一起,十二面黑山大旗排成一線。最前方是三百名真正的韓家重騎,馬甲、人甲和長槍全是白狼關最後的家底。
韓萬山騎普通黑馬,仍穿那副沒有紋飾的黑甲。
他沒有在五里外停。
一千兩百騎直壓外寨。
陳牧站在西牆缺口,看著黑線越來越近。
鐵馬堡、鹽馬集和斷旗驛能趕來的騎兵都在昨夜前到了。外寨現有一百三十重騎、三百六十輕騎、四百多步兵,能站上牆的傷兵也有兩百。
人數仍少於韓家。
陳牧卻沒關門。
昨夜投過來的五十六名夜襲兵被放在最前面。
他們沒有拿刀,只負責指出韓家重騎常走的坡和兩翼輕騎藏身位置。有人擔心陳牧用完便殺,二狗給每人盛了一碗肉粥,又當場解開腳繩。
「想回關,現在走。」
沒有人動。
回去吃樹皮,韓萬山還會先砍他們投降的罪。留在外寨至少有肉,死了家人還能拿銀。
最年輕的夜襲兵接過一面小鍋旗。
「俺也去前面。」
他知道韓家床弩營藏在東坡,主動帶三十名白泉騎繞過去。大戰還沒開始,東坡六架床弩便被牧民放火燒掉四架。
韓萬山看見黑煙,也沒有改令。
他已經沒有第二次拖延的本錢。
外寨正門全部打開,黑鍋重騎在門外列陣。馬場裡套回的五百多匹軍馬也牽到兩側,每匹馬背只綁一隻空草人。
韓萬山在三百步外停了一次。
「陳牧。」
「你現在退,我讓你帶一個女人和一百騎走。」
陳牧問:「四個女人怎麼分?」
城牆上有人沒忍住笑。
韓萬山臉色終於沉下去。
「不知死活。」
他舉起右手。
三百韓家重騎同時壓槍。
「踏平外寨!」
馬蹄聲像整座關牆倒下來。
陳牧沒有讓黑鍋重騎迎沖。
一百三十騎在門前不動,直到韓家重騎衝進一百步,他才揮刀。
馬場兩側的五百多匹空馬同時被割斷韁繩。
阿娜朵和一百白泉騎在後方吹響狼哨。空馬聽見回群哨,繞著外寨正門向中間合攏。韓家重騎正面衝來,兩側空馬卻不斷擠入陣中。
他們可以殺人,殺不完五百匹亂馬。
第一排韓騎被馬群擠歪。
第二排撞上第一排。
三百重騎沖勢還在,陣形卻散了。
「現在撞!」
陸霜衣率一百三十黑鍋重騎出門。
她左肋纏著硬布,身體壓得極低。黑鍋騎沒有長線對沖,只結成十個小隊,沿亂馬留下的縫隙扎進去。
老騎在前找路,新騎在後只認鍋灰。
每一隊都像一把短刀,專切韓家重騎腰腹。
兩股黑甲在門外撞成一片。
長槍折斷聲密得像爆豆。
韓家重騎甲更整、馬更壯,第一輪便撞死三十多名黑鍋騎。可他們身邊全是受驚空馬,想轉向也轉不動。黑鍋新騎從馬腹下捅刀,白泉牧民則在外圍套人。
城牆十二架床弩同時放箭。
粗箭不分人馬,一支穿透兩個韓騎,另一支釘進黑鍋騎後背。陳牧沒有讓床弩停。
門外已經混在一起。
誰先怕死,誰就先散。
韓萬山看見前陣被纏住,派四百輕騎從東西兩側繞城。西側騎兵剛到昨夜補起的缺口,牆後便飛出裝滿碎鹽的陶罐。
陶罐落地炸開。
鹽粉和石灰一起撲進馬眼、人眼。騎兵捂臉亂撞,守牆軍戶抬著鋪板衝出,把失去方向的人一排排拍下馬。
蘇晚就在西牆。
她沒有披甲,只把頭髮束緊,守著三隻銀箱。每倒下一名韓騎,她便讓人把十兩銀扔給第一個割下馬耳的人。
一個十五歲姑娘連殺兩名落馬兵,領到二十兩和一匹活馬。她母親和弟弟昨夜剛被趕出關,這些足夠一家重新過日子。
西牆的人越打越凶。
他們守著破牆,也在搶自己明天能用的馬和銀。
東側則是林青禾的醫車。
二十輛車橫在城門外,看似只有傷兵。韓騎沖近後,車上白布同時掀開,下面藏的全是烏鴉頸繳來的短弩。
林青禾親手放第一箭。
二十輛醫車射出一百多支弩箭,東側騎兵前排全部倒馬。傷兵從車後爬出,用拐杖、短刀和藥鋤補殺落馬者。
韓萬山兩翼都沒能進寨。
他身邊一名披虎皮的巨漢終於坐不住。
此人叫呼延破,是韓萬山從北地收來的親將,也是白狼關最後一名能壓住各部的猛將。韓烈和石豹都要喊他一聲叔。
呼延破帶兩百關內親軍直衝正門。
他不管亂馬,也不救前陣,只盯城牆下的陳牧。
陳牧仍沒騎馬。
腳傷讓他站都費力,右臂也吊在胸前。他坐進包鐵輕車,二狗親自駕車,從寨門逆著敗馬衝出去。
呼延破看見,大笑著拋出長矛。
長矛穿透車前濕牛皮,扎進車夫座板。二狗向旁邊一滾,韁繩脫手。輕車無人控制,仍靠慣性向前。
陳牧左手抓韁。
呼延破第二支短矛已經到了。
陳牧側身避開,短矛擦過右肩,把吊臂布帶整個撕走。舊傷暴露在冷風裡,血瞬間染紅半邊衣服。
兩車一馬迎面撞上。
呼延破戰馬前蹄踏進輕車,車軸咔嚓折斷。陳牧被撞飛,後背重重砸進泥雪。
呼延破也落馬。
他身高近九尺,披兩層重甲,手中一把斬馬刀比陳牧整個人還長。落地第一刀便劈碎車架,第二刀橫掃陳牧腰腹。
陳牧用左手刀架住。
短刀當場斷成兩截。
斬馬刀仍砍進他肋下皮甲,帶出一片血。
呼延破抬腳踩住他胸口。
「一條火頭營的狗,也配和韓將軍爭關?」
陳牧左手摸到身邊半截車軸。
「狗咬人。」
「不看官。」
車軸捅向呼延破膝彎。
重甲沒有護住關節。呼延破一腿跪下,斬馬刀仍向陳牧頭頂壓。陳牧用肩膀死頂刀背,右肩傷口被鐵刃再次撕開。
陸霜衣想來救,被三名韓家重騎纏住。
阿娜朵也隔著亂馬,只能連射兩箭。箭扎進呼延破背甲,全被彈開。
陳牧身邊只有二狗。
二狗從斷車後撲出,手裡還是那口被長矛扎穿的舊鍋。他把鍋扣到呼延破頭上,雙手死死抱住鍋沿。
呼延破眼前一黑。
斬馬刀向上亂揮,把鐵鍋劈開一條口,也把二狗胸前劃出長傷。
陳牧趁這一瞬從腳下滾出。
他沒有刀,撿起地上韓家折斷的長槍。槍頭沒了,只剩鋸齒狀木桿。
陳牧把木桿抵住呼延破腿甲縫,整個人撞上去。
木桿從大腿內側刺入。
呼延破慘叫著掀飛鐵鍋。
二狗被甩出兩丈。
陳牧仍握著木桿,順著傷口往上抬。木刺在甲內攪動,血從呼延破腰下噴出。巨漢一拳砸中陳牧額頭,陳牧眼前全黑,手卻沒松。
他用最後力氣向前一頂。
木桿刺穿下腹,從腰後冒出。
呼延破跪倒。
陳牧拔出他腰間短斧,一斧砍開頸甲。
第二斧斬斷一半脖子。
第三斧,人頭落地。
白狼關親軍全看見了。
呼延破一死,正門前最後兩百親軍開始後退。前方三百重騎早已被亂馬和黑鍋騎吃掉大半,東西兩翼也沒能入寨。
韓萬山親自帶五十騎來搶呼延破屍體。
他捨不得的並非死人,而是白狼關最後猛將的人頭。五十親軍踩著退兵逆沖,離屍體只剩三十步。
阿娜朵先趕到。
她的黑馬已中兩箭,仍橫在屍體前。韓萬山一箭射向她胸口,阿娜朵側身避開,箭頭扎進肩甲,把人帶得向後一仰。
陸霜衣從另一側衝來。
白馬早已死在鹽馬集,她換了一匹黑齒馬。她沒有去撞韓萬山,只用長槍挑起呼延破人頭,遠遠拋向外寨牆頭。
城頭爐工接住人頭,當場掛到床弩上。
五十親軍撲了個空。阿娜朵趁機砍翻韓萬山馬前親衛,陸霜衣則刺傷他的黑馬。
韓萬山第一次在陳牧面前撥馬後退。
韓萬山親自揮刀殺了三個逃兵,仍止不住後退的人潮。
他終於下令回關。
一千兩百騎出門,最後跟他退回去的不足六百五十。
黑鍋一方也死了二百零七人,重騎只剩九十餘,輕騎折了一百多人。門外雪地幾乎被人馬屍體鋪滿。
只在正門附近便牽回四百多匹戰馬、二百副完整重甲和六面黑山大旗。韓萬山倉促撤退,連三十多車箭和傷藥也留在坡後。
二狗胸口傷得見骨,仍趴在地上找那口破鍋。
鍋被斬成兩半,只剩一個鍋耳。他把鍋耳掛回腰間,又從韓家屍體上解下一隻銅鍋。
「這個太小。」
「先用。」陳牧說。
「煮不了兩千人。」
「明天進關找大的。」
二狗抱著銅鍋笑,笑著又咳出一口血。
陳牧沒有追關門。
他站不起來了。
陸霜衣和阿娜朵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林青禾從醫車後跑來,看到他右肩和肋下的血,臉色比死人還白。
蘇晚則帶人撿起韓萬山落在陣前的第一面黑山大旗。
旗杆太粗,三個人才能抬動。
她把旗拖到陳牧面前。
陳牧抬腳。
踩不動。
阿娜朵替他把旗面踢進泥里,陸霜衣則將呼延破的人頭放在旗上。
白狼關門緩緩關閉。
關牆上的韓萬山一直看著。
陳牧隔著屍地抬起染血短斧。
「明日。」
「我把鍋架到你關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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