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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搶來的堡,八百騎也別想拿

  黑齒騎到鐵馬堡時,城外還亮著最後一線天光。

  八百匹黑馬,八百副黑甲。

  騎兵面甲上都畫著兩顆白色獸牙,馬鞍左側掛短弩,右側掛彎刀。領軍的韓九魁是韓萬山義子,過去十年專替白狼關追殺逃兵和馬賊。

  他從沒攻過鐵馬堡。

  因為這座堡以前就是他的補甲地。

  東牆多高,灰道多寬,哪段城磚被爐火烤酥,他比許多守卒都清楚。

  韓九魁沒有喊降。

  到城下第一件事,便是把三十多名逃跑軍戶推到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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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門!」

  「不開,每隔十息殺一個!」

  城頭許多人認得那些軍戶。

  有人是爐工的弟弟,有人是降卒的妻兄。滿臉燙疤的爐工趴在牆垛後,手裡火鉗幾乎捏彎。

  陳牧剛從烏鴉頸趕回。

  戰馬跑死一匹,他的腳傷也重新裂開。林青禾縫好的右肩倒沒出血,因為整條右臂已經被她綁死在胸前。

  他看了一眼城下。

  「開東門。」

  陸霜衣問:「現在?」

  「現在。」

  鐵門緩緩打開。

  被推到陣前的三十多名軍戶仍跪在雪裡。

  韓九魁讓他們朝門洞走,誰敢回頭便射誰。最前面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兩歲孩子,孩子凍得不會哭,只把臉埋在母親胸口。

  門內走出十個沒披甲的老人。

  他們抬著兩副長木梯,像是準備接人。韓九魁的弓手盯著老人,沒有急著放箭。直到木梯橫倒在雪地,老人們同時往兩邊一滾,城頭才忽然射出三十多根連著細繩的短矛。

  矛沒有射人,全扎在軍戶身邊。

  軍戶抓住細繩,門內幾百人一起往回拖。婦人、老人和孩子全趴在兩副木梯上,貼著雪地向城門滑。韓九魁下令放箭,城頭盾牌已經沿繩索滑下來,一面面擋在軍戶背後。

  三十多人被拖進門,只死了四個。

  那名抱孩子的婦人進門後沒有逃,撿起地上一支矛便站到門側。她丈夫還在爐房打甲,她不能讓黑齒騎再進去。

  韓九魁顯然也沒想到這麼快。他讓人割斷軍戶繩索,卻沒讓他們進城,反而先派一百黑齒騎沖門。

  一百騎全部放下面甲,長槍壓平。


  他們衝進門洞時,裡面沒有守軍。

  只有滿地剛從爐房推出的黑煤。

  第一匹馬踩上煤塊便失了前蹄,後面戰馬收不住,接連撞成一團。門洞兩側同時掀開木板,四十名爐工從暗槽里撲出,手中沒有刀,全是燒紅的火鉗和長柄鐵錘。

  火鉗夾馬腿。

  鐵錘砸面甲。

  黑齒騎的甲擋得住刀,卻擋不住幾十斤重的爐錘。一個騎兵連人帶甲被砸進煤堆,面甲凹下去半寸,血從牙紋里噴出來。

  韓九魁下令後隊沖門。

  第二批兩百騎壓上。

  這一次他們不走煤地,前隊下馬鋪氈,後隊踩著氈布直衝內街。爐工擋不住真正列成陣的黑齒騎,才接觸便倒了二十多人。

  韓九魁親自進入門洞。

  「鐵馬堡還是韓家的!」

  內街兩側的屋門突然全部打開。

  昨夜投降的一百七十名守卒舉著舊盾衝出來。他們過去見到黑齒騎都要跪,如今身後卻是自己的屋、白米和妻兒。

  退一步,黑齒騎會把所有東西拿回去。

  沒人肯退。

  一百七十面盾牌堵住長街,第一排被戰馬撞倒,第二排立即補上。有人腿骨斷了,坐在地上也抱住馬蹄。屋頂上的婦人把燒開的粥水往下潑,孩子則撿起石頭砸面甲。

  黑齒騎衝過門洞,卻陷進了整座堡的人群。

  陳牧等的就是他們擠進來。

  「關門!」

  東門後的絞索被爐斧同時砍斷。

  千斤鐵門轟然落下,把進堡的二百餘騎和城外大隊截開。十幾名騎兵正卡在門下,連人帶馬被壓得骨肉飛濺。

  城頭弓手開始向內街放箭。

  不是射人。

  全射馬。

  兩百多匹黑馬在狹窄街巷裡中箭發狂,黑齒騎再精也無法列陣。陸霜衣帶七十五名黑鍋重騎從西街出現。

  他們剛在烏鴉頸死了九個同伴,甲上的血還沒幹。

  陸霜衣沒有喊話。

  白馬先沖。

  七十五騎跟在她身後,只排一列,沿長街硬撞。兩邊屋檐幾乎擦著肩甲,誰落馬便會被後面自己人踩死。

  韓九魁也看見她。

  他舍掉身邊亂馬,召集四十名親衛迎沖。兩支重騎在街心相撞,長槍同時折斷,前排十幾匹馬胸骨盡碎。


  陸霜衣從馬背飛出去,肩膀撞穿一扇木窗。

  韓九魁坐騎也跪倒,他翻身落地,拔彎刀衝進屋內。

  屋裡是一戶剛搬進來的軍戶。

  女人抱著孩子躲在床下,老人拿菜刀擋在前面。韓九魁一刀劈開老人肩膀,第二刀還沒落,陸霜衣從碎木里起身,一腳踹翻木桌。

  桌面撞中韓九魁膝蓋。

  陸霜衣握半截斷槍直刺他喉嚨。

  韓九魁側頭避開,彎刀斬中她左肋。甲片裂開,血立刻湧出。她卻沒有後退,任刀鋒卡在甲里,雙手抓住斷槍向下一壓。

  槍頭從韓九魁鎖骨扎入。

  韓九魁一拳砸在她臉上,拖著斷槍退回街中。

  陳牧從屋頂跳下。

  他不能用右手,落地時也險些跪倒。韓九魁見他傷得更重,拔出肩頭斷槍便撲過來。

  陳牧手裡沒有長刀。

  只有一把從爐房帶來的煤鏟。

  彎刀落下,他用鏟面擋住,火星濺滿臉。第二刀砍裂木柄,第三刀貼著耳側划過。

  韓九魁正要補第四刀,陸霜衣從後面抱住他的持刀手。

  「鏟他!」

  陳牧沒有剷頭。

  煤鏟從韓九魁兩腿之間拍進去。

  鐵邊撞碎骨頭。

  韓九魁整張臉瞬間發白,彎刀也掉在地上。陳牧反握斷柄,將尖裂木頭捅進他嘴裡,再用肩膀一頂。

  木柄從後頸穿出。

  韓九魁倒下時,陸霜衣也坐到了牆邊。

  陳牧伸左手拉她。

  「還能打?」

  陸霜衣擦掉嘴角血。

  「你都沒死,我憑什麼不能?」

  兩人重新回到街上。

  進堡的黑齒騎已經被分割成十幾團。爐工從屋頂砸錘,降卒從巷口捅馬,黑鍋重騎則一條街一條街往前壓。

  城外的五百多騎開始撞門。

  韓九魁的副將見門內遲遲沒有信號,命一百騎下馬抬撞木,另兩百騎沿東牆散開。黑齒騎知道酥磚位置,專用鐵鎬砸被爐火烤裂的牆根。

  牆上新降守卒第一次真正守城。

  滿臉燙疤的爐工把三口煉渣鍋推上牆。鍋里沒有滾油,只有剛從爐中扒出的熱鐵渣。

  第一鍋倒下去,牆根白雪瞬間冒煙。


  熱渣從黑齒騎甲領鑽進去,燒得人滿地打滾。第二鍋砸中撞木,乾燥木皮立刻起火。抬木的人鬆手逃跑,撞木反壓住自己人的腳。

  第三鍋卻被弩箭射中推鍋爐工。

  爐工胸口連中兩箭,仍抱著鍋沿向外翻。連人帶鍋一起墜下城牆,砸進攻牆騎兵中間。

  城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所有爐工都紅了眼,把能燒的煤、能砸的鐵全往下扔。

  東門每震一次,牆灰便落一層。

  就在門軸將裂時,北面響起白泉狼哨。

  阿娜朵帶一百五十名牧民騎手趕到。她沒有沖黑齒騎正面,只驅趕六百多頭牛羊從北坡往下跑。牛角綁著火把,羊尾拖著濃煙,黑夜裡像一支看不清邊際的火獸大軍。

  黑齒騎戰馬受驚。

  五百多騎的陣形被牛羊沖開,牧民套索隨後飛入。有人被套下馬,有人忙著控制坐騎,剛才還在撞門的隊伍轉眼亂成一片。

  鐵馬堡西門同時打開。

  周鐵帶剩下黑鍋重騎繞出堡外,從側面撞進敵陣。

  黑齒騎沒了韓九魁,也不知道進堡的兩百人是死是活,只堅持了兩輪便向白狼關退。

  牧民追出十五里,奪馬便回。

  天亮時,鐵馬堡內外躺了三百多具黑齒騎屍體,降了一百六十人,逃回白狼關的不足三百四十。

  堡內也死了一百一十三人。

  其中黑鍋重騎二十一人,爐工三十七人,新降守卒四十六人,還有九名跟著砸石頭的軍戶。

  被救進門的軍戶里,有十二人的親人死在這一百一十三人中。

  抱孩子的婦人在屍堆里找到丈夫,沒有哭。她讓孩子喊了三聲爹,隨後脫下丈夫的皮圍裙,系在自己腰上。

  「爐房還缺人嗎?」

  滿臉燙疤的爐工點頭。

  「缺。」

  婦人第二日便進爐房拉風箱。她不會打甲,卻能燒火;孩子睡在遠離爐門的煤筐里。

  新分到屋子的那些人也沒有逃。

  他們連夜把被撞裂的東門釘回去,用的正是白天拆練兵棚剩下的好木。牆根屍體還沒埋完,南牆新屋的煙已經重新升起。

  韓九魁想用八百騎把鐵馬堡嚇回韓家手裡。

  這一仗以後,堡里的人才真正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方。

  陳牧把韓九魁屍體拖到東門外。

  沒割頭。


  只扒下黑甲,套在一名戰死黑鍋重騎身上。其餘繳獲也一件不少:三百零七匹完整黑馬、二百六十副重甲、四百多張短弩和韓九魁腰間三千兩銀票。

  死者家眷先挑屋,再挑馬。

  鐵爐停火半日,只給死去的人打鐵牌和棺釘。半日之後,爐火重新燒起,二百六十副黑甲全部拆掉白牙,胸口抹上鍋灰。

  傍晚,城頭上已多了一百四十名披黑甲的新騎。

  他們還不會沖陣。

  可他們身後有自己的屋、自己的糧和剛埋下去的人。

  遠處北坡,一支更長的隊伍正緩緩靠近。

  女人、孩子、帳篷、馬群和牛羊擠滿雪路。

  阿娜朵騎在最前面。

  她把白泉牧場的老弱家眷都帶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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