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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二隊糧車,送到鍋里來

  烏鴉頸是兩座黑山夾出的一條窄路。

  路最窄處只能並行兩輛車,南側是碎石坡,北側是一條凍得發白的深溝。

  陳牧提前一夜到了這裡。

  他沒有讓人挖坑,也來不及砌牆,只讓兩百多個爐工和降卒把碎石一筐筐背上南坡。鐵馬堡新打的短鐵鍬第一次出堡,沒有拿來種地,全插進凍土裡撬石頭。

  干到半夜,有降卒開始害怕。

  他們剛從韓家糧隊投過來,今日又要去劫韓家第二隊糧。若陳牧輸了,白狼關會把他們全家掛在關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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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降卒問能不能只搬石、不露臉。陳牧答應搬完便可從西坡走,也不會派人追。那人最終沒走,咬著肉乾又背起一筐更大的石頭。

  天亮前,南坡多了七道石溝。每道石溝只用十幾根粗木攔著,繩索全牽到山口那口鍋下。若糧隊不來,這一夜便算白干;只要糧車進谷,整座坡都會壓下去。

  陸霜衣看過以後,只問陳牧一句。

  「你坐在鍋邊,韓家若不進谷呢?」

  「他會進。」

  「為什麼?」

  「兩千兩銀在車裡。韓萬山可以丟糧,不能再丟臉。」

  第二日午後,六十四輛糧車準時進山。

  護糧主將韓德昌帶了三百騎、兩百步卒。

  第一隊糧車失蹤後,白狼關已經有了防備。每輛車之間相隔五丈,前後哨騎撒出三里,弓弩全拿在手裡。裝餉銀的鐵車藏在中段,外面壓著十二袋黑豆,光看輪印根本分不出來。

  韓德昌走到山口時,先聞到一股粥香。

  路邊支著一口鍋。

  陳牧坐在鍋後,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端著一碗白粥。身邊只有二狗和十幾個傷兵,連馬都沒幾匹。

  韓德昌勒住馬。

  「陳牧?」

  「吃了嗎?」

  陳牧舀起一勺粥。

  「沒吃就過來。」

  韓德昌沒有過去。

  他先讓弓手向兩側山坡放箭。幾輪箭落進亂石和枯草,沒有人影,也沒有埋伏驚起的飛鳥。

  哨騎同樣回報,前方十里無兵。

  韓德昌笑了。

  「你拿一口鍋,就想嚇住五百人?」

  「鍋不嚇人。」

  陳牧喝完最後一口。


  「鍋下面的東西才嚇人。」

  韓德昌低頭。

  鍋底沒有柴。

  只有一根埋進雪裡的粗繩。

  陳牧一腳踢翻鐵鍋,二狗同時砍斷繩扣。

  烏鴉頸南坡轟然響起。

  幾十根支木倒下,昨夜堆在坡頂的碎石像黑浪一樣滾向車隊。韓德昌早防著山頂伏兵,卻沒想到陳牧只在山頂留了十個人推木。碎石不分敵我,先撞翻前面八輛糧車,又把三十多匹戰馬砸進北側深溝。

  道路瞬間堵死。

  韓德昌的五百人被切成三截。

  陸霜衣從後隊殺出。

  她帶二百輕騎一直藏在糧隊走過的雪林里。哨騎搜過以後,眾人才從白布和雪坑下爬出來。戰馬嘴套麻袋,馬蹄也裹著毛皮,直到黑刀砍進最後一名步卒後頸,車夫才發現退路沒了。

  「護銀車!」

  韓德昌沒有管糧。

  他帶親衛直奔中段鐵車。

  前後兩段護軍都在喊救糧,韓德昌卻只護銀。許多押車步卒聽見命令,腳步便慢下來。他們三個月沒拿餉,妻兒卻被軍屯先扣了糧,如今終於看見銀箱,主將想的仍是先保給黑齒騎的錢。

  一名步卒從翻倒的糧車下爬出,沒有去列陣,先割開米袋往懷裡塞。

  第二個人也開始塞。

  很快,十幾個人都在搶糧。隊正揮刀砍倒一個,剩下的人非但沒停,反而轉身把隊正撲倒。韓軍最前一段還沒和黑鍋騎撞上,自己先為一袋米殺起來。

  陳牧在山口看見,叫二狗把鍋再往前抬。

  「給他們喊。」

  二狗扯開嗓子。

  「搶到的糧自己扛!」

  「扔刀就不殺!」

  前段幾十名步卒當場扔下弩,背著米袋往山坡跑。韓家騎兵想追,鍋後的十張弩同時放箭,把追得最快的人釘下馬。

  周鐵的八十黑鍋重騎從北溝衝上來。

  溝坡很陡,重騎無法並排,只能十騎一股往上爬。最前面兩匹馬剛露頭便被弩箭射翻,後面的人踩著倒馬繼續沖。周鐵舉盾擋住三支箭,青鬃馬前胸貼上鐵車,硬把車身撞得橫過來。

  鐵車卡住山路。

  韓德昌的親衛也被堵在另一側。

  兩邊隔著車廂互捅長矛。鐵皮擋得住箭,卻擋不住車底。一個爐工出身的重騎滾下馬,鑽進車軸下,用開礦錘砸斷輪銷。


  車輪脫落。

  滿車黑豆和銀箱向一側傾倒,壓住七八名韓騎。兩口銀箱摔開,白銀滾滿雪地。

  韓軍眼睛全被銀光晃了一下。

  周鐵先跳下馬。

  「搶銀!」

  黑鍋重騎不再守車,踩著豆袋撲向銀箱。韓德昌的親衛也急了,誰都怕銀落進別人手裡。原本完整的護衛陣當場擠成一團。

  陸霜衣從後方一路砍來。

  她沒有搶銀。

  黑刀只砍還在發號施令的人。兩名隊正剛舉旗便被她斬下馬,韓德昌回頭時,五百護軍已經找不到能傳話的旗。

  陳牧也動了。

  林青禾不許他拉弓,他便讓四名老卒抬著那口鍋往前走。鍋後藏著十張上好弦的弩,每走二十步放一輪。

  弩箭從鍋沿上方射出,專釘護糧騎兵的馬腿。

  二狗越走越興奮。

  「鍋還能這麼用!」

  「以後給你打帶輪子的。」

  「再包一層鐵!」

  「先活過今天。」

  韓德昌終於從亂軍里衝出。

  他身後的二十名親衛都是韓氏家生子,知道這一仗敗了也沒有投降的路。他們把彎刀咬在嘴裡,先用短弩射鍋後的傷兵,再縱馬踩上倒塌的車板。

  第一名親衛被鐵鍋擋住。

  第二名從鍋側掠過,一刀砍開二狗肩膀。二狗疼得鬆手,鍋身向左傾倒,露出陳牧半邊身體。

  三支短弩同時對準陳牧。

  抬鍋的老卒撲過來,用後背替他擋住兩支。第三支擦過陳牧左肋,釘進車輪。

  陳牧沒有去扶老卒。

  戰陣上停一下,死的人只會更多。他奪過老卒掉下的長矛,左手無法端平,便把矛尾夾在腋下,借親衛沖馬的力氣送出去。

  矛頭從馬頸刺入,穿進騎手小腹。

  人和馬一起翻倒,把後面三騎絆成一團。

  他看見陳牧只有傷兵護著,帶二十名親衛直撲鐵鍋。長槍第一輪便刺穿鍋沿,四名抬鍋老卒同時鬆手,沉重鐵鍋翻扣在地。

  陳牧和二狗都被扣在下面。

  韓德昌大笑著下馬,親手去掀鍋。

  鍋剛抬起半尺,一把短刀便從下面刺出,扎穿他手掌。

  陳牧撞開鍋身,左肩頂進韓德昌胸口。韓德昌披著重甲,只退了半步,另一隻手拔刀橫斬。


  二狗趴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陳牧矮身避過刀鋒,短刀順著韓德昌掌心傷口向上劃,割斷三根手指。韓德昌慘叫後退,一名親衛從後面刺來,矛尖擦著陳牧脖頸過去。

  陳牧抓住矛杆,借力把親衛拉到身前。

  韓德昌的第二刀全砍在自己人背上。

  陳牧從屍體腋下鑽出,左手短刀刺入韓德昌面門。

  刀尖從眼窩進去。

  韓德昌仰面倒下。

  二十名親衛還剩十二個,看到主將死了,轉身便跑。二狗從雪裡爬起來,撿起韓德昌的刀追了十幾步,實在追不上,索性把刀扔出去。

  刀沒砍中人,卻正好斬斷一匹馬的韁繩。

  「馬留下!」

  那名親衛棄馬逃進山溝。

  韓家前隊想回救,碎石堵路;後隊想後退,陸霜衣擋著;中段親衛主將又死在銀車旁。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人扔刀。

  一個時辰後,烏鴉頸只剩零散廝殺。

  五百護軍死了一百六十多人,降了二百一十人,逃進山裡的不足一百。鐵馬堡一方死五十二人,傷九十餘,黑鍋重騎又折了九騎。

  六十四輛車,六十一輛能開走。

  車上有四十車米麥、八車鹽、六車爐煤、五車箭矛和一車冬衣。另得兩千一百兩餉銀、二百七十匹活馬和一百八十副可用皮鐵甲。

  陳牧沒有在山口分銀。

  他讓人先把死者裝上糧車。

  每具屍體枕一袋米,胸口放十兩銀。活著回去的人另拿五兩,最先撞翻銀車的爐工拿二十兩和一匹馬。

  投降的二百一十人也沒空手。

  願意跟車回鐵馬堡的,每人扛一袋糧;到了地方,袋裡有多少,便先歸他吃。只有六十多人離隊,剩下的全擠上糧車。

  陸霜衣讓最先扔刀的人先挑馬。一個瘦小步卒只要了匹斷尾騾子,說要拉妻兒。她又搭給他一副皮甲:「回去學騎,學不會就餵馬。」原本準備離隊的人看見,又回來二十多個。

  回程時,所有完好糧車都插上巴掌大的黑鍋旗。

  沿路軍屯的人遠遠看見,最初以為又是韓家征糧隊,抱著孩子躲進溝里。等車隊靠近,才發現車上坐的都是自己認識的逃卒,還有人朝溝里扔米餅。

  第一個軍屯跟出來十九戶。

  第二個軍屯跟出來三十七戶。

  等車隊走到鐵馬堡十里外,後面已經多出兩百多人。糧車越走越慢,卻沒有人抱怨。陳牧本來只想搶六十四輛車,回去時連車帶人一起搶了回來。


  車隊回到烏鴉頸出口時,一名逃進山溝的韓家親衛被牧民抓了回來。

  他不是護糧兵。

  腰間藏著韓萬山給韓德昌的密令。

  二狗不認字,只認出紙角畫著八顆黑牙。

  俘虜看著陳牧,小聲道:「黑齒騎已經出關。」

  「八百騎,今晚就到鐵馬堡。」

  陳牧抬頭看天。

  離天黑只剩兩個時辰。

  陸霜衣翻身上馬。

  「糧車慢慢走。」

  「能騎的先回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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