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敢上石樑,就跪著爬
烏古特沒有再派人從正坡沖。
狼角只響了兩短一長。
阿娜朵聽完,立刻看向石樑後方。
「他在找泉眼小道。」
野狗溝北坡陡,南坡緩,石樑背後卻有一道被泉水衝出來的窄溝。夏天能走羊,冬天水凍成冰,人貼著崖壁也能爬上去。
那條路只容兩人並行。
陳牧占糧營時看過,卻沒有足夠人手封死。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多少人會來?」
「烏古特最能打的白狼衛。」
阿娜朵把彎刀上的血擦在皮襖上。
「不會少於一百。」
石樑上還能站著的只剩二十八人。
陳牧留下石頭、二狗和十八人守正面,自己帶何大山、斷指守卒、阿娜朵與七名傷勢較輕的小卒往後溝走。
二狗急了。
「伍長,你肩膀還在流血!」
「你嘴也在流。」
「我這是牙鬆了。」
「那就閉緊。」
陳牧把黑鍋旗按進二狗懷裡。
「他們若再沖,別等我。」
「打到旗邊,就帶剩下的人騎馬往黑石堡走。」
二狗抱住旗杆,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那你呢?」
「我從後面把他們堵住。」
「堵不住呢?」
陳牧沒有答。
他已經帶人下了石樑。
泉溝比想像中更滑。
一層青冰蓋在碎石上,腳踩上去便往下溜。陳牧讓所有人脫下棉襪,套在靴底外面。粗布沾水後凍硬,反而能咬住冰面。
他們剛走到半溝,下面便傳來壓低的喘氣聲。
白狼衛來了。
最前面的北蠻人穿白皮甲,刀背包布,連馬蹄都沒帶。五十步外幾乎聽不見響。
領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比普通北蠻人高出半頭,左耳掛著一枚金狼牙,腰間彎刀鑲著綠寶石。
阿娜朵認出了他。
「巴圖。」
「烏古特的長子。」
何大山低聲道:「殺了?」
阿娜朵搖頭。
「他十二歲就能徒手勒死狼。」
「你先想怎麼活。」
陳牧看著越來越近的白狼衛。
泉溝太窄。
對方人多,卻無法一起衝上來。
他們人少,也沒有地方退。
最前方有一段冰坡,坡下壓著十幾塊被泉水凍住的圓石。
何大山看了一眼石頭。
「砸下去?」
「只能砸死前面幾個。」
陳牧拔出短刀。
「石頭留著封后路。」
他讓五個人貼到溝壁凹處,自己和阿娜朵伏在冰坡頂端。
巴圖帶著白狼衛爬上來。
十步。
五步。
陳牧能看清他眉毛上的冰渣。
巴圖忽然停住。
他鼻子動了一下。
「有血味。」
阿娜朵從冰坡上躍下。
彎刀直劈巴圖面門。
巴圖反應極快,抬刀擋住,另一隻手抓向阿娜朵咽喉。陳牧緊跟著滑下冰坡,一腳踹在巴圖胸口。
三個人撞成一團。
後方白狼衛立刻往上沖。
何大山等人從溝壁凹處殺出,短矛專刺咽喉和大腿。窄溝里長刀掄不開,雙方幾乎貼著臉互捅。
陳牧和巴圖順著冰坡滾了十幾步。
巴圖後背撞上石頭,仍沒鬆手。他一拳砸中陳牧傷肩,縫線當場崩開兩道。
陳牧疼得手臂失力。
巴圖翻身騎到他身上,雙手握刀往下壓。
刀尖一點點逼近眼睛。
陳牧雙手頂著刀背,血從肩頭流進衣領。
巴圖咧嘴獰笑。
「漢狗。」
「你的女人會看著我割下你的頭。」
陳牧聽不懂後半句。
卻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忽然鬆開一隻手。
刀尖瞬間下壓,擦破眉骨。
同一刻,陳牧從腰間摸出一塊繳來的馬蹄鐵,照著巴圖耳根猛砸。
一下。
巴圖腦袋一偏。
第二下砸碎那枚金狼牙。
第三下落下時,巴圖終於松刀,翻身想躲。
陳牧的膝蓋已經頂進他小腹。
兩人位置翻轉。
陳牧把馬蹄鐵壓進巴圖嘴裡,抓起斷刀抵住他的咽喉。
「跪著。」
巴圖聽不懂。
陳牧一刀扎穿他大腿。
巴圖慘叫,單膝重重跪進冰水裡。
阿娜朵砍翻一名白狼衛,回頭看見這一幕,喊出北地話。
「少主被擒!」
窄溝里的白狼衛全亂了。
有人想救巴圖,有人想退,後面的人卻還在往上擠。何大山抓住機會,帶人往下推殺。
斷指守卒一矛捅進一名白狼衛肚子,拔矛時被對方抱住。兩個人滾進冰水,白狼衛摸出短錐刺向他胸口。
何大山撲過去,用身體撞開短錐。
錐刃扎進他肋下。
他悶哼一聲,反手扭斷對方脖子。
斷指守卒爬起來,看見何大山身上的血,眼睛瞬間紅了。
「你又替我擋?」
何大山捂住肋下。
「欠你哥的。」
「你欠的是他,不是我!」
「那你替他收。」
何大山還想往前,腿卻一軟。
斷指守卒一把背住他。
「欠著!」
「活到天亮再還!」
他背著何大山往上退,手裡的矛卻沒有放下。
陳牧拖著巴圖來到冰坡頂。
剩下的白狼衛不敢再沖。
他們想從後方撤出泉溝。
陳牧朝小卒們抬手。
「推石。」
十幾塊圓石旁的冰層早被砸開。
七個人一起用肩膀頂。
第一塊圓石滾下。
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石頭在窄溝里越滾越快,撞斷人的腿,壓碎人的胸,也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白狼衛被夾在中間。
前面是陳牧的刀。
後面是亂石和自己人的屍體。
阿娜朵用北地話喊。
「扔刀,跪下!」
第一個白狼衛放下刀。
第二個還想沖,被陳牧一刀劃開喉嚨。
剩下的人終於跪進冰水。
一百零八名白狼衛,二十九人倒在泉溝,四十三人被捆。餘下的人隔著亂石退向溝口,不敢再往上擠。
巴圖被反綁雙手,嘴裡的馬蹄鐵換成了麻布。他大腿還插著半截斷刀,每走一步都要跪一次。
走出泉溝時,巴圖忽然朝阿娜朵說了一長串北地話。
他說得很輕,眼神卻像蛇一樣黏在她身上。
陳牧問:「他說什麼?」
阿娜朵臉色發冷。
「他說我十二歲住進烏古特營地時,就已經是給他養的女人。」
「不管我逃到漢地還是死在這裡,最後都得進他的帳。」
巴圖聽見她翻譯,竟咧嘴笑了。
陳牧停下腳步。
他抓住巴圖後頸,把人拖到泉溝邊一塊薄冰上。
巴圖還沒明白,陳牧一腳踩碎冰面。
刺骨泉水漫過膝蓋。
陳牧按著他的頭,一點點壓進水裡。
巴圖拼命掙扎,嘴裡的麻布很快浸透。氣泡從鼻孔不斷往外冒,雙手被綁在後面,只能用受傷的腿亂蹬。
等掙扎變弱,陳牧才把人提起來。
巴圖嗆得連膽汁都吐出來。
陳牧問阿娜朵:「告訴他,誰是誰的女人?」
阿娜朵看著巴圖那張青紫的臉,眼中慢慢浮出笑意。
她用北地話一字一句翻過去。
「我是我自己的。」
「你現在是陳牧繩上的狗。」
巴圖還想罵。
陳牧再次把他的臉壓進冰水。
這一次更久。
再拉起來時,巴圖連看阿娜朵都不敢了。
後面的白狼衛全低下頭。
烏古特長子曾讓無數牧奴跪著吻靴。
如今他每往石樑走一步,都得拖著傷腿跪進一次冰泥。
陳牧沒有讓人抬。
「自己爬。」
阿娜朵翻譯給他。
巴圖死死盯著陳牧,眼裡的恨像要燒起來。
陳牧一腳踹在他腿彎。
巴圖再次跪下。
「敢從這條溝上來,就跪著爬完。」
四十三名俘虜用自己的腰帶連在一起,抬著受傷的何大山往石樑走。繳來的白皮甲、彎刀和短弓全背在他們身上。
走到半途,正面又傳來喊殺聲。
烏古特趁白狼衛摸後路,再次派三百人攻正坡。
二狗守著黑鍋旗,已經退到最後一輛草料車後。
石頭左臂中刀,仍站在最前面。
北蠻兵踏著第一輪屍體往上沖,離旗只剩二十步。
二狗看見陳牧從後溝出現,扯著破嗓子大喊。
「伍長回來了!」
「還抓了個金牙的!」
石樑上的人精神一振。
二狗身邊只剩九個人。
方才三百人壓坡時,又有四名邊卒倒下。一個胸口被長矛穿透,臨死仍抱住矛杆,不讓北蠻人拔走;另一個被鉤索套住脖子,整個人拖下坡,卻在半途用短刀割斷了對方腳筋。
石頭左臂的刀口深可見骨。
他把斷袖纏了三圈,用牙咬緊,右手仍握著馬掌錘。
二狗問:「疼不?」
石頭咧嘴。
「沒你掉牙難看。」
兩人都笑了。
北蠻人已經衝到十步內。
他們不是因為不怕死才守著。
而是身後的牛羊、傷員和黑鍋旗,已經變成他們第一次真正抓在手裡的東西。
退一步,就又要回到從前那種別人給半碗糧、隨時拿走刀甲的日子。
誰都不想回去。
坡下北蠻卻看見了跪著走的巴圖。
沖在最前面的百夫長當場停住。
烏古特長子被人用繩拴著,腿上插刀,像牲口一樣拖上石樑。
北蠻人的喊殺聲一下亂了。
陳牧把巴圖推到黑鍋旗下。
「讓他們退。」
巴圖咬死不說。
阿娜朵拔刀,抵住他另一條腿。
「你若不開口,我先把你的膝蓋割下來。」
巴圖看向她。
「你敢背叛舅父?」
阿娜朵把刀往下壓。
「庫木死前也這麼問。」
血從巴圖腿上湧出來。
他終於朝坡下吼了一句。
正在衝鋒的北蠻兵紛紛停下。
有人回頭看中軍。
烏古特也看見了自己的兒子。
隔著幾百步,沒人能看清他的臉。
只能看見那杆黑狼大旗猛地往下一頓。
第二輪三百人開始後撤。
他們沒有敗在車牆,也沒有敗在亂石。
他們的少主跪在一口黑鍋下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