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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一千騎來搶牛,先吃他兩百

  北坡上的騎影越來越多。

  一排。

  兩排。

  

  最後連成黑壓壓一片。

  馬蹄踏碎凍土,雪霧貼著地面往野狗溝壓來。最前方三桿狼旗,中間那杆最大,黑狼頭下掛著九串白骨。

  阿娜朵只看一眼,臉上的笑就沒了。

  「烏古特的本旗。」

  二狗趴在草料車後,咽了口唾沫。

  「真有一千?」

  「只多不少。」

  「咱們四十個。」

  「現在跑還來得及。」

  阿娜朵說完,看向陳牧。

  陳牧正把北蠻長弓一張張擺到車牆後。

  「牛羊不要了?」

  二狗立刻搖頭。

  「那可不行!」

  他回頭看了一眼溝里的牛群。

  三百多頭牛被周鐵趕走兩百頭,還剩一百多頭。羊也帶走了大半,可溝里留下的兩百多隻羊、二十多匹戰馬、鹽磚、奶酪和十幾車草料,仍是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家底。

  二狗剛摸到手半天,誰來搶都跟割他的肉一樣。

  陳牧把最後一捆箭放下。

  「誰想走,現在走。」

  四十個人沒人動。

  有人怕得腿抖。

  有人一直舔乾裂的嘴唇。

  何大山脫了韓家親軍甲,只穿一件舊棉襖。他站在斷指守卒旁邊,兩個人之間仍隔著半步,卻同時握住了長矛。

  石頭拍了拍身上的新甲。

  「俺這甲還沒穿熱。」

  「北蠻想拿,自己來扒。」

  幾個小卒跟著笑。

  笑聲不大。

  可沒一個人再看退路。

  陳牧走到石樑最高處,把那面畫著黑鍋的破旗往石縫裡又砸深一截。

  「草料車只擋箭。」

  「箭射光了,就在車後殺。」

  「車被推翻了,就退到黑鍋旗下殺。」

  「旗倒了呢?」二狗問。

  陳牧看他一眼。

  「你去扶。」

  二狗一縮脖子。


  「那還是別倒了。」

  烏古特的千騎沒有立刻沖。

  騎兵在北坡下分成三股,馬頭整齊轉向,像三把壓住野狗溝的黑刀。中軍走出一騎,手裡挑著一根白狼尾。

  「阿娜朵!」

  那人用北地話大喊。

  「烏古特大人讓你下去!」

  「交出殺害庫木的漢奴,交回牛羊和戰馬,大人饒你不死!」

  石樑上的邊卒聽不懂,只能看阿娜朵。

  阿娜朵翻譯完,二狗先罵了。

  「他娘的,牛羊現在姓陳!」

  陳牧道:「還少了。」

  「啥?」

  「姓鍋。」

  四十個人這次真笑出了聲。

  坡下使者聽見笑聲,臉色難看。

  他又舉起一隻金狼環。

  「阿娜朵,你母親的部眾還在北地。」

  「你今天回去,仍是烏古特家的女兒。」

  「你若不回,他們就是叛奴!」

  阿娜朵手指慢慢收緊。

  她的母親死後,母族牧場被庫木奪走。十七個孩子凍死,剩下的人被趕去替烏古特放馬。她在黑石堡做細作,並不全是為了烏古特,也是想有一天把那些人換出來。

  坡下使者知道她最怕什麼。

  所以一開口就往那裡捅。

  陳牧沒有替她回答。

  只把繳來的彎刀遞過去。

  阿娜朵接了刀,卻沒有下坡。

  她走到黑鍋旗下,割下一縷自己的頭髮,纏在箭杆上。

  北地女子出嫁、歸族、認主,都要把頭髮綁上對方的信物。

  她卻把箭搭上弓。

  弓弦拉滿。

  箭越過百步雪地,正中使者手裡的金狼環。

  當的一聲。

  金環從木桿上飛落,滾進馬蹄下。

  阿娜朵用北地話喊回去。

  「告訴烏古特。」

  「庫木欠我母族十七條命,我只收了一條。」

  「剩下十六條,我慢慢拿。」

  使者臉色大變。

  他拔出彎刀,指向阿娜朵。


  「叛女!」

  陳牧抬起長弓。

  第二支箭射穿使者肩頭。

  那人從馬背摔下,狼狽滾回陣前。

  「話說完了。」

  陳牧把弓丟給二狗。

  「準備接客。」

  北坡狼角響了。

  第一批衝來的不是一千騎。

  是兩百名下馬重兵。

  野狗溝石樑太窄,戰馬沖不上來。北蠻把圓盾頂在頭上,長刀咬在嘴裡,沿三面坡同時往上爬。後方數百騎兵彎弓壓射,箭像黑雨一樣撲向草料車牆。

  篤篤篤!

  車板瞬間扎滿箭。

  一名邊卒露頭太快,箭從眼窩鑽進去,後腦帶出一片血。他連叫都沒叫,仰面倒在陳牧腳邊。

  這是野狗溝第一個死人。

  陳牧拔下他手裡的弓。

  「等他們到三十步。」

  沒人再亂射。

  北蠻盾兵越來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最前面的人已經能看見車牆後的臉。

  「放!」

  四十張弓同時響。

  箭不是往盾上射,全往腳下和兩腿之間鑽。北蠻盾兵在陡坡上抬盾護頭,膝蓋和小腿全露在外面。

  第一排倒下七八個。

  後面的人收不住腳,一層壓一層滾下去。

  第二輪箭接著落。

  阿娜朵一箭射進一名百夫長嘴裡,箭頭從後頸穿出。她沒有看屍體,轉身又取一箭。

  北蠻仍在往上沖。

  他們人太多。

  死十個,後面還有一百九十個。

  東側一輛草料車被三根套索勾住。坡下戰馬同時發力,車輪在凍土上往前滑,負責壓車的兩個小卒被拖得腳底冒煙。

  「車要倒!」

  陳牧撲過去,把長矛穿進車輪。

  咔嚓!

  木輪卡死,三匹拉索戰馬卻還在猛拽。車轅裂開,草料從縫裡往外涌。

  一隻戴鐵護腕的手從車底伸進來,抓住小卒腳踝就往外拖。

  小卒慘叫著撲倒。

  陳牧一刀剁下那隻手。


  血噴滿車底。

  他俯身鑽出去,迎面便是三名北蠻盾兵。

  第一人舉刀劈肩。

  陳牧用左臂圓盾頂住,右手短刀貼著盾邊捅進對方腋下。刀尖攪了一下,北蠻人半邊身子立刻軟了。

  第二人撞來。

  陳牧沒有退,抓住面前屍體當盾。長刀砍進屍體後背,卡在骨縫裡。他順勢往前一送,屍體和持刀人一起滾下陡坡。

  第三個人從側面撲上,抱住陳牧腰往坡下推。

  肩傷被扯開。

  陳牧眼前一黑,腳下已經踩空半步。

  何大山從車牆後衝出來,一矛刺穿那人後腰。

  斷指守卒跟著撲上,抓住陳牧腰帶往回拖。

  三個人一齊摔進車後。

  何大山胸口中了一箭,箭頭被棉襖下藏著的半塊鐵片擋住,只入肉兩寸。

  斷指守卒看見,罵了一聲。

  「別死!」

  何大山咧嘴。

  「守完北牆再說。」

  他把先前的話還了回來。

  兩人並肩堵住缺口。

  東側車牆終於被拉翻。

  二十多名北蠻兵踩著散落草料撲進來。

  箭已經來不及射。

  石頭第一個撞上去。他仗著韓家鐵甲護胸,任由彎刀砍出火星,手裡的馬掌錘照著對方臉連續砸了四下。

  鼻骨、牙齒和血一起飛出來。

  二狗舉起長矛,手抖得厲害,第一下刺偏了。北蠻人順著矛杆撲來,他嚇得鬆手,抓起地上一塊鹽磚砸過去。

  鹽磚正中太陽穴。

  那人晃了晃,跪倒在地。

  二狗撲上去,用鹽磚又砸了三下。

  「搶我家的牛!」

  每罵一聲,砸一下。

  直到鹽磚沾滿紅白東西,他才停手。

  四十人守著三輛草料車形成的半圈,和衝上來的北蠻人擠在一起。

  沒有陣法。

  沒有退路。

  刀鈍了就用斧,矛斷了就抱住人往坡下滾。有人手指被砍掉,仍用另一隻手抓住敵人的腳。有人肚子被劃開,跪在地上還咬住一名北蠻人的小腿。

  陳牧從東側殺到鍋旗下。


  黑鍋旗周圍已經倒了九具屍體。

  一名北蠻百夫長拔出旗杆,正要往坡下扔。

  二狗撲過去抱住旗杆,被對方一腳踹得吐血。

  「伍長!」

  陳牧從屍體間衝出。

  百夫長轉身一刀。

  陳牧低頭讓過刀鋒,肩膀撞進對方胸口。兩人同時倒地,百夫長還想翻身,陳牧的短刀已經從下巴捅進腦子。

  他拔出刀,重新奪回旗杆。

  一腳踩住百夫長屍體,把黑鍋旗插回石縫。

  「旗在!」

  二狗滿嘴是血,跟著喊。

  「鍋也在!」

  石樑上的小卒全紅了眼。

  「殺!」

  最後十幾個衝上來的北蠻兵被逼到坡邊。

  他們回頭才發現,後面的人沒有繼續跟上。

  第一批兩百人,已經死傷過半。

  剩下的人被屍體和傷兵堵在坡下,進退不得。真正倒在坡上的約四十人,另有三十多人帶傷。其餘人不是被殺光,而是被這條只容幾十人展開的陡坡磨掉了膽氣。

  陳牧沒有留在車牆後喘氣。

  他抓起一面圓盾,帶著還能跑的二十三個人反衝下坡。

  坡上的北蠻以為漢兵只敢死守。

  誰也沒想到這群只剩半條命的人還敢往下撲。

  陳牧借陡坡沖勢,一盾撞翻最前面的蠻兵,短刀順勢抹喉。石頭和何大山分在兩側,二狗扛著黑鍋旗跟在最後。

  二十三個人像一塊滾下山的鐵,硬生生把殘兵撞散。

  坡下北蠻騎兵怕射中自己人,不敢放箭。

  陳牧一直殺到第一匹無主戰馬前,割斷韁繩,翻身上馬。

  「搶馬!」

  小卒們不再追人,專砍韁繩、拖馬鞍。不會騎的就兩人抓一匹,受傷的趴在馬背上往石樑退。

  烏古特中軍終於派騎兵來救。

  陳牧已經帶人退回坡上。

  二十七匹戰馬被拖進車牆後,馬鞍邊還掛著北蠻人的水袋、肉乾和短弓。

  石樑上死了五個人。

  重傷七個。

  可第一輪兩百北蠻兵,只有一百三十多人還能自己走回去。

  狼角停了。


  北坡下那一千騎第一次安靜下來。

  烏古特騎在黑馬上,隔著滿坡屍體看向那面難看的黑鍋旗。

  他原本以為一輪就能踏平石樑。

  現在,陳牧坐在搶來的戰馬上,也在看他。

  陳牧舉起還在滴血的短刀,刀尖指向北蠻中軍。

  「二百不夠。」

  「再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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