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活人牌,在親軍脖子上

  韓照一句話,比北蠻火車還狠。

  刮名牌不是死人牌。

  是活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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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還在韓問山親軍里。

  軍法帳外的風像被凍住了。

  韓問山轉過頭,看韓照的眼神不像看義子,也不像看犯人。

  像看一塊已經髒了的抹布。

  「韓照。」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韓照抓著木柵,手背青筋暴起。

  「我知道。」

  他已經沒退路了。

  押送車是殺他的車。

  毒木枷不是給別人看的。

  韓問山連他都要滅口,他還替誰守秘密?

  嚴衡立刻命人把刮名舊牌攤開。

  六十塊刮名牌,一塊塊擺在木案上。

  有些颳得乾淨,只剩淺痕。

  有些背後還留著半個舊字。

  韓照的眼睛從牌上掃過,最後停在一塊邊角缺口的鐵牌上。

  「這塊。」

  嚴衡拿起。

  「認得誰?」

  韓照看向韓問山身後那隊親軍。

  親軍里有幾個人下意識低頭。

  韓照抬手一指。

  「他。」

  被指中的人,是韓問山親軍里一個矮壯校尉。

  他脖子上掛著現役軍牌。

  牌面很新。

  韓問山冷聲道:「拿下韓照。」

  嚴衡更快。

  「拿那校尉。」

  軍法卒剛動,韓問山親軍也動了。

  雙方刀同時出鞘。

  南門外北蠻還在攻,軍法帳前卻差點內亂。

  陸霜衣從南門回來,火還沒撲乾淨,刀已經橫在兩隊人中間。

  「誰先動,先砍誰。」

  她肩甲焦黑,聲音卻穩。

  矮壯校尉臉上有汗。

  他看向韓問山。

  韓問山沒有看他。

  這一下,校尉心裡就塌了。


  老柴忽然咧嘴。

  「韓副將不看你。」

  「你完了。」

  這話糙得很,卻扎得准。

  矮壯校尉的喉結動了動。

  他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南門還在打,北牆還在告急,軍法卒、親衛、火頭營都圍著。可他更清楚,若軍牌被驗出來,他的命就不在自己手裡了。

  嚴衡道:「取他軍牌。」

  軍法卒上前。

  矮壯校尉忽然暴起,反手抽刀,直撲韓照。

  他不跑。

  他要殺韓照。

  周鐵一腳踹翻他。

  刀貼著韓照臉側砍進木柵,木屑崩了韓照一臉。

  韓照嚇得癱坐在地。

  校尉被按住,還在掙。

  「他胡說!」

  「他胡說!」

  嚴衡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現役軍牌。

  蘇晚把那塊刮名牌拿過來,兩塊牌放在一起。

  邊角缺口一樣。

  背面舊鉚痕一樣。

  現役軍牌只是把刮掉的舊牌重新磨過、補漆、改名。

  瘸三看了一眼。

  「同一塊。」

  蘇晚又把兩塊牌邊對邊壓在一起。

  缺口吻合。

  舊鉚眼也吻合。

  她低聲道:「不是像。」

  「就是同一塊。」

  嚴衡讓書吏拓印。

  一拓,舊刮痕和新漆縫全顯了出來。

  賀文柏看得臉色發灰。

  「這工,是赤鐵庫能做的。」

  陳牧道:「赤鐵庫誰領補漆?」

  賀文柏立刻命覆審書吏翻赤鐵庫隨行清單。

  書吏翻到一半,手停住。

  「梁七。」

  又是梁七。

  這個名字像一條髒線,從舊南倉、亂葬溝、押送車、活人牌,一直穿到韓問山親軍脖子上。

  校尉臉色灰了。

  陳牧看著那兩塊牌。

  「名字。」

  蘇文遠問校尉:「現名?」


  校尉不答。

  韓照忽然道:「現名劉勝。」

  「舊名……」

  他頓了一下。

  「張槐。」

  老柴猛地抬頭。

  「張槐?」

  火頭營里一個老卒臉色變了。

  「張槐不是三年前死在北坡了嗎?」

  韓照道:「沒死。」

  「他的死牌進了亂葬溝,他本人換了名,進了親軍。」

  「拿死人身份領了一次撫恤,拿新身份又領親軍餉。」

  帳外譁然。

  這帳太直。

  直得不用解釋。

  一個人,死一次拿撫恤,活一次拿軍餉。

  而真正死的人,牌被刮,名被吞,家裡可能一粒糧都拿不到。

  二狗臉色鐵青。

  「那我爹的糧牌……」

  陳牧道:「一樣的路。」

  軍戶糧牌可以斷活人糧。

  軍牌可以改死人名。

  撫恤、軍功、軍餉,都在這塊鐵牌上過。

  韓問山忽然道:「一個親軍冒名,和本將何干?」

  陳牧看他。

  「所以先查。」

  「查劉勝是誰收入親軍。」

  「查張槐陣亡撫恤誰領。」

  「查刮名牌從誰手裡出來。」

  嚴衡立刻命人搜劉勝。

  劉勝身上搜出一枚小銅牌。

  不是軍牌。

  是庫匙牌。

  赤鐵庫。

  庫匙牌背面還刻著一個小小的南字。

  蘇晚看見後,立刻道:「舊南倉南庫。」

  嚴衡把庫匙牌放到軍牌旁邊。

  「活人牌,赤鐵庫庫匙,舊南倉南庫。」

  蘇文遠記得手都發抖。

  他當了多年主簿,見過錯帳,見過爛帳,也見過趙家那種搶功帳。

  可像今天這樣,一塊牌牽出一個活人,一個活人牽出一座庫,一座庫又牽回敵軍攻城,他還是第一次見。

  陳牧沒有讓他停。

  越亂越要記。


  蘇晚低聲道:「又是赤鐵庫。」

  韓照像是終於豁出去。

  「梁七以前就給他送過牌。」

  「換名的親軍,不止一個。」

  韓問山猛地回頭。

  韓照縮了一下,卻還是說完。

  「義父,你要殺我,我也不用替你藏了。」

  這句義父喊出來,不像求救。

  像斷帳。

  韓問山淡淡道:「瘋了。」

  「押下。」

  嚴衡道:「韓照暫不押。」

  「繼續問。」

  韓問山眼神沉下。

  就在這時,南門外北蠻忽然退了。

  不是敗退。

  是整隊後撤。

  阿娜朵臉色卻更差。

  「他們要換攻法。」

  陳牧看她。

  「什麼?」

  「不撞門了。」

  阿娜朵看向北牆。

  「挖牆。」

  北蠻熟悉黑石堡舊牆根。

  若有人給過他們舊防圖,他們知道哪裡牆基最薄。

  陳牧看向剛搜出的赤鐵庫庫匙牌,又看向軍牌箱。

  「舊防圖,也從舊南倉過?」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在眾人心裡。

  陸霜衣立刻下令查北牆根。

  周鐵帶人衝出去。

  林青禾終於按住陳牧。

  「你該歇了。」

  陳牧沒有動。

  他看著那塊活人牌。

  「再問一句。」

  林青禾聲音冷了。

  「不行。」

  陳牧看她。

  她也看他。

  這一次她沒有退。

  帳外火光未散,刀還在,北蠻還在挖牆。

  可她的手壓在他肩上,像一枚釘子,把他釘回活人這邊。

  陳牧終於閉了閉眼。

  「好。」

  林青禾愣了一下。


  他很少這麼聽話。

  阿娜朵在旁邊輕笑。

  「陳牧,你也有怕的人?」

  陳牧沒睜眼。

  「怕軍醫。」

  林青禾耳根微紅,卻把藥碗遞到他嘴邊。

  「喝。」

  蘇晚低頭繼續記,筆尖停了一息,又繼續落下。

  陸霜衣從帳外經過,正好聽見那句怕軍醫。

  她腳步沒停,只把焦黑的護腕摘下,丟到陳牧案邊。

  「帳先欠著。」

  陳牧睜眼看過去。

  她已經上北牆了。

  這點喘息很短。

  短到藥還沒涼,北牆就傳來喊聲。

  「牆根有洞!」

  「裡面埋了東西!」

  周鐵的聲音隨即響起。

  「不是火藥!」

  「是箱子!」

  陸霜衣先到北牆。

  牆根被挖開一段,凍土裡露出半隻鐵角。那鐵角不是臨時埋的,鏽已經吃進土裡。可上面的封泥卻新,像最近有人重新壓過。

  周鐵拿刀背敲了敲。

  裡面空響。

  「有東西。」

  陸霜衣道:「別硬撬。」

  「等軍法帳來。」

  周鐵急了:「北蠻在外頭挖牆,等啥?」

  陸霜衣看著封泥。

  「等人看見。」

  這句話是從陳牧那裡學來的。

  證物不是拿出來就算。

  要讓人看見它怎麼出來。

  紀雲舟拖著傷臂趕到,賀文柏也來了,嚴衡派了兩名軍法卒扶著蘇文遠。

  蘇文遠喘得厲害,卻把筆先拿出來。

  「開。」

  北牆外忽然傳來挖土聲。

  敵人在牆外挖。

  他們在牆內挖。

  一牆之隔,兩邊都在搶這個箱子。

  第一層土被鏟開,露出鐵箱側面。

  箱側刻著兩個字。

  防圖。

  周鐵臉色變了。


  「舊防圖?」

  陸霜衣的手慢慢握緊刀柄。

  如果北蠻手裡真有黑石堡舊防圖,今晚三面攻堡、舊南道挖牆、南門火車,就全不是巧合。

  陳牧猛地睜眼。

  箱子。

  北牆根。

  赤鐵庫庫匙牌。

  舊防圖。

  亂葬溝軍牌還沒數完,新的箱子又從牆根底下冒出來。

  韓問山看著北牆方向,臉上第一次沒有笑。

  因為這一次,箱子埋在黑石堡自己的牆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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