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牆下的箱子,先搶回來

  北牆外的挖土聲越來越近。

  一牆之隔,鐵鍬刮過凍土,沙沙作響。

  

  周鐵趴在牆根,耳朵貼著磚,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止三五個。」

  「至少二十人,還有撞錘。」

  北蠻不是在挖洞進城。

  他們盯的就是牆下這隻防圖箱。

  嚴衡帶來的軍法卒還在清封泥,賀文柏蹲在旁邊辨那兩個鏽字。韓問山已經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四十多名親軍。

  「防圖涉及全堡機密。」

  「箱子由本將接管。」

  他話一出口,四十多名親軍便往前壓。

  陸霜衣橫刀擋住。

  「剛查出一個假牌親軍,韓副將還敢碰箱子?」

  韓問山冷冷看她。

  「北蠻就在牆外。你要為了一個箱子,先跟本將火併?」

  牆外忽然一聲悶響。

  整段北牆都抖了一下。

  泥灰從磚縫裡簌簌往下落,鐵箱露出的半隻角也跟著震動。

  周鐵急道:「再讓他們撞十幾下,牆根要塌!」

  嚴衡還想說先驗封。

  陳牧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別驗了。」

  眾人回頭。

  陳牧披著一件舊棉襖,肩側纏著厚厚的藥布,手裡拄著一根從擔架上拆下來的木桿。林青禾跟在他旁邊,臉冷得能結冰。

  「誰讓你下來的?」

  「我自己。」

  「傷口裂了,我不會再替你縫第三遍。」

  陳牧低頭看了一眼肩上滲出的血。

  「那就先別讓它裂。」

  林青禾氣得想踹他,最後只把一條更寬的布帶勒到他胸前,狠狠打了個結。

  陳牧疼得吸了口涼氣,眼睛卻始終盯著牆根。

  「把箱子拖出來。」

  嚴衡皺眉:「封泥還沒驗完。」

  「牆塌了,北蠻替你驗。」

  陳牧把木桿插進箱角下的凍土。

  「火頭營,上手!」

  老柴、二狗和七八個小卒立刻衝上來。有人拿鐵鉤,有人塞木楔,還有人把方才拖火車的舊弩弦扛了過來。


  韓問山沉聲道:「本將說了,箱子由親軍接管。」

  陳牧頭也不抬。

  「你的人敢伸手,我先剁手。」

  北牆下一下靜了。

  韓問山身後,一個親軍校尉手按刀柄。

  陳牧抬起眼。

  「劉勝脖子上的牌還熱著。」

  「你也想讓我看看你的?」

  那校尉的手僵住了。

  他身後竟有十幾個人下意識摸向胸口。

  這個動作比任何供詞都快。

  老柴看見了,當場罵開。

  「一窩活死人!」

  親軍陣里頓時亂了。

  韓問山猛地喝道:「誰敢亂,斬!」

  陳牧卻抓住舊弩弦,和二狗一起往後拽。

  「拉箱!」

  火頭營幾十隻手同時發力。

  弩弦勒進掌心,凍土一塊塊崩開。鐵箱沉得像一口棺材,先是紋絲不動,隨後猛地往外滑了半尺。

  牆外撞錘又落下。

  轟!

  箱子後方的土層突然穿了。

  一柄北蠻彎刀從黑洞裡捅出來,正刺向二狗小腹。

  陳牧一木桿砸下去。

  刀背磕在磚沿上,火星濺起。洞裡的人手腕被砸得變形,慘叫剛出口,周鐵的短矛已經順著洞口送了進去。

  血順著凍土往下淌。

  「他們挖通了!」

  周鐵剛喊完,洞口又探出一面厚牛皮盾。

  盾後兩名北蠻工兵拼命往裡擠。他們腳下有木板,頭頂撐著圓木,顯然早知道這段牆下有舊坑道。

  陳牧一把扯過二狗。

  「灰鍋!」

  二狗轉身就跑。

  片刻後,一口裝滿灶灰、鹽滷和碎炭的鐵鍋被四個人抬來。老柴舀起半瓢,順著洞口潑了進去。

  慘叫聲頓時炸開。

  鹽滷鑽進眼睛,灶灰堵住口鼻,牛皮盾在窄洞裡連轉都轉不開。

  「再潑!」

  兩鍋下去,洞中亂成一團。

  陳牧把木桿一丟,抓過周鐵的短矛,半跪在洞邊。

  第一個北蠻工兵蒙著臉撞進來。


  陳牧沒有往胸口刺。

  短矛從盾下鑽過,直接扎穿膝窩。那人撲倒時,他順勢踩住後頸,把人壓進泥里。

  第二個人想退,被後面的人堵住。

  周鐵帶人撲上去,刀背、木棍和鐵鉤一起往洞裡招呼。十幾個北蠻工兵被擠在狹道內,前退不得,後面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仍在拼命推撞。

  老柴咧開嘴。

  「給他們添把火?」

  陳牧搖頭。

  「火會燒牆。」

  他看向頭頂那幾根撐洞圓木。

  「抽木頭。」

  火頭營最會拆灶,也最知道哪根木頭一抽,整座架子就會趴。

  鐵鉤套上主撐木,舊弩弦繞過絞柱。

  二狗帶人猛絞。

  圓木一點點從洞裡退出。

  牆外終於有人察覺,拼命往回搶。兩邊隔著一個洞拔河,弩弦繃得嗚嗚作響。

  陳牧抄起斧頭,照著露出的木榫連砍三下。

  咔嚓!

  主撐木斷了。

  狹道轟然塌下去。

  牆外傳來一片悶叫,緊接著,十幾步外的雪地猛地陷出一個大坑。三個北蠻工兵從坑裡爬出來,還沒站穩,城頭的箭已經把他們釘了回去。

  北牆保住了。

  城內這頭也抓住了五個活口,繳下四面牛皮掘地盾、十七把精鐵短鎬,還有一捆畫著黑石堡牆基的麻布條。

  周鐵把麻布展開,只看了一眼便罵出了聲。

  哪段牆厚,哪段牆薄,哪裡埋過舊水道,上頭畫得清清楚楚。

  陳牧沒讓人圍著布圖爭論。

  「先把他們的短鎬發下去。」

  「北牆每隔十步挖一道耳坑,聽見外面有響,就照剛才的法子灌灰、抽木。」

  「牛皮盾釘在牆根,擋碎磚。」

  繳來的東西當場就用。

  小卒們抱著精鐵短鎬散開,臉上的慌色少了一半。

  直到這時,陳牧才轉向那隻鐵箱。

  箱子已經完全拖出。

  封泥上有三道印,一道早被刮平,一道是赤鐵庫舊印,最後一道竟是韓家私印。

  韓問山身後的親軍又退了半步。

  陳牧走到被按住的劉勝面前,從他腰間取下那枚舊南倉南庫匙牌。


  銅牌卡進鐵箱側面的暗槽,嚴絲合縫。

  輕輕一扭。

  箱蓋彈開。

  裡面沒有完整防圖。

  只有一層剪碎的羊皮和三十多塊新軍牌。

  最上面那塊牌已經刻好了名字,背面卻還留著舊名的一角。

  韓照隔著人群看見,臉徹底白了。

  「這些是給親軍換的。」

  陳牧拿起一塊,又看向韓問山身後那四十多人。

  「不用查三年。」

  「就查現在。」

  他抬手一指。

  「韓家親軍,全摘軍牌,卸刀,解甲。」

  韓問山厲聲道:「你敢奪本將親軍?」

  陳牧把那塊新牌砸在他腳下。

  「北蠻都把手伸進牆底了,你還拿一群假死人壓我?」

  「我不光奪人。」

  「他們的刀、甲、馬,我全要。」

  親軍校尉拔刀半寸。

  陸霜衣的刀鋒已經壓上他的手背。

  周圍的黑石堡守卒也圍了過來。

  他們剛用灶灰堵住北蠻的坑道,身上全是泥,手裡卻握著繳來的精鐵短鎬。火頭營、城門卒、軍法卒,連受傷的二狗都堵在前面。

  韓問山帶來的四十多人忽然發現,自己才是被圍住的那一邊。

  第一個親軍摘下了牌。

  第二個解開腰刀。

  鐵牌和刀落在雪地上,叮噹作響。

  很快,四十七塊軍牌、四十七把刀、四十七副半身鐵甲堆在牆下。

  最後一個沒卸甲的是個臉上帶刀疤的老親軍。

  他沒有拔刀,只死死抓著胸前鐵牌。

  「這牌是我的。」

  陳牧看著他。

  「真名?」

  老親軍嘴唇動了幾下。

  「何大山。」

  「牌上呢?」

  「孫保。」

  人群里忽然有人擠出來。

  是北牆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守卒。

  「孫保是我哥!」

  他撲過去扯那塊牌,老親軍下意識護住。兩人在雪地里撞到一起,斷指守卒像瘋了一樣用頭撞他胸甲。


  「我哥五年前死在青石坡!」

  「家裡連屍骨都沒收到!」

  「你憑啥掛他的名?」

  老親軍挨了兩下,忽然鬆開手。

  鐵牌被扯斷,落在兩人中間。

  「我不想掛。」

  他聲音發啞。

  「韓家說,不換牌就把我當逃兵殺了。我拿孫保的名字領餉,三成給梁七,兩成給隊頭,剩下的才能寄回家。」

  斷指守卒還想打。

  陳牧伸手攔住。

  「他的甲先脫。」

  「人留著守北牆。」

  「等打退北蠻,你們兩個自己把話說清。」

  老親軍抬起頭。

  「你還讓我守牆?」

  「你會不會殺北蠻?」

  「會。」

  「那就去殺。」

  陳牧撿起孫保的牌,塞進斷指守卒手裡。

  「這塊先歸你家。」

  守卒握住哥哥的牌,眼淚一下湧出來。他沒再扑打何大山,只用斷指扣緊鐵牌,轉身往北牆走。

  何大山脫下鐵甲,也跟了上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住。

  「馬廄西牆有暗門。」

  「韓家藏的好馬、弩和燈油,都在裡面。」

  韓問山猛地看向他。

  何大山這一次沒有低頭。

  「我替韓家死過一次。」

  「夠了。」

  陳牧把最好的一副甲踢給石頭。

  「穿上。」

  又把一把刀扔給二狗。

  「缺口比你的少。」

  二狗接住刀,眼睛一下亮了。

  韓問山盯著那堆被分走的甲,臉色像牆外凍土。

  陳牧卻沒再看他。

  「剩下的親軍也照辦。」

  「今晚誰守城,誰穿甲。」

  遠處馬廄里,韓家戰馬被驚得嘶鳴。

  那聲音傳過半座黑石堡。

  陳牧聽見了。

  「馬也牽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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