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火車撞門,誰的名字先上牆
北蠻火車滾到南門前三十步時,所有人都聞到了油味。
不是普通柴火。
是牛油、松脂、爛布、乾草混在一起的重油味。火還沒點,味已經壓得人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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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前面還綁著幾面舊盾。
盾不是北蠻的。
是黑石堡舊庫盾。
盾面被煙燻黑,邊上還留著一點梁字封漆。
梁七把舊軍械交給北蠻,不只是弩弦和鐵片。
連盾都給了。
周鐵看清那幾面盾,氣得眼睛發紅。
「拿我們的盾撞我們的門?」
老柴在牆下罵:「這帳也記!」
瘸三立刻記。
北蠻火車前盾,疑為黑石堡舊庫盾,梁字殘封。
陳牧聽見回報,眼神沉了一下。
有人把黑石堡自己的骨頭拆下來,遞給北蠻砸黑石堡的門。
南門如果被燒,門後舊弩弦再結實也沒用。
弦會斷。
門會裂。
火會先灌進門縫,再燒到軍法帳和醫帳。
趙洪、苗九、方臉校尉、韓照,還有那一百三十七塊軍牌,全在南門後這片地上。
韓問山站在雪地里,沒動。
他不需要動。
北蠻替他動。
陸霜衣站上南門內階,甲上火光一閃一閃。
「弓手壓車!」
箭落下去,扎在火車外面的濕皮上,沒用。
北蠻在車前豎了木盾,後面十幾個人推車,喊聲沉得像鼓。
周鐵罵道:「射不穿!」
石頭肩膀傷得抬不起來,還是抓起灰袋。
「我下去砸!」
老柴一把按住他。
「下去你就熟了!」
陳牧在軍法帳口看著火車。
林青禾這次沒按他肩。
她知道,這一眼必須看。
可她把藥箱放在他腿邊,手指一直扣著箱扣。
只要他倒,她就立刻動手。
陳牧問:「舊南倉帶回來的薄鐵片呢?」
蘇晚立刻翻物證袋。
「在。」
「牛油封過。」
「能不能擋火?」
蘇晚一怔。
嚴衡先反應過來。
「薄鐵片不是證物嗎?」
陳牧道:「先救城。」
「用完也記。」
杜嵩立刻道:「准。」
薄鐵片、濕氈、雪泥、灰袋,全被送上南門。
林青禾忽然把藥箱裡的幾包止血灰也拿出來。
陳牧看她。
「那是藥。」
「也是灰。」
她把藥包遞給火頭營小卒。
「灑在濕氈邊上,能壓油火。」
陳牧道:「醫帳會缺。」
林青禾看著他。
「門燒了,醫帳也沒了。」
她說完,又低頭從藥箱暗格里取出最後一卷淨布,塞給蘇晚。
「包手。」
蘇晚怔住。
林青禾道:「你還要封袋。」
蘇晚低聲道:「我欠你一卷布。」
林青禾沒抬頭。
「記陳牧帳上。」
阿娜朵聽見,輕輕笑了。
「你們漢人的帳,越來越有意思。」
陳牧沒接話。
他只是看了林青禾一眼。
林青禾避開了。
陳牧繼續道:「弩弦不要只絞門。」
「拉側鉤。」
周鐵隔著人群大喊:「啥側鉤?」
馬六忽然反應過來。
「鐵鉤!」
「火頭營拖鍋用的大鐵鉤!」
火頭營的人立刻把鐵鉤綁上舊弩弦,一頭系在門後絞柱,一頭從城牆縫裡甩出去。
第一鉤落空。
第二鉤掛住火車側木。
石頭咬著牙,單手去拉,被老柴一巴掌拍開。
「換人!」
二狗帶著四個火頭卒撲上去。
「拉!」
弩弦繃緊。
火車被拉得偏了一寸。
北蠻推車的人立刻加力。
城上城下都在拉。
一邊要把火車推進門。
一邊要把火車拖偏。
舊弩弦發出讓人牙酸的響。
陳牧盯著火車輪。
「砸左輪。」
周鐵吼:「誰砸?」
南門上沒人能下去。
城外全是北蠻。
這時,陸霜衣忽然跳下內階,牽過一匹還沒緩過氣的戰馬。
陳牧臉色一變。
「陸霜衣!」
她回頭看他。
「我能去。」
陳牧道:「不准。」
陸霜衣笑了一下。
很淡。
「你現在沒令牌。」
她翻身上馬,從側門衝出。
周鐵眼睛都紅了。
「參將!」
陸霜衣帶三騎從側門繞出,貼著城牆沖向火車。北蠻立刻分出十幾人攔截,箭往她身上落。
一支箭擦過她肩甲。
一支扎進馬頸。
馬嘶鳴著,卻還往前沖。
陸霜衣俯身,一刀砍在火車左輪木楔上。
木楔裂開。
火車歪了。
第三支箭射向她後背。
城上有人驚呼。
陳牧撐著榻沿,手指猛地用力。
林青禾按住他。
「別起來!」
箭沒有中陸霜衣。
周鐵從城側躍下半階,一盾擋住。
箭扎進盾面,震得他半條胳膊發麻。
「參將,快!」
陸霜衣沒有回頭。
她第二刀砍下去,左輪徹底碎開。
可她自己的刀也卡在輪軸里。
北蠻蠻卒撲上來,長矛刺向她馬腹。
她棄刀,抽短刃,借馬身一轉,把最近一人割倒。
動作利落,卻不漂亮。
全是活命的打法。
城上火頭營同時拉弦。
鐵鉤一緊,火車偏離南門,撞向旁邊的雪溝。
北蠻見車偏了,立刻點火。
轟的一聲。
火車在南門側方炸開。
熱浪掀上城牆,薄鐵片和濕氈擋住了第一波火。石頭被熱氣撲得摔倒,二狗的眉毛燎了一半,老柴背上的傷又裂了。
可南門沒燒。
陸霜衣的戰馬倒在火邊。
她滾出去兩步,撐刀站起。
陳牧看著她站起來,胸口才像重新進了氣。
林青禾低聲道:「她沒事。」
陳牧沒回話。
他只是對蘇文遠道:「記。」
「陸霜衣側門斷火車。」
蘇文遠的筆剛落,韓問山忽然道:「戰時私開側門,若引敵入堡,又怎麼算?」
陳牧看向他。
「南門沒燒。」
韓問山道:「功罪分冊,別忘了是你說的。」
陳牧點頭。
「記。」
「陸霜衣私開側門,待核。」
帳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陸霜衣剛救了南門。
陳牧卻真記了待核。
韓問山一時沒接上。
陳牧繼續道:「再記。」
「若無側門出擊,南門必焚,軍法帳、人證、軍牌皆毀。」
「功在前,罪待核。」
杜嵩看了陳牧一眼。
嚴衡也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功罪分冊。
不是偏護。
是讓韓問山沒法拿軍法當私刀。
陸霜衣回到門內時,肩甲裂了,發梢被火燎短一截。
她走到陳牧面前,把刀往地上一拄。
「記完了?」
陳牧道:「記完了。」
她看著他。
「那你欠我一筆。」
帳里一靜。
林青禾抬眼。
阿娜朵在旁邊挑眉。
蘇晚的筆也停了一下。
陳牧看著陸霜衣。
「什麼?」
陸霜衣淡淡道:「活著還。」
她說完,轉身又上南門。
沒解釋。
也不用解釋。
這點糖落得很輕,輕到還帶著火星。
林青禾把藥箱合上,又打開。
她想說陸霜衣肩上要處理,最後卻只遞過去一包藥。
陸霜衣接了。
「謝。」
林青禾道:「別讓血滴到軍牌袋上。」
陸霜衣看了她一眼。
「好。」
阿娜朵在旁邊笑得更明顯。
蘇晚低著頭封袋,像什麼都沒聽見,筆卻停了兩息。
陳牧看著幾個人,沒說話。
戰還沒完。
帳還沒清。
活著,才有以後。
南門外的火還在燒,燒得雪水順著門縫往裡流。
二狗跪在門後,用木勺把帶油的雪水一勺勺刮出去。
他背上的傷被汗泡開,疼得齜牙,卻沒停。
老柴問他:「疼不疼?」
二狗道:「疼。」
「那咋不換人?」
二狗把一勺黑水潑到外頭。
「我爹糧牌還在裡頭。」
「門要是燒了,糧牌也沒了。」
老柴沒再罵他,只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墊到他膝下。
二狗愣了一下。
老柴粗聲道:「別把膝蓋廢了,明天還得站。」
北蠻火車毀了,南門暫穩。
可亂葬溝鐵箱剛封好,韓照忽然在牢里喊起來。
「我認得其中一塊刮名牌!」
所有人轉頭。
韓照抓著木柵,臉色白得可怕。
「那不是普通軍牌。」
「那是白狼關軍械營的人!」
陳牧看向他。
韓照咽了口唾沫。
「那人沒死。」
「他現在就在韓問山親軍里。」
韓問山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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