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斷手不是死人,死人不會跑
西倉後牆的血跡很新。
雪還沒蓋住。
半枚手套落在牆根,缺小指的位置空著。
手套裡面還有熱氣。
嚴衡讓人拿布包住。
這說明方臉剛走不久。
血從牆根拖到溝邊,半路斷了一截。
不是血停了。
是有人用雪蓋過。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蓋得很急,雪面還凸著。
周鐵用刀鞘撥開,下面又露出兩滴血。
「有人幫他收尾。」
嚴衡點頭。
「而且收得不乾淨。」
周鐵撿起來看了一眼,罵道:「方臉的。」
嚴衡蹲下,看牆上的血痕。
血不是一路滴出去。
而是在牆根濺了一片,然後往西側拖了幾尺。
像有人在這裡被砍了一刀,又被拖走。
陸霜衣問:「屍體呢?」
沒人答。
沒有屍體。
只有血和手套。
韓問山的親軍被暫交調防權後,營里亂了一陣。
可方臉校尉不見,梁七不見,糧曹車夫也不見。
三個活口同時消失。
這已經不是巧。
嚴衡讓人查牆外雪印。
雪印很亂。
有兩個人拖一個人的痕跡。
還混著車輪。
馬六腳不能走,被人抬到牆邊。
他只看了一眼車輪印。
「小車。」
「不是糧車。」
「倒像泔水車。」
周鐵愣了一下。
「泔水車?」
老柴臉色一變。
「火頭營倒泔水的車?」
馬六點頭。
「輪窄,軸短。」
「西倉後牆能過。」
老柴立刻轉身。
「查泔水車!」
韓問山冷冷道:「你們現在連泔水也查?」
陳牧沒來。
但他的木牌送到了。
上面只有四個字。
髒車藏髒。
杜嵩看見這四個字,眼角抽了一下。
他大概這輩子沒在軍法案里見過這麼粗的判斷。
可粗歸粗,有用。
火頭營的泔水車很快被找到了。
車停在南溝口。
臭氣熏天。
這車平時沒人願意靠近。
連巡邏卒都繞著走。
老柴卻熟。
他一看車把上的麻繩結,就知道不是自己人綁的。
「俺們火頭營綁雙結。」
「這是一道死結。」
馬六立刻道:「黑虎營馬繩常這麼綁。」
周鐵看了他一眼。
「你連這個都知道?」
馬六疼得齜牙。
「俺被黑虎營追過,能不知道?」
兩個火頭卒捂著鼻子,臉都綠了。
老柴卻不嫌。
他掀開第一桶。
全是泔水。
第二桶,也是。
第三桶底下壓著一件血衣。
血衣是方臉的。
衣襟里還塞著一塊木牌。
糧曹出入牌。
嚴衡把木牌挑出來。
「糧曹牌。」
紀雲舟立刻記。
老柴又去翻車底。
車底夾縫裡卡著一截布條。
布條上有兩個字。
梁七。
不是寫的。
是從名冊上撕下來的。
賀文柏看到布條,臉色一下變了。
「這是覆審隊名冊紙。」
梁七的名字被撕下來了。
有人想讓梁七從覆審隊名冊里消失。
這和舊軍牌上的死人被抹名,是同一種事。
陳牧聽到回報後,只問:「方臉死了嗎?」
嚴衡道:「未見屍。」
「那就按活口查。」
韓問山淡淡道:「這麼多血,活不了。」
陳牧道:「死人不會跑。」
「沒屍,就不是死人。」
「別急著替他死。」
這句話很硬。
韓問山的臉沉了沉。
杜嵩立刻下令:
方臉校尉按失蹤活口追查。
梁七按在逃證人追查。
糧曹車夫按涉案活口追查。
不得擅報陣亡、失足、畏罪自盡。
嚴衡又補了一條。
「三人家口、營籍、領糧記錄,全部封。」
韓問山看向他。
嚴衡道:「防止死人,也防止家口被封嘴。」
這句話讓幾個軍法卒後背發涼。
他們都聽懂了。
韓問山能用二狗家口壓火頭營,也能用方臉、梁七、車夫家口壓活口。
先封家口帳,不是仁慈。
是防滅口。
杜嵩也寫下自己的判語。
涉案活口未明前,不得轉押白狼關。
這句話一出,韓問山眼神冷了一瞬。
因為他剛要走的,就是轉押這條路。
陳牧聽見這句,低聲道:「多謝。」
杜嵩沒有看他。
「我不是幫你。」
「我是怕案子死在路上。」
這句話說完,嚴衡也補簽。
紀雲舟跟著簽。
賀文柏最後簽。
三帳的籤押壓在一起,第一次像一堵牆。
韓問山想把人押走,就得先拆這堵牆。
而拆牆,要比殺一個方臉難得多。
陳牧靠在榻上,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落下,趙洪醒了。
這幾句話落地,韓問山最常用的路被堵住一條。
死無對證。
現在不能隨便死了。
就在這時,趙洪那邊傳來消息。
他醒了。
毒傷還在,喉嚨說不清話,但手能動。
嚴衡立刻帶人去地牢。
趙洪躺在草蓆上,臉色灰敗。
趙承烈跪在木柵外,眼睛通紅。
這幾日他像被抽走了骨頭。
以前趙承烈最怕的是丟臉。
現在他怕父親閉眼,怕自己一句話沒問出來。
趙洪看見眾人,手指在草蓆上亂抓。
林青禾遞給他一塊炭。
趙洪握不穩。
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弦。
趙承烈一下抬頭。
「床弩弦?」
趙洪點了一下。
又寫。
趙。
赤。
梁。
三個字寫完,他整個人都在抖。
嚴衡問:「趙家、赤鐵庫、梁七?」
趙洪點頭。
然後又寫了一個字。
糧。
陳牧被抬來時,趙洪已經快沒力氣。
林青禾壓低聲音:「只能問一句。」
陳牧看著趙洪。
「糧曹是誰的人?」
趙洪手裡的炭頓住。
趙承烈也屏住呼吸。
趙洪慢慢寫下兩個字。
韓。
問。
第三個字沒寫完,炭斷了。
趙承烈的臉一下白了。
他以前一直覺得父親賣韓家,是為了保自己。
現在看見「韓問」兩個字,才明白趙家也只是韓問山帳里的一枚舊釘。
用的時候釘進牆。
不用的時候拔出來扔。
趙洪寫不完第三個字,卻死死盯著趙承烈。
那眼神不是讓他報仇。
是讓他別再替趙家遮。
趙承烈跪在木柵外,低聲道:「我記住了。」
韓問山站在牢門外,淡淡道:「他中毒傷喉,神志未必清醒。」
陳牧沒回頭。
「所以先記。」
嚴衡把草蓆上那幾個字拓下來。
趙、赤、梁、糧、韓問。
不完整。
但方向已經很清楚。
趙家舊弩弦,赤鐵庫,梁七,糧曹,韓問山。
幾條帳,終於擰成一根繩。
韓問山看著草蓆,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殺意。
不是對趙洪。
是對陳牧。
陳牧感覺到了。
他抬頭。
「韓副將。」
「你現在最好別殺我。」
韓問山冷笑:「你也怕?」
「怕。」
陳牧道:「但我死了,這幾筆帳就全壓你身上。」
「我活著,你還能說是我構陷。」
這句話讓牢里所有人都靜了。
韓問山盯著他很久,忽然笑了。
「陳牧,你確實聰明。」
「可聰明人也會死。」
陳牧點頭。
「那也先記。」
韓問山轉身離開。
他走後,趙洪忽然又抓住陳牧的袖子。
他已經說不出話,只能用炭灰在陳牧袖口劃。
一橫。
一豎。
又一橫。
瘸三不在這裡。
可馬六看見了。
他臉色一變。
「這是庫位。」
「糧曹老庫的庫位記法。」
陳牧看向他。
馬六咽了口唾沫。
「不是西倉。」
「是舊南倉。」
舊南倉早廢了。
帳上已經封了三年。
可如果糧曹、梁七、方臉都往那邊繞,說明舊南倉不是空的。
陳牧閉了閉眼。
「下一筆。」
「查舊南倉。」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鐘聲。
不是敵襲鍾。
是軍法鍾。
杜嵩派人來報:
白狼關都司急令到。
令黑石堡即刻停止內審,押陳牧、韓照、趙洪、苗九四名人證赴白狼關。
押送官署名:
韓問山。
陳牧看著那道急令,低聲道:
「他不查舊南倉。」
「他要把帳全押走。」
這一次,韓問山不再搶一頁紙、殺一個證人。
他要把所有活帳,一車押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