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先審韓照,再審誰的車

  韓照被拖進軍法帳時,還在喊義父。

  第一聲喊出口,韓問山沒應。

  第二聲,韓問山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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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聲,嚴衡讓人把韓照的嘴堵上。

  不是怕他吵。

  是怕他被人當場滅口。

  韓問山站在帳外,臉色已經恢復平靜。

  可他帶來的親軍,全都不敢看韓照。

  韓照左腿被馬壓傷,手腕被周鐵踩斷,臉上血泥混在一起。

  他不再像黑虎營校尉。

  更像被帳拖回來的逃債人。

  苗九被抬到另一邊。

  林青禾先止血。

  苗九疼得直哭,一邊哭一邊喊:「我說,我都說。」

  嚴衡冷聲道:「活下來再說。」

  苗九立刻閉嘴。

  他怕死。

  到現在還是怕。

  這反而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怕死的人,只要活著,就會繼續吐帳。

  陸平也被抬回來了。

  他的腰牌沒了,身上傷得很重。

  馬六被人扶到他旁邊,腳上纏著厚布,站都站不穩。

  「我說了。」

  「你沒逃。」

  陸平眼皮動了一下。

  他沒力氣說話,只用手指輕輕點了點。

  陳牧被抬進軍法帳時,林青禾臉色很差。

  「半個時辰。」

  「再多,他傷口撐不住。」

  杜嵩看了陳牧一眼。

  這一次,老軍法官沒有讓他站。

  也沒有再拿《私設軍權》舊案壓他。

  「半個時辰。」

  「先審韓照。」

  韓問山終於開口:「韓照身在敵陣,或有苦衷。」

  嚴衡看向他。

  「他挾苗九喊話,整牆聽見。」

  韓問山道:「人在敵手,話未必由心。」

  陳牧靠在榻上,聲音低。

  「那就問刀。」

  周鐵把韓照那把刀扔到案前。


  刀尖上有血。

  林青禾驗過。

  「苗九肩上的血。」

  阿娜朵站在帳邊,手又被綁回去了。

  她淡淡道:「還有凍油味。」

  賀文柏取布擦刀柄。

  刀柄縫裡,果然有黑油。

  這把刀割過苗九,也碰過赤鐵庫凍油桶。

  嚴衡又讓人把韓照身上的腰牌、短哨、半張北蠻短羽信取出。

  短羽信不是密文。

  上面只寫著三行漢字。

  舊牌。

  鐵銷。

  人換帳。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杜嵩看完,臉色更沉。

  「這是誰寫的?」

  韓照嘴裡的布被取下。

  他先看韓問山。

  韓問山沒有看他。

  韓照笑了一下,嘴角全是血。

  「我寫的。」

  嚴衡問:「為何挾苗九?」

  「他知道太多。」

  「為何在敵陣索證物?」

  「北蠻逼我。」

  「為何你喊韓副將義父?」

  韓照忽然不說話了。

  帳里靜下來。

  這句問的不是稱呼。

  是關係。

  韓問山終於轉身。

  「我收養過他。」

  「邊關孤兒多,我收過不少。」

  「義子作惡,不等於義父知情。」

  這話冷。

  也快。

  韓照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可能以為韓問山會救他。

  至少會保他一命。

  可韓問山第一刀,先把他切成「義子作惡」。

  陳牧看著韓照。

  「聽見了?」

  韓照咬牙。

  陳牧道:「他不要你了。」

  韓問山冷冷道:「挑撥無用。」

  陳牧沒理他。

  「韓照,你現在有兩條帳。」


  「一條,自己扛。」

  「苗九、赤鐵庫、床弩、北蠻,全算你的。」

  「另一條,說清誰讓你拿證物,誰讓你拖苗九,誰的車底藏弩。」

  韓照盯著他。

  「我憑什麼信你?」

  陳牧道:「不用信我。」

  「信帳。」

  他指了指旁邊的苗九。

  「苗九怕死,所以說了。」

  「現在活著。」

  他又指陸平。

  「陸平沒逃,所以記了。」

  「現在也活著。」

  最後,他看向韓照。

  「你想活,就別替別人死。」

  韓照的喉結動了一下。

  韓問山忽然道:「韓照通敵挾證,罪證已明,按軍法可先斬後報。」

  嚴衡抬頭。

  杜嵩也看向他。

  韓問山聲音平穩。

  「敵兵未退,留此人只會亂軍心。」

  「斬了,掛牆。」

  韓照猛地看向韓問山。

  那一眼,徹底變了。

  他不是怕。

  是被扔掉後的恨。

  陳牧輕聲道:「看。」

  「他急了。」

  韓問山沒有看陳牧。

  「本將為軍心。」

  杜嵩沉默片刻。

  「不斬。」

  韓問山臉色一沉。

  杜嵩道:「活口比死人有用。」

  「韓照押入軍法帳。」

  「苗九傷穩後錄供。」

  「韓副將親軍左二車隊正,同堂對質。」

  韓問山終於露出怒色。

  「杜嵩,你別忘了你來黑石堡是審誰。」

  杜嵩看著他。

  「我來審私設軍權。」

  「現在先審軍械通敵。」

  這句話落下,帳里所有人都知道,局勢變了。

  不是陳牧贏了。

  是韓問山請來的刀,開始割韓問山自己的袖子。


  韓照忽然笑了。

  他笑得咳血。

  「義父。」

  「你車底那兩套弩,不是我放的。」

  韓問山眼神冷得像冰。

  韓照繼續道:「我只拿走西溝三套。」

  「車底兩套,是你讓方臉送進來的。」

  方臉校尉。

  那個曾被阿娜朵指認認識少指人的韓家親軍。

  帳里幾道目光同時轉向韓問山。

  韓問山卻只是淡淡道:「垂死攀咬。」

  韓照道:「方臉左手缺小指。」

  阿娜朵忽然笑了。

  「他不是搶藥箱的人。」

  「但他認識搶藥箱的人。」

  嚴衡立刻問:「少指人是誰?」

  韓照閉上嘴。

  他又開始要價。

  陳牧看出來了。

  韓照不是忽然變好。

  他只是發現自己也能用帳保命。

  杜嵩道:「說。」

  韓照看向陳牧。

  「我要不死。」

  韓問山冷笑:「你覺得可能?」

  韓照沒看他。

  他只看陳牧。

  陳牧道:「我給不了。」

  「但你說得越多,死得越慢。」

  韓照盯著他許久,忽然笑了。

  「你這人,說話真難聽。」

  陳牧道:「實話。」

  韓照喘了口氣。

  「少指人叫梁七。」

  「赤鐵庫搬封箱的。」

  「半冊真帳,在他手裡。」

  林青禾猛地抬頭。

  藥箱丟的那半冊,終於有了名字。

  梁七。

  赤鐵庫搬封箱人。

  嚴衡讓書吏記下。

  紀雲舟也記。

  賀文柏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因為梁七若是赤鐵庫的人,覆審官隨從被滲透、藥箱半冊被奪、赤鐵庫床弩黑帳,全都接上了。

  林青禾的手指慢慢攥緊。


  藥箱夾層被撕開的那一夜,她一直覺得是自己沒護住。

  現在才知道,對方不是臨時搶藥箱。

  是早盯著她。

  半冊真帳里有黑虎營夜襲供詞、韓照押送令疑點,還有一半繳獲來源。

  若在梁七手裡燒掉,韓照能少一半罪。

  若被改了再送回來,陳牧這邊的副冊也會被反咬成假。

  這不是紙。

  是能把活人重新寫死的刀。

  陳牧閉了閉眼。

  他沒有高興。

  這五章里,他們救回了苗九,救回了陸平,拿住了韓照,查出梁七。

  可床弩仍壞。

  北蠻仍在牆外。

  韓問山還站在帳里。

  而半冊真帳,還在梁七手裡。

  就在這時,北牆斥候衝進來。

  「報!」

  「北蠻大隊退了三里!」

  眾人剛鬆一口氣,斥候下一句又砸下來。

  「但他們往西屯去了!」

  二狗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西屯。

  他的爹在那裡。

  韓問山看向陳牧,眼底終於有了冷笑。

  陳牧也看向他。

  韓問山沒說話。

  但意思很清楚。

  你救了帳。

  現在他們去打人。

  陳牧撐著榻沿,傷口又滲出血。

  「西屯有多少軍戶?」

  蘇文遠聲音發緊。

  「三十七戶。」

  二狗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給韓問山跪。

  是腿軟。

  他昨日在三榜前說「不背」,就是因為他爹在西屯。

  現在北蠻真的往西屯去,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都沒了。

  老柴一把拽住他後領。

  「跪啥?」

  「你爹還沒死。」

  二狗嘴唇直抖:「柴叔……」

  老柴罵道:「哭回頭再哭。」

  「先把你爹名字寫上。」


  蘇文遠立刻翻出軍屯戶冊。

  西屯三十七戶,一個個名字被抄到新木牌上。

  不是為了好看。

  是怕打完以後,有人說少了幾戶,不算事。

  陳牧閉了閉眼。

  「先記人名。」

  「再派兵。」

  陸霜衣已經轉身。

  「周鐵,點騎!」

  杜嵩這次沒有攔。

  韓照被按在地上,忽然笑了一聲。

  「梁七也去西屯了。」

  陳牧猛地睜眼。

  韓照咳著血。

  「半冊真帳。」

  「他要在那裡燒。」

  第六十章的帳,沒有結完。

  更大的命帳,已經被推到西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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