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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先卸我的令,再看我的帳

  審私設軍權前,嚴衡先收了陳牧的親衛副令。

  那塊令牌,是陸霜衣給的。

  木牌邊緣被陳牧握過太多次,已經有些發亮。

  軍法卒走進醫帳時,林青禾下意識擋在榻前。

  陳牧卻自己把令牌拿了出來。

  「拿去。」

  林青禾怔住。

  陸霜衣站在帳外,臉色冷得很。

  

  那是她的令。

  收令,就是卸她的面子。

  可嚴衡說得清楚。

  「陳牧待審期間,不得持親衛令,不得調兵,不得出帳。」

  韓問山就在旁邊。

  他看著令牌被收走,終於笑了。

  「沒了令,我看誰還聽你。」

  陳牧靠在榻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可以試試。」

  韓問山轉身就試。

  他讓親軍去搬火頭營繳獲。

  鐵爪七副。

  短斧九柄。

  皮甲五領。

  這些東西昨夜被封在軍功堂旁邊的木棚里,外面貼著記功條:誰拖回,誰繳獲,誰暫用,誰損壞,全部寫清。

  現在,韓家親軍撕下封條,直接搬箱。

  火頭營堵在棚前。

  老柴背傷未好,只能坐在門檻上。

  石頭握著鐵叉,馬六腳上短鏈還沒解,瘸三拄著一根木棍。

  親軍校尉冷聲道:「陳牧親衛令已收。他無權分配軍械。」

  老柴抬頭。

  「這不是陳伍長分的。」

  「誰分的?」

  老柴拍了拍木箱。

  「榜分的。」

  親軍校尉嗤笑。

  「榜會說話?」

  瘸三開口:「會。」

  他聲音不大。

  「第一副鐵爪,老柴、馬六拖回白狐衛屍繳獲。」

  「第二副,石頭拆甲時取。」

  「第三副,周鐵親驗。」

  「短斧九柄,五柄缺口,四柄完整。完整四柄暫存,缺口五柄給火頭營練手。」


  親軍校尉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瘸三能背到這種細。

  馬六得意地晃了晃腳鏈。

  「俺們瘸三,腦子比你們帳房還好使。」

  親軍校尉怒道:「拿下!」

  石頭差點衝上去。

  老柴忽然吼:「誰都不准拔刀!」

  火頭營的人全愣了一下。

  老柴扶著門框站起來,背疼得臉都扭了,卻硬是站住。

  「陳伍長說過。」

  「刀一拔,帳就黑了。」

  他把鐵叉從石頭手裡奪下來,扔到地上。

  「抱箱!」

  石頭一愣。

  馬六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過去抱住木箱。

  「對!抱箱!誰敢砍俺,誰就是搶繳獲!」

  火頭營十幾個人一下全撲上去。

  他們不拔刀。

  不打人。

  就用身體抱住箱子。

  有人抱鐵爪箱。

  有人抱皮甲箱。

  石頭乾脆整個人趴在短斧箱上,咬牙道:「你要搬,就連俺一塊搬。」

  韓家親軍一時僵住。

  他們敢打人。

  可軍法官就在堡里。

  昨夜老柴十二棍已經記上了。

  今天再當眾打抱箱的人,帳上又要添一筆。

  親軍校尉臉色鐵青。

  「你們這是抗令!」

  老柴喘著粗氣。

  「俺們沒抗。」

  「俺們護帳。」

  周圍守卒越圍越多。

  有人小聲說:「這是他們拿命拖回來的。」

  「憑啥說搬就搬?」

  「陳伍長令都沒了,他們還聽誰的?」

  「聽帳唄。」

  這句話傳出去,像火星落進乾草。

  韓問山趕到時,棚前已經擠滿人。

  他的臉色很難看。

  陳牧沒有令。

  也沒有出帳。

  可火頭營還是沒散。


  這比陳牧拿令指揮更麻煩。

  因為這說明,火頭營不是聽令。

  是在信帳。

  嚴衡也來了。

  他看著抱住箱子的火頭營,又看地上被撕下的封條。

  「誰撕的?」

  親軍校尉沒答。

  馬六立刻喊:「他!」

  「俺看見他撕的,左手撕,右手按刀,撕得可快!」

  親軍校尉怒瞪他。

  馬六縮了縮脖子,還是補了一句。

  「俺腳被鎖了,眼又沒鎖。」

  火頭營里有人憋笑。

  嚴衡撿起封條。

  封條上有紀雲舟的押印,也有軍法帳昨夜加蓋的小印。

  嚴衡看向親軍校尉。

  「軍法封條,你也敢撕?」

  親軍校尉臉色白了一點。

  韓問山開口:「嚴大人,繳獲軍械本該歸白狼關統一調配。下屬不懂規矩,急了些。」

  陳牧的聲音從醫帳方向傳來。

  「急了些,就撕軍法封條。」

  他不能出來。

  可帳簾開著。

  所有人都能聽見。

  「那火頭營急了些,抱箱,也算罪?」

  韓問山看向醫帳。

  「你令都沒了,還敢插話?」

  陳牧道:「我沒令。」

  「但我有嘴。」

  馬六差點笑出聲。

  老柴也咧了咧嘴,扯到背傷,又疼得吸氣。

  嚴衡沒有笑。

  他問陳牧:「你說這批繳獲該如何處置?」

  韓問山立刻道:「嚴大人,他無權答。」

  陳牧道:「我不分。」

  「照榜。」

  「誰繳獲,誰先用。」

  「誰要調走,寫明調去哪、給誰用、何時還。」

  「用壞了,不賠銀,賠功。」

  嚴衡皺眉。

  「賠功?」

  陳牧道:「火頭營少一副鐵爪,下次爬牆就要多死一個。」

  「誰拿走,就寫上名字。」


  「將來若因缺這副鐵爪死人,那筆帳找他。」

  這話粗。

  也狠。

  親軍校尉臉色更白。

  誰敢在這種帳上寫名?

  韓問山冷聲道:「軍械調配,豈容你這麼兒戲?」

  陳牧道:「那就按正式軍械帳。」

  「調撥文書呢?」

  韓問山一頓。

  陳牧繼續道:「沒有文書,撕封條搬箱。」

  「這叫搶。」

  場上一靜。

  石頭趴在箱上,忽然喊:「對,搶!」

  老柴罵他:「喊啥喊,嚴大人還沒記呢。」

  嚴衡看了老柴一眼。

  「記。」

  書吏立刻寫下:韓氏親軍未持調撥文書,撕軍法封條,欲搬白狐衛繳獲。

  韓問山臉色徹底沉了。

  這是今天第二次。

  他要奪東西。

  卻又給陳牧添了一筆反帳。

  但他沒有慌。

  他還有更大的刀。

  「嚴大人。」

  韓問山緩緩道:「這正說明陳牧私設軍權已深。」

  「他人在醫帳,令已被收,卻仍能讓火頭營抗拒軍械調撥。」

  「這種人,不拿,黑石堡以後只知陳牧,不知軍法。」

  嚴衡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這話有分量。

  火頭營越齊心,陳牧的罪名就越像。

  陳牧在帳內沉默。

  這是韓問山最陰的地方。

  火頭營護帳,是義氣。

  落到軍法裡,就可能變成私兵。

  陸霜衣看向嚴衡。

  「火頭營守北牆有功。」

  韓問山道:「有功不代表無罪。」

  紀雲舟一直沒有說話。

  這時,他終於走到木箱前。

  他拿起一副鐵爪,看了看爪尖的磨痕。

  「這東西若交給普通步卒,用處不大。」

  「給火頭營,他們會用。」

  韓問山冷笑:「紀大人也要替陳牧養私兵?」


  紀雲舟把鐵爪放回箱中。

  「不是私兵。」

  「是臨時覆核隊。」

  場上一靜。

  韓問山的眼神變了。

  嚴衡也看向紀雲舟。

  紀雲舟取出自己的巡按木牌,放在木箱上。

  「黑石堡軍功、軍械、糧餉三帳混亂。」

  「火頭營熟悉繳獲、屍數、糧袋、戰場路徑。」

  「即日起,暫編黑石堡臨時覆核隊。」

  「聽軍法帳、巡按帳共同調遣。」

  「不是聽陳牧。」

  馬六眼睛亮了。

  石頭愣愣問:「那俺們……算有名了?」

  老柴一巴掌拍他後腦勺。

  「閉嘴,先聽完!」

  紀雲舟看向嚴衡。

  「嚴大人,可否暫記?」

  嚴衡沉默片刻。

  「暫記。」

  火頭營眾人差點喊出來。

  老柴死死瞪了他們一眼。

  沒人敢喊。

  但每個人眼睛都紅了。

  從火頭營,到臨時覆核隊。

  名字還是臨時的。

  還沒定。

  卻已經不是雜役了。

  醫帳內,陳牧靠著榻沿,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他也知道,這不是贏。

  這是紀雲舟替他擋了一刀。

  韓問山絕不會就這麼認。

  果然,韓問山笑了。

  「好。」

  「臨時覆核隊。」

  「那就更該審清楚,陳牧為何能讓這支隊伍成形。」

  他轉身看向堡門。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

  一隊白狼關軍法騎進堡。

  最前面的人舉著黑木匣。

  匣上掛著鐵鎖。

  嚴衡看見那隻匣子,臉色第一次變了。

  韓問山淡淡道:「嚴大人,你只管審帳。」

  「真正定罪的人,到了。」

  馬蹄停在軍功榜前。


  一名老軍法官下馬,鬚髮花白,眼神像刀背。

  他打開黑木匣,取出一卷舊案。

  卷首四個字。

  私設軍權。

  老軍法官抬頭,看向醫帳。

  「陳牧何在?」

  韓問山笑意很深。

  「就在裡面。」

  「審他的命,可以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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