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張楚嵐月下溜鳥，諸葛青聽風黃風

  第171章 張楚嵐月下溜鳥，諸葛青聽風黃風

  篝火噼啪炸著火星，松木的焦香混著烤野味的油香，飄滿了龍虎山後山的空地。

  賈正亮一胳膊攬住張楚嵐的肩膀，灌了口紅星二鍋頭，紅著臉扯著嗓子笑：「張楚嵐，你可以啊！有這實打實的硬實力，昨天幹嘛還整那套干翻蒼穹」的賤活？合著耍我們玩是吧？」

  今日羅天大醮的比試全部落幕後，當今異人界的青年翹楚們，算是徹底卸了賽場上的劍拔弩張，放開了手腳。

  武侯奇門的傳人諸葛青、天師府的關門弟子張靈玉、體源流的繼承者張楚嵐、賈家村的御物好手賈正亮，還有風家的風星潼、天下會的風莎燕，一眾在各自地盤裡都是天之驕子的年輕人，此刻都圍聚在熊熊燃燒的篝火旁，辦起了一場熱熱鬧鬧的篝火聯歡。

  異人界守著各自的門規傳承，散在五湖四海沉寂了太多年。

  不單單是守在不遠處石墩上的老一輩們，已經太久沒見過這般同代英才齊聚、毫無門派芥蒂的熱鬧場面，就連這些年輕一輩，也大多是常年守在師門裡苦修，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能和全天下同年齡段的頂尖好手們聚在一處，喝酒論道、結交同好。

  

  山風卷著笑聲在林間迴蕩，啤酒瓶碰在一起的脆響此起彼伏，這場臨時起意的聚會，氛圍熱得比身前的篝火還要旺。

  而一眾今日在賽場上出盡風頭的青年翹楚，此刻也都被同輩的年輕人們圍在篝火中央，依然成了全場主角。

  可唯獨東道主天師府的張靈玉，成了其中最格格不入的異類。

  原因倒也不複雜，他半邊臉頰上，正明晃晃頂著一個鮮紅扎眼的巴掌印，五指輪廓清晰得很。

  素來端方雅正的天師府高功，此刻正縮在篝火照不到的陰影角落裡，背對著鬧哄哄的人群，時不時用道袍的寬袖往臉上遮一下，連頭都不好意思抬，更別說往人前湊了。

  此時的張靈玉，心裡正翻江倒海，又羞又惱。

  在比試完後，老天師張之維一聽說他今天的表現，當即覺得有些不對勁，專門拉著他私下談了談，結果張靈玉被那丹藥所影響，面對師傅的詢問有些不耐煩，然後言辭過於激烈了一些。

  結果嗎，自然就是在師父愛的撫摸下，成功醒悟並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隨後痛哭流涕的表示以後絕不再犯，著實是羞愧難當，而張之維見確實不是自己這關門弟子的問題，也沒了辦法，就只能作罷。

  直到此刻，張靈玉依舊想不通，自己素來穩如止水的道心，究竟為什麼會突然像著了魔一般，性情大變，生出那麼多悖逆妄念。

  更讓他渾身發冷、毛骨悚然的是，哪怕已經被師父的巴掌徹底打醒，臉上火辣辣的灼痛還清晰地刻在臉部神經里，可他的道心深處，卻依舊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的暗流。

  就像有個不屬於他的、陰惻惻的聲音，正在泥丸宮中貼著他的元神，一遍遍地、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低語：

  那老東西，憑什麼這麼對我？

  等他百年之後，無論是完整的五雷正法，還是這龍虎山的天師之位，到頭來，不還都是我的？張楚嵐，他也配！！！

  張靈玉猛地驚醒，隨後拼了命地想把這大逆不道的妄念從腦海中驅散，可那聲音卻像附骨之疽，越是壓制，越是清晰地在心底翻湧。

  素來以端方持重聞名的天師府高徒，此刻縮在篝火照不到的陰影里，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這般欺師滅祖的念頭，竟會從自己的心底冒出來。

  「呦？小子，看你這樣，亂吃東西了吧，你師傅沒教過你沒事別亂吃別人的東西嗎。」

  這話落進耳中，張靈玉渾身猛地一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又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下意識循聲望去，卻發現發言的居然是一隻黃鼠狼，而這隻黃鼠狼，正被東北出馬一脈的鄧有才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捧在手心裡。

  張靈玉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了過來，起身對著仙家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朗聲道：「龍虎山天師府弟子張靈玉，見過仙家。」

  「哎，小子，見識還可以嗎，居然認識仙家，我看現在這圈裡還有好多小輩都不知道呢。」

  隨著黃風這麼一說，鄧有才忍不住開口說道：「老祖宗，要俺說啊，就是咱奶奶太久沒出門，也不讓我們露臉了！現在大傢伙，都快把咱東北出馬仙給忘到姥姥家去了！」

  「好了有才，小花也是有自己的顧慮的，你要理解，自己和你哥去玩去吧，我和這個小伙子有點事情要說。」

  「可是老祖宗————」

  「好了，去吧去吧，別擱著磨磨唧唧的。」

  說罷，鄧有才只得不情不願的離開，一步三回頭，知道被黃風瞪一眼，才灰溜溜的跑開，以免被收拾。

  「好了，你叫張靈玉是吧？你師傅擺脫我幫你看看，湊前來點。」

  一聽是師父請求仙家幫自己，又想到剛才有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張靈玉鼻子一算，帶著些許哭腔低著頭下意識喊道：「師傅————」

  豈料，黃風看見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就煩，小爪子一揮，張靈玉周身憑空生出一股風來，直接將張靈玉推到了黃風的面前。

  「小牛鼻子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和你師傅一點都不像啊，再湊近點讓本大王我看看。」

  這下張靈玉也不敢亂動了，湊進了些，看著眼前這小東西，這才發現對方根本就不是黃鼠狼，而更像一隻黃毛的貂。

  奇怪，東北仙家中有輩分很高的貂鼠精嗎？

  而黃風也是裝模作樣的看了一番後，得出了一個自己造成的結論。

  「我果然沒感覺錯啊，小子，你是不是吃了一個紫皮老道給的丹藥？」

  聽見仙家這麼一說，張靈玉略顯詫異，自己明明誰都沒告訴，為什麼仙家卻知道真相。

  但緊接著，他就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為什麼自己要下意識的選擇隱瞞這件事呢？甚至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隱瞞才對。

  看張靈玉這個表情，黃風也知道對方意識到了，滿意的點了點頭，劇本依舊按照自己的想法在進行，不錯。

  想到這，黃風煞有介事地抬了抬爪子，裝模作樣地摩挲著下巴底下根本不存在的鬍鬚，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看透一切的篤定：「看來果然是他，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吃了這丹藥後，只覺功力暴漲，修為平白漲了一大截？」

  張靈玉身子一僵，連忙躬身應聲：「是，是。」

  「是否自此之後，便時常妄念滋生，心神不寧，連行事說話都不像平日裡的自己了？

  「」

  張靈玉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是！」

  「是否運行功之時，時常會突然凝滯不暢，經脈里時不時還會傳來針扎似的輕微刺痛？」

  張靈玉的額頭瞬間冒了冷汗，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是！」

  「是否近來總覺身心俱疲，根本靜不下心打坐入靜，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手少陰心經、足厥陰肝經這幾條經脈，更是像被反覆攪動一般，時時有異樣感？」

  「是！前輩————哦不，老祖宗！求您指點，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見自己這兩天的異樣，此刻被眼前這位仙家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說透，張靈玉的臉唰地一下褪盡了血色，瞬間煞白。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響，瞬間便意識到，那贈丹的老道果真不是什麼隱世前輩，定是全性的邪魔外道！自己這是著了道，被人害了！

  而洛克見狀，又抬爪摸了摸那不存在的鬍鬚，繼續擺著得道高人的架子，半句實情都不肯說，就只是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那一聲聲嘆息拖得老長，像重錘似的一下下砸在張靈玉心上，把本就心慌意亂的他逼得愈發坐立難安，可他卻在心中吐槽道：

  自己只不過是拿靈蘊捏了顆丹，再用高寧那來拿的十二勞情陣改了改，結果張靈玉還真中招了，你師父還真沒說錯啊，你是真不如張楚嵐啊，一個巴納姆效應就給你收拾了。」

  就在張靈玉實在熬不住，躬身就要再開口追問的前一秒，洛克才終於收了那副長吁短嘆的模樣，慢悠悠地開了口：「你果然是被那陰邪之輩害了！這天下間，估計也就你師父能看穿那老東西的真面目，你著了他的道，倒也不全是你的錯，且湊上前來，我替你把這顆蟲卵打出來。」

  蟲卵？

  這兩個字劈得張靈玉當場僵住，他怎麼都沒法把之前服下的丹藥，和這陰邪詭譎的蟲卵聯繫起來。

  可一想到有活物藏在自己體內，一股難以遏制的反胃感瞬間衝上喉頭，洛克可沒慣著他的遲疑，抬爪便快如閃電地拍在他的丹田之上，一股沛然力量涌遍全身，張靈玉當場宕機，僵在原地兩秒動彈不得。

  就趁著這轉瞬的功夫，洛克瞬間將張靈玉體內還沒消化完的殘餘靈蘊盡數逼出，同時用幻術將其偽裝成了一顆不停蠕動的蟲卵，明晃晃托在爪心。

  張靈玉看清那枚蠕動的蟲卵，再也繃不住，猛地撲到旁邊樹幹上大吐特吐，直把胃裡的東西吐得一乾二淨，只剩酸水嘔個不停，才扶著樹幹緩過勁來。

  張靈玉臉色依舊慘白，扶著樹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卻依舊端端正正躬身行禮，聲音帶著脫力後的沙啞，禮數卻半分不差：「多、多謝老祖宗出手相救！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斗膽相問，晚輩與那老道素無冤讎，究竟為何要這般處心積慮地迫害我？還有，那惡道與老祖宗您，又有什麼淵源牽扯？」

  聞言，洛克臉上的散漫笑意驟然收盡，氣場瞬間沉了下來，一雙黑亮的眸子死死盯住張靈玉，語氣嚴肅得不帶半分玩笑：「你真想知道？」

  張靈玉猛地挺直了脊背，哪怕渾身脫力，也站得筆直如松，不像在丟掉身為天師府弟子的風骨，字字懇切：「晚輩與他素無仇怨，卻遭此暗算，想來對方盯上的，無非是我天師府弟子的身份。此事若不問個水落石出，晚輩愧對師父的悉心栽培，更對不起天師府的門楣與認可，求老祖宗指點！」

  洛克抬爪摸了摸不存在的鬍鬚，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

  「也罷，既然那廝已經盯上你了，也是時候讓你知道這背後的真相了。

  說罷，他抬眼看向張靈玉，慢悠悠拋出一句：「你可知，《百回本西遊記》第七十三回，講的是什麼故事？」

  「這————晚輩不知。」張靈玉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窘迫的紅，目光下意識地躲閃開來0

  他自小在天師府長大，日日苦修道門經典、雷法符籙，雖然也看過《西遊記》但肯定記不住每一回的內容，現在只覺得臉上發燙，活像功課沒做好被先生抓包的學童。

  洛克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這打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一輩子泡在正統道藏里，哪裡懂這些坊間話本的門道。

  他也不為難，當即換了個說法，語氣裡帶著幾分道家典籍的厚重：「那你可知，清代劉一明在《西遊原旨》中，以道家丹道註解西遊，將那擅用外丹燒煉邪術、禍亂修行的妖怪，喻為旁門左道之禍，說的是哪一個？」

  「外丹燒煉邪術？」張靈玉眉頭緊鎖，瞬間收了窘迫，凝神在記憶里飛速翻找。劉一明的《西遊原旨》是道門丹道的重要注本，他自小熟讀，不過片刻便眸光一震，脫口而出：「黃花觀觀主，百眼魔君！」

  見他答得乾脆，洛克滿意地點了點頭，爪尖輕輕敲了敲，語氣里驟然帶上了幾分妖王的戾氣：「不錯，害你的，正是黃花觀觀主，百眼魔君那廝。」

  張靈玉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害自己的竟然是傳說中的人物那不是話本里杜撰的妖怪嗎？

  可眼前的仙家語氣篤定，容不得半分質疑，難道這黃花觀百眼魔君，其實真的是真實存在的？

  「你是不是覺得，那都是杜撰的，根本不存在，覺得我在騙你？」洛克似笑非笑地開口。

  張靈玉連忙躬身垂首：「晚輩不敢！」

  「不敢，那就是心裡還是不信。」

  洛克嗤笑一聲，話鋒一轉。

  「不過也正常，我且問你，前幾日龍虎山的那一場黃風，你還記得嗎？」

  「這————晚輩記得。事後我也曾問過師父，可師父半句內情都不願多說。」

  「那我就告訴你為什麼，因為那風，乃是我的本命神通，三界第一風，三昧神風！」

  說罷，他伸出爪子，凝出一小團黃風湊到張靈玉面前：「你且看，是否和前幾日的黃風一模一樣！」

  張靈玉瞬間僵住，連話都說不出來，這風的氣息，和前幾日席捲龍虎山的黃風分毫不差，那種深入骨髓的心悸感，一模一樣。

  三昧神風？也就是說，眼前這位，是黃風嶺的黃風怪？？？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師父始終不肯說出真相，黃風怪、百眼魔君，這些話本里的上古妖王，竟全都齊聚龍虎山。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而不遠處的樹影里，正用武侯奇門聽風吟偷聽的諸葛青，整張臉瞬間嚇綠了。

  他剛要掐訣撤走，一道輕飄飄的傳音便精準鑽進了他的耳朵：「對了，還有那邊偷聽的小賊，既然都聽到了，就過來吧。」

  就在張靈玉和諸葛青雙雙臉色大變的瞬間，不遠處的篝火現場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

  喝得酪酊大醉的張楚嵐，竟直接脫下了自己的褲子，站在火光中央，扯著嗓子對著全場喊「來吧！都過來看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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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