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牛逼啊張楚嵐，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古有楊二郎劈山救母，今有你張楚嵐月下遛鳥，要是楊戩知道你這麼幹，我敢保證他肯定氣活到過來，小子，你有種，你是這個。」

  第二天，趴在馮寶寶頭頂的黃風對趴在地上的張楚嵐比了一個大拇指，他才說過讓張楚嵐注意形象，結果晚上還是給他來了個月下遛鳥，明明他已經基本上把羅天大醮變成自己的形狀了，但張楚嵐依舊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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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洛克只能說，張楚嵐是真的很炫壓抑了。

  而此刻的張楚嵐，腦子裡一片空白，整個人處於萬念俱灰的狀態，已經開始認真思考哪個外星球沒有異人，適合自己連夜移民了。

  換做以前，他其實根本不在意丟這點面子，畢竟「不搖碧蓮」的名號都傳遍異人界了，臉早就扔地上踩過八百回了。

  可問題是！他好不容易抱上了大腿，有了黃風大王這個能掀翻龍虎山的靠山！他以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用裝傻充愣、自黑扮丑來保全自己了！他明明都能挺直腰杆做人了！結果————結果就喝了頓酒，怎麼就一夜回到解放前，還他媽變本加厲了啊！！！

  一滴飽含悔恨與絕望的淚水，從張楚嵐的眼角緩緩划過，砸進了腳下的泥土裡。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不搖碧蓮」加上「月下遛鳥」這兩個名號，他這輩子恐怕是徹底擺脫不掉了。

  哪怕他日後修為再高，哪怕他真的練到天下無敵，這段黑歷史也絕不會消失，只會隨著他的名頭越傳越廣，徹徹底底釘在他的人生里，這輩子都洗不掉了。

  就在張楚嵐蹲在地上，為自己碎得連渣都不剩的光輝形象沉痛默哀的時候，陸玲瓏帶著枳瑾花幾人，已經從天師府那邊問清了接下來的比賽賽程改動，正往這邊來。

  一來是通知張楚嵐賽程變動，二來，也是順道過來「安慰」一下這位社死到連夜規劃外星移民的仁兄。

  雖說昨天晚上篝火晚會上，她們幾個比誰都嗨，扯著嗓子拱火，錄視頻的手就沒停過，可一覺酒醒，陸家刻在骨子裡的教養，還是讓陸玲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地道，心裡揣著點愧疚，琢磨著過來好好跟張楚嵐道個歉。

  什麼？你問昨天晚上拍的高清無碼視頻？那哪是什麼「月下遛鳥」的黑歷史！這可是對即將失傳的禁制類異術的現場影像保護，是異人界珍貴的一手研究資料！為了傳承下去，那必須得永久珍藏，多備份幾份都不為過！

  只不過，話是這麼說，可真等走到張楚嵐跟前，準備開口道歉的時候，昨天晚上那晃來晃去的名場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

  她實在沒法繃著一臉愧疚的樣子好好道歉，只能先拽著枳瑾花往旁邊退了兩步，垮著一張小臉，湊到閨蜜耳邊小聲哀嚎：「怎麼辦花兒，我現在真的沒辦法正視張楚嵐了啊！」

  可她的好閨蜜枳瑾花，壓根就沒聽進去她這句哀嚎，甚至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那雙素來能精準捕捉一切數據、從不錯過半點異常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鎖在不遠處的張楚嵐身上，指尖無意識地在掌心划動，腦子裡正在飛速比對、演算著從昨晚到今早，張楚嵐息的又一輪細微變化。

  在異人圈子裡，枳瑾花素來有「活電腦」的名號，憑的就是她堪比精密儀器的恐怖計算力，與過目不忘的絕對記憶力。

  大到各派傳承的脈絡淵源，小到一個異人每次出手的息波動、甚至步幅頻率，只要入了她的眼，就會被拆解成精準的數據，牢牢刻在腦子裡。

  也正是這份獨一份的本事，讓她最先捕捉到了張楚嵐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從昨天開始，這股不對勁的感覺就一直纏在她心頭。

  每次視線掃過張楚嵐，她腦子裡的「資料庫」都會發出微弱的警報，可偏偏那違和感藏得極深，像水面下的暗流，摸不清源頭在哪。

  直到剛才，她腦子裡存儲的無數組觀測數據瞬間完成了交叉比對，終於精準鎖定了那股違和感的源頭，是張楚嵐身上，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的變化。

  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精準形容，硬要拆解的話，就好像張楚嵐正以一種極快、卻又隱蔽到近乎無痕的速度，一刻不停地在變強。

  對異人而言，只要不是修為差到連的感知都摸不到門檻的門外漢，基本都能從同類的息里，大致判斷出對方的強弱。

  而能清晰察覺到一個人的修為變化，無非兩種情況：要麼是對方刻意隱藏了真實實力，此刻驟然展露，要麼就是許久未見，對方的修為有了跨越式的精進。

  像羅天大蘸這兩天，大家同吃同住、天天照面，除非是修為一夜暴漲、脫胎換骨的極端情況，否則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對方的修為變化，畢竟正常的修行本就是水磨功夫，幾天的進益，連微末的漣漪都掀不起來。

  可張楚嵐的詭異之處就在於，他的變強是勻速的、不間斷的。

  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瞬間，他的性命根基都在穩步精進，單次的幅度極小，小到連老天師之下的絕大多數修行者，都根本察覺不到這微末的變化。

  唯有枳瑾花，靠著把每一次觀測到的張楚嵐的炁息數據，做了毫秒級的精準比對，才捕捉到了這絲異常。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種精進不是對招式、符籙、技藝的打磨，就是最純粹的、對性命本源的錘鍊。

  那看似不起眼的微小幅度，一刻不停地積累下來，最終形成的，是一個完全違背異人修行常理、堪稱恐怖的精進速度。

  而這，也讓積瑾花有所感覺，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體源流？

  難怪說是八奇技，哪怕只是張楚嵐現在表現出來的變強速度，那也誇張到了嚇人的地步，難怪被稱為八奇技，引發大亂。

  由於那一場黃風讓正式開賽晚了三天，王二狗並沒有和馮寶寶對上，這也導致了他沒有在昨天晚上的篝火晚會去找徐三徐四免受一頓毒打。

  此刻他見陸玲瓏和枳瑾花兩個姑娘站在不遠處，扭扭捏捏半天不敢上前，索性聳了聳肩，主動邁步蹲到了張楚嵐跟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張楚嵐，很抱歉昨天觀摩了你的寶貝，不過也很感謝你為我們異人界，分享了這門瀕臨失傳的禁制類異術。」

  一句話落下，原本還蹲在地上、萬念俱灰跟灘爛泥似的張楚嵐，猛地轉過頭來，一雙眼睛裡淬滿了能殺人的寒光，死死鎖在了王二狗臉上。

  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小子再多說半個字，今天就別想活著走下龍虎山。

  王二狗瞬間汗如雨下，後背的衣服唰地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連忙擺著手改口，語速快得跟打機關槍似的：「別別別！我其實是來給你說正事的！羅天大蘸的賽制昨天夜裡緊急修改了，今天的比賽直接改成四人一組的混戰，賽程一步跳到三十二進八了！」

  「你說什麼？三十二進八？」

  張楚嵐臉上的炸毛戾氣瞬間斂得一乾二淨，神色驟然變得無比嚴肅。

  他猛地轉過頭想找黃風大王問個清楚，可抬眼望去，原本該待在馮寶寶頭頂的那道黃毛身影，早就帶著馮寶寶悄無聲息地走得無影無蹤，完全不給他詢問的機會。

  見狀，張楚嵐瞬間便明白了洛克沒說出口的潛台詞，老天師突然加速羅天大醮賽程，背後定然藏著別的目的。

  難道是出了什麼天大的變故，才逼得他們必須加急走完羅天大醮的全部流程？

  事實也果然如張楚嵐所料，確實是出事了，只不過這亂子的源頭，不在龍虎山，而在執掌異人界秩序的哪都通公司。

  龍虎山山下的臨時會議室內，煙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空氣里飄著化不開的煙味。趙方旭坐在主位上，指尖死死捏著發脹的眉心，看著對面垂首站著的竇樂，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壓：「老竇，你是公司的老人了，該清楚公司的準則，我們允許設立臨時工，是為了方便你們開展工作，結果你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說臨時工丟了？你讓我們怎麼開展工作？

  你這是把我們夾在火上烤啊！」

  作為華東大區的第一負責人，竇樂面對趙方旭的問責，全程沉默著，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潮。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次的簍子捅得有多大，可事已至此，辯解毫無意義，必須先拿出解決問題的態度。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主位，聲音沉得發啞：「趙董，您說的對，這次的事，是我工作上的重大失職，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後續總部的所有調查、所有部署，我絕對無條件全力配合。」

  他頓了頓，語氣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補了一句：「但我敢拿我這身職位擔保，老肖絕對不是故意擅離職守、失聯脫管，他一定是出事了，是被動卷進了什麼事裡！」

  這話落下，趙方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這段時間，他本就焦頭爛額：一邊要跟上面解釋清楚龍虎山妖王現世的利害關係，一邊要跟老天師商量穩住山上的局面，甚至還要時不時小心翼翼地跟黃風大聖交涉，生怕這位妖王一言不合掀了龍虎山。

  他已經把公司能調動的頂尖好手全調往了江西，可上面依舊覺得不保險，甚至動了調動軍隊的念頭，最終只敲定讓周邊地方駐軍進入警戒狀態，隨時待命。

  在這種弦都快繃斷的壓力下，趙方旭愁得連飯都吃不下，結果竇樂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告訴他華東大區的臨時工失聯了。

  等他調完檔案，看清這位臨時工是個有嚴重嗜殺傾向的特殊人員後，趙方旭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種節骨眼上出了這種塌天的簍子，讓他怎麼跟上面交代？又怎麼穩住這眼下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底下早已暗流洶湧、搖搖欲墜的局面？

  就在趙方旭和竇樂對著滿缸菸蒂，為這樁爛事愁得頭都要炸了的時候，與他們一牆之隔、直線距離不到十幾米的密閉房間裡，華東大區的臨時工肖自在，正端坐在黑暗裡。

  他指尖捻著一串磨得光滑溫潤的佛珠，口中低聲默念著《心經》，吐字平穩無波，連呼吸都放得極緩，試圖用經文一字一句地釘住心底那股翻湧不休、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嗜血衝動。

  可就在經文停頓的間隙，他微微掀開了半分眼睫。

  一雙眼白遍布猙獰血絲、瞳孔卻猩紅如血的眸子，在這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的昏暗房間裡，亮得刺眼。像蟄伏在佛龕底下的猛獸，終於忍不住掀開了慈悲的偽裝，露出了淬著凶光的獠牙。

  自從昨夜他悄悄下山踩點，意外撞見了那個大腹便便、生著黃棕濃眉與雜亂鬍鬚的胖和尚之後，這股他壓了十幾年的殺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理智的防線被那和尚身上深不見底的氣息沖得千瘡百孔，耳邊反反覆覆、日日夜夜，全是那和尚渾厚如洪鐘的話語，像勾魂的魔咒，死死纏著他心底最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世尊說，眾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縱慾。

  可要我說，放屁！

  不殺生，仇恨永無止息不偷盜，強弱如我何異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不妄語，夢幻泡影空虛不饞酒，憂怖漲落無常不耽樂，芳華剎那而已不貪眠，苦苦不得解脫不縱慾，諸行了無生趣。」

  「所以，施主，何必克制你心中的慾念？」

  「咔嚓」一聲脆響，肖自在手中的佛珠被生生捏爆。

  他胸膛劇烈起伏，發出野獸般瘋狂的粗喘，整個人像一頭餓到極致、即將掙脫枷鎖撲殺而出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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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