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二郎心法
第169章 二郎心法
作為龍虎山天師府的天師,張之維不但是正一乃至異人界正道的領袖,還是天下絕頂,以至於近年來一直都流傳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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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豪傑、一絕頂。
這如今這位絕頂站在看台邊上,眼神放在自己的這位徒孫身上,思緒卻依舊飄忽不定,師弟田晉中早兩天就看出了不對勁,詢問無果後便不再多問。
畢竟他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事不要刨根問底,否則,他這個殘廢的下場,就是證明。
老天師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一旁師弟的心思,眼神微微眯起,思考片刻後,對田晉中問道:「師弟啊,為兄考考你,這羅天大醮是來幹什麼的?」
「師兄,我幾十歲了不是十幾歲,瞧你這問題問的。」
稍微調侃了師兄一句後,田晉中望向演武台上,以極其不要臉的方式解決完三個對手的張楚嵐,笑著解釋道:「普天大醮、周天大醮、羅天大醮,都是我們道教齋醮科儀中最隆重的活動,意在供奉,需搭設九壇奉祀天地諸神,為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張之維對此點了點頭,可一想到天地諸神幾個字,思緒立馬就變得繁雜了起來,而田晉中並沒有注意,反而繼續道:「不過,自從國家煥然一新後,江湖風氣也漸漸轉變了,羅天大醮便漸漸又多了個給各派門下子弟交手切磋的由頭,不過,往年可沒今年這麼熱鬧啊。」
聽到熱鬧兩個字,張之維臉上的憂愁更深了,意有所指地附和道:「是啊,估計以後也不太可能這麼熱鬧了。
說罷,他不自覺地回憶起兩天前。
「還有其他妖王會出現在龍虎山?」
當張之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感覺整個人的天都要塌了,一想到傳說中的大妖王齊聚龍虎山,他感到極度不安。
這可是他們天師府的祖地,這要是沒了,他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祖師們和師傅交代?
「本來我還不是很確定,不過我在長白山待久了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腥臊味,我一下就認出了是黑風那廝,於是就出了山海關,順著那股騷味到處找他。」
說到這,洛克撐著小腦袋裝作十分可惜的樣子,嘆了口氣。
「只可惜,那廝的聚形散氣實在了得,我沒能抓得住,不過也確定了一件事,這個世界確實不是我們的世界,但卻處處有我們存在過的痕跡,和熟悉的地方。」
一旁的趙方旭聽聞洛克的講述後,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意識到自己或許能得到一個答案,再不濟也是一個解釋。
至於真假,那就不是他現在能夠決定的了的,剛才那一手三昧神風,已經讓他沒得選了。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西遊記,但我也私下了解過,你們的西遊記本身不過是個話本,甚至有許多不同的版本,甚至現在這個版本也有許多不同的地方。」
「例如,我有一個師傅,名叫靈吉菩薩。」
此話一出,解空大師那雙常年半闔著,旁人從來看不清是否睜開的細眼,此刻瞪得溜圓。
當初在大雄寶殿和那熊羆論道的時候他就想問諸天神佛是否真的存在,可惜並沒有機會開口,只覺十分遺憾,想來應該沒機會再得到答案了。
誰能想得到,現在居然還能從黃風口中得知答案。
而這就意味著,靈山諸佛都是真的。
而且,連黃風大聖都有這等顛倒乾坤的通天神通,那能降伏他的靈吉菩薩,該是何等的莊嚴風姿、何等的通天徹地?再往上,那端坐靈山、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的世尊釋迦牟尼,又該達到了何等不可思議的境界?
就算這位世尊,未必是經卷里、他認知中傳法四十九年的那位,可這大千世界、三千寰宇之內,必然有這麼一位,端坐於靈山之巔、照見五蘊皆空的佛陀。
可既然佛陀真實不虛,那祂究竟是端坐九品蓮台,冷眼垂視這娑婆世界的眾生沉淪生死苦海、受盡八苦煎熬?還是真如三藏十二部經卷所言,踐行著四弘誓願,要渡盡一切眾生脫離苦難,證得究竟涅槃解脫?
他不知道,但他應該能得到一個答案。
「又比如,孫悟空,那齊天大聖,也死在了我們手中。」
解空大師:「?」
關石花:「?」
張之維:「?」
趙方旭:「?」
蘇董:「?」
張楚嵐:「?」
馮寶寶(左看右看):「?」
見眾人被嚇得驚慌失措的樣子,洛克那點惡趣味得到了十足的滿足,窩在馮寶寶軟乎平的發頂,低低地嗤笑出聲,黑溜溜的眼珠里滿是促狹的壞意。
張楚嵐瞥見他這促狹的笑容,瞬間又放鬆了起來,這笑容他可太熟悉了,於是當即認定對方是在故意耍弄眾人,趕緊堆起沒臉沒皮的笑,湊上前賤兮兮地埋怨道:「哎喲~大王您真壞,怎麼還拿這話逗我們呢!」
「誰說我逗你們了?」
洛克抬眼,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篤定。
「如果是別的,我還能開玩笑,但說起那齊天大聖,那是絕不可能的,儘管大聖死在了我們手中,可他依舊是我最佩服的人,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對他不敬。」
話音落下,滿屋子人各懷心思,現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回到現在,張之維依舊想不明白很多事,他知曉那黃風自然是有所隱瞞的,可對方說殺死齊天大聖的事情,卻也不像是假的。
對方到底是個什麼自的,對此世又是何等態度,天師度中所說的神聖是否就是他們?
對此,張之維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趙方旭的行動,在羅天大正常進行的情況下,儘可能的做好準備,應對妖王們的出現。
而此刻已經下場的張楚嵐,也是心神不寧,他這兩天專門去搜過各種相關資料,發現確實沒有靈吉菩薩收徒黃風的版本。
如此異常,再結合黃風自己口中說過的話,聰明如張楚嵐依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無論是那些妖王,還是黃風都與他們熟知的歷史無關,但卻又和這個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陰暗無人的甬道里,在這個無人在意的地方,張楚嵐終於躲開了所有視線,卸下了自己的面具。
後背抵著冰涼粗糙的木牆,他整個人順著牆面緩緩滑坐在地,緊繃了幾個月的筋骨像是瞬間散了架,連抬手的力氣都沒剩下,這段時間的經歷讓他一絲一毫都不敢放鬆,此時終於支撐不下去了。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張楚嵐,你他媽就是有病。
明明胳膊擰不過大腿,天塌下來有老天師、有哪都通那些高個子頂著,你非要上趕著操這份閒心,到底圖什麼?
從爺爺暴斃、老爹不告而別那天起,張楚嵐的人生就只剩下一個字。
躲。
躲開所有不懷好意的窺探,躲開所有暗藏獠牙的危險,像一隻誤闖車流的老鼠,在呼嘯而過的車輪底下,縮著身子、藏著尾巴,小心翼翼地苟活。
可直到黃風大王從天而降,闖進了自己終於平淡的人生里,他竟破天荒鬆了口氣,過了幾天不用提心弔膽、不用時刻裝孫子的日子。
等來到龍虎山,知曉了田師爺、老天師與爺爺的往事後,這種懸了半輩子的鬆弛感,又一次涌了上來。
那是漂了二十多年的無根浮萍,終於觸到了水底的泥,是晃了半輩子的無本之木,終於扎進了土裡的踏實。
他張楚嵐,躲躲藏藏活了二十多年,終於好像有根了。
可知曉了其他妖王要來龍虎山後,他就又開始擔憂了,他害怕龍虎山毀於一旦,他害怕師爺和大王出事,害怕寶兒姐也身陷囹圄。
一想到寶兒姐,張楚嵐心裡就梗得慌,一想到那雙無辜到可憐的大眼睛,張楚嵐無論如何也放不下。
在陰影中沉思了許久後,張楚嵐收拾好了繁雜的思緒,起身邁出堅定的步伐。
他要問個清楚,無論會發生什麼。
等張楚嵐收拾好心緒,快步回到演武場邊的寶兒姐和大王身邊時,正好趕上裁判念到馮寶寶的名字,寶兒姐抬腳就要往台上走。張楚嵐習慣性地往前湊,剛要接過伺候的活兒,還沒等張嘴,窩在馮寶寶頭頂的洛克,就像提前看穿了他那點心思,懶洋洋地開口打斷了他。
「小嵐子啊,這場打來打去全是花架子,太沒意思了,起駕,隨大王我下山逛逛去。」
張楚嵐半點猶豫都沒有,立刻躬身應了一聲:「庶!」
羅天大蘸正打得熱火朝天,上山的人流摩肩接踵,全是往天師府演武場擠的各派異人,唯有他們逆著人流往下走。
下山的山道上稀稀拉拉見不到幾個人,走到一半,整條石階路放眼望去,明面上竟只剩下了馱著洛克的張楚嵐一人。
可也只是明面上而已。
打小就在旁人的窺探里躲躲藏藏活了二十多年,張楚嵐對視線的敏感程度遠超常人,哪怕不用炁去探,光憑本能,他都能揪出暗處藏著的至少七八個盯梢的眼睛。
「好了,別老繃著根弦在意那些雜魚。」頭頂的洛克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漫不經心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反過來安撫起了他,「現在的哪都通要的就是平衡,要保這異人界的秩序不崩。
有我這麼個定時炸彈在,那趙胖子還能沉住氣、做出最穩妥的判斷,已經算是個人物了,些許監視而已,就當是公司免費給咱們派的暗中保鏢,不用往心裡去。」
作為被盯梢的核心目標、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洛克反倒把一切看得透透的,一句話就扒開了哪都通的底層邏輯。隨即他翻了個身,趴在張楚嵐的頭頂,湊到他耳邊慢悠悠道:「行了小嵐子,這前後左右沒了閒雜人等,有什麼憋在心裡的話,現在就說吧。大王我今天心情好,有問必答,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聽見這話,張楚嵐心裡的糾結反倒更甚了。
頭頂這個會護著他、會給他撐腰、連他那點藏在骨子裡的不安都能一眼看穿的大王,和他從小在《西遊記》里讀到的、那個吹起神風就能傷天害理、吃人的黃風嶺妖怪,在他心裡裂成了兩個完全割裂的存在。
一邊是刻在骨子裡的良心與基本道德帶來的譴責,一邊是懸在頭頂的危機感與從未有過的歸屬感反覆拉扯,像兩股繩子擰著勁地磨他的心神。
可他張楚嵐從來就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心裡的天平便落了定,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想知道,大王為什麼要找我?」
「很簡單,因為你身上的味最重。」
「味?」
面對張楚嵐的疑惑,洛克緩緩瞎掰(劃掉)解釋道:「自我復生以來,我就能聞到一種味道,這種味道兩個人身上最重,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馮寶寶。」
忽悠到這,洛克就用小爪子拍了拍張楚嵐的頭,問道:「那你知道,你們兩人最大的共同點是什麼嗎?」
張楚嵐沉默了片刻,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有什麼大的共同點,最終只能想了一個比較地獄的共同點。
「我們————都是孤兒?」
「你不是還有個爹嗎?算了,我就告訴你答案吧,簡單的來說,你們都是和八奇技與三十六賊相關的人,也正因此你們在這個世界的權重極高。」
一聽到三十六賊和八奇技,張楚嵐心裡咯噔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妖王出世的緣故,老天師等長輩們對八奇技和三十六賊的事情,看得也沒以前那麼重了,因此和本來的情況相比,提前多告訴了他不少的情報。
而這,也讓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黃風大王離開之前的那番對話,老天爺不想讓自己提前知道,黃風大王自然沒辦法告訴自己,現在別人告訴了他一部分真相後,黃風大王才能和自己說。
想通了這部分關節後,張楚嵐便意識到了兩件事,那就是上天恐怕是真實存在的,自己的命運搞不好早就註定了。
第二,便是黃風大王,或許有改變自己命運的能力,至少,他的命運,不在上天的控制之中。
「也就是說,八奇技的由來對這個世界來說,是一件影響很大的事情嗎?」
「這是自然的,甚至我們懷疑這和絕地天通有關係,不然按照你師爺的天分,哪怕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都應該成仙了,現在反而遲遲跨不出最後一步,應當被是那禁制拖累了。」
「禁制?」
這一下,張楚嵐便想到了師爺前兩天給自己說過的,要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等自己接受了天師度成為真正的天師後再說。
難不成————這.天師度!
「扯得有點遠了,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是對的,雖然對於八奇技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也能算出點什麼,因此我敢確信,我現在,是被選中的護道人。」
「護道?我,還是寶兒姐?被誰選中?」
「是你們倆,至於是誰————」
洛克笑了一聲,隨後說道:「當然是頭頂這位了。」
張楚嵐瞬間沉默了,而洛克則繼續說道:「自我再度復生起,我就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異常的地方,這裡的天不對勁,祂居然選中了我一個偷油的妖怪,選中我來當做渡劫之人。」
「後來我了解到,這個世界的靈蘊甚至已經完全不顯化了,諸天神佛也消失不見了,你們這些人也發展出了另一條道理。」
「但我依然被選中了,我預感,我的復生這或許是為應對一場你們絕對無法應對的劫難,一個偏離了正常軌跡的危機。」
這一點,洛克並沒有完全欺騙張楚嵐,他確實是被這個世界選中了,無論幹什麼都順風順水,完全可以說是時來天地皆同力。
也因此,他在不久之前選擇去找到真相,順著感覺找到了最順應天理的福地,泰山之上,和天簡單的進行了一次交流,得到了天的回應。
未來,的確有一場危機,他並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可是,大王你為什麼這麼做?難道說和西遊記完全不一樣,其實你是一個好妖怪?
「」
「好妖怪,我最多只能算一個有點俠義之心的妖怪,我當初在斯哈哩國雖是做了好事,可也走了極端,最終害得斯哈哩國國民鼠化,我甚至還吃人呢。」
聽見說對方吃人,張楚嵐喉頭不自覺滾落咽了口口水,而洛克繼續道:「只不過,當年被天命人除掉後,我難得有了沉下心思考的時間,我想了很多,也最終想通了很多事,這或許就是這方天地選中我的緣故。」
說著,洛克從張楚嵐的頭頂立起身,望向龍虎山下的人間,一字一句道:「我很喜歡現在這個世界,沒有神佛的壓迫,沒有為了爭搶靈蘊而生的那些吃人的勾當,有我渴求的平等。
儘管不公依舊存在,可比起當年的三界,已經好得太多,所以我喜歡這裡,也願意護著這裡,為我自己贖當年的罪。」
得到這個答案,張楚嵐瞬間鬆了一大口氣。
他依舊沒弄明白孫悟空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可這些都不重要了。至少他能確定,這位大王,是確確實實站在自己這邊的。
也好,至少這下,能安心點了。
而此刻的洛克看了一眼張楚嵐,突然生出了個主意,於是便詢問道:「小嵐子,有沒有興趣學點東西。」
「大王,您所賜,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敢拒絕您呢。」
「好啊,我還想看看,像你這樣的人,學了這心法,會是什麼樣子呢。
「心法?什麼心法?」
「這心法是我偷來的,他的主人是當初和我們一起圍攻孫悟空的人,他的名字叫做——
「」
「灌江口楊二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