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黑熊與禪師

  第165章 黑熊與禪師

  」大王,咱這樣真不會被發現嗎?小的要是被抓走了,可就沒人伺候您了。」

  明明宿舍門就在眼前,可一聽見門裡傳來室友開黑打遊戲的吵嚷嘶吼聲,頭頂著黃毛貂鼠的張楚嵐扒著門框猶猶豫豫磨蹭了半天,愣是沒敢擰開那把門鎖。

  雖然對方不是黃皮子,找自己討封純粹是閒得慌,逗自己罷了,但自己被這妖怪纏上可是做不了假。

  可問題是自己該怎麼和室友們解釋呢?先不說自己已經被這妖怪纏上了跑不掉,萬一警察或者特殊部門來了,把自己一起收拾了怎麼辦?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窩在他發頂的洛克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厲聲下令:「本大王說什麼就是什麼!當了我的坐騎,就得擺正位置!我說不會被發現,就絕不會出問題,開門進去!」

  面對不容置疑的命令,張楚嵐下意識摸了摸臉上還發燙的紅爪印,剛才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他不清楚這妖怪到底有多大本事,但收拾他絕對是綽綽有餘。識時務者為俊傑,今天他張楚嵐,就當這個俊傑!

  「好的大王!沒問題大王!」

  說罷,張楚嵐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擰開宿舍門闖了進去,結果太過緊張,動作幅度太大,把木門狠狠的拍在牆上,一瞬間把全宿舍室友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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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視線焦點的張楚嵐當場僵住,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腦子瘋狂轉著編說辭,結果頭頂的洛克先懶洋洋開了口:「別愣著了,他們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說話,放心。」

  張楚嵐這才鬆了口氣,他偷偷抬眼掃了一圈,果然,室友們的自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就齊刷刷收了回去,該開黑的開黑,該嘮嗑的嘮嗑。

  畢竟他平時在宿舍就不算合群,跟這幫室友的關係也不咸不淡,大家只當他又犯了什麼怪毛病,壓根沒人多問一句。

  見狀,張楚嵐才徹底確定頭頂主子說的話是真的,壓抑著內心的驚訝,回到自己上鋪的床位的同時,還小聲問道:「大王,您是怎麼做到的?」

  「這叫金燥生風,說多了你也不懂。」

  說罷,洛克跳下張楚嵐的頭,十分自然的睡到了張楚嵐的床上,隨後對張楚嵐擺了擺肉乎乎的小爪子說道:「好了,小嵐子,退下吧,大王我舟車勞頓,該休息了。」

  此話一出,剛爬梯子爬到一半的張楚嵐僵在半空中,很像大聲的對對方說:「這是我的床!我的!

  然後下一秒,洛克就甩出一把紅紅的票子扔在了他的臉上,說道:「讓你室友都滾出去玩,你自己找張床休息。」


  「好的大王,沒問題大王!」

  此刻,張楚嵐的眼神無比堅定,無論是誰都只能在他雙眼中看到兩個字。

  一個忠,一個誠。

  就在張楚嵐拿著紅票子請室友們翻牆出去揮霍的時候,他獲得了大學期間從未有過的尊重和話語權,同時,洛克也安心的蓋著張楚嵐的被子,意識逐漸轉移到了另一具化身之中。

  一千公里外,杭州靈隱寺的深夜,山霧裹著夜涼漫進大雄寶殿,滿堂長明燭火明明滅滅,將諸佛菩薩的造像投在朱紅殿柱上,拉出搖曳的長影。

  蒲團上盤膝而坐的,正是原少林寺方丈、如今靈隱寺住持,異人界十佬之一的解空大師。

  他一身月白僧袍洗得發白,手裡捻著菩提念珠,獨自對著滿堂諸佛,敲著木魚,一字一句誦著經文。

  不知從哪一日起,一股無來無由、卻深入骨髓的惶惶不安,便如附骨之疽般日夜纏在他心頭。

  那絕非尋常的心慌意亂,而是早已被他斬於禪門之下、沉寂了數十年的慾念死灰復燃。它日夜翻湧,攪得他心頭妄念叢生,連數十年禪定功夫死死壓下的嗔痴貪火,都破了關隘,洶洶難抑。

  此刻的他,正應了佛法所言的無明覆蔽、定而無慧、執相起貪,兜兜轉轉數十載,他竟又像年少初入禪門、未勘破色相時那般,徹徹底底地著了相。

  一念無明起,八萬障門開。可他早在數十年前便勘破了這層心劫,斬了執相的根,怎麼會毫無預兆地重蹈覆轍,再起這般兇險的心魔劫數?

  更何況,縱使他當年為了弟子的殺業,親手自廢全身經脈,散盡了一身縱橫異人界的少林硬功,可他浸淫了一輩子的禪定靜功,早已入了化境。

  便是再渡一次心劫,也該遊刃有餘,斷不該像如今這般,連心神都守不住,只剩一身徹骨的無力。

  他不是沒疑心過,是有異人界的宵小暗中作祟,以邪術亂他心神,可徹查數日,卻連半分蛛絲馬跡都沒查到,最終只能作罷。

  到如今,他能憑依的,唯有浸淫了一輩子的佛法。可縱使是佛法,也只剩在這大雄寶殿的佛祖與諸菩薩像前,靜心誦經念佛之時,才能稍稍壓下那股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焦躁,鎮住心頭四處亂竄的無明妄念。

  可今夜,這份不安已然攀到了頂峰。

  他誦經的聲線越來越急,手裡的木魚槌敲得愈發急促,篤篤的聲響在空蕩的大殿裡撞來撞去,本該沉穩悲憫的梵音,竟隱隱帶了一絲難掩的慌亂。

  隨著誦經聲與木魚聲越來越密,殿內牆角、佛龕下、造像背後的陰影,卻如同活物一般,在燭火下瘋狂蔓延滋長。

  濃重的墨色陰影一點點攀附著一眾佛像,吞噬著燭火的暖光,漸漸反過來將那幾縷搖電的燭火死死壓制在方寸之間。


  連滿堂本該慈眉善目、悲憫眾生的諸佛菩薩造像,在扭曲晃動的陰影里,眉眼也漸漸變得猙獰,法相不復慈悲,反倒透出一股森冷的、面目不善的戾氣。

  隨著一股裹挾著森寒陰煞的穿堂風驟然卷過大雄寶殿,解空捻在指尖的菩提念珠應聲崩斷,一百零八顆菩提子裡啪啦散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殿內最後一縷搖曳的燭火,也被這股陰風裹挾著無邊陰影徹底吞噬,只一瞬,滿堂諸佛的法相便隱入黑暗,整座大雄寶殿墜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死寂之中。

  下一秒,解空的三徒弟寶明推門而入,按開了大殿穹頂的電燈,暖光重新鋪滿大殿。

  他擔憂地望向師傅,只見解空胸口劇烈起伏,後腦勺全是冷汗。

  「師————師傅,您沒事吧?」

  「出去。」

  解空的聲音壓得極低,聽不出半分喜怒,卻像海面之下蟄伏的活火山,每一個字都裹著壓抑到極致的力道,誰也說不清下一秒會不會轟然噴發。

  寶明喉結滾了滾,到了嘴邊的擔憂終究咽了回去,沉默著躬身行禮,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合上了大殿的門,獨留解空一人在滿堂佛像之前。

  待人走盡,殿內重歸寂靜,解空才長長吁出一口濁氣,指尖捻著斷了的念珠繩,口中默誦一聲「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可佛號剛落,他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了世尊佛像蓮台之下,一道極不自然的黑影,在燈光下如同活物般扭了扭,隨即順著殿柱的陰影閃電般竄了出去,轉瞬沒了蹤跡。

  可親眼見了這一幕,解空連日來懸在嗓子眼的心,反倒驟然落了地,那股撕心裂肺的焦躁與不安,瞬間消散了大半。

  不是他自身修行出了問題,是有人在暗中搗鬼—既是外邪作祟,反倒好辦得多了。

  想通這一層,解空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他順著那道黑影逃竄的路徑,不疾不徐地追了過去,準備好好會一會這位深夜擾禪、不請自來的施主。

  一路追到大雄寶殿背後的海島觀音像前,那道黑影卻徹底沒了蹤跡,連一絲陰煞氣息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解空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眼前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像上,一想到驚擾了菩薩清修,於禮不合,於佛不敬。

  他輕嘆一口氣,整理好微亂的僧袍,對著觀音像畢恭畢敬地躬身一拜,隨後閉上眼緩緩開口道:「施主神通果真了得,手段之精深玄妙,竟在貧僧永覺師弟之上,貧僧自問平生持戒修心,未敢輕結惡緣,不知何時何處開罪了施主,還請現身明言,道個分明。」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片刻之後,一道透著些許怪異的厚重聲線,從解空正前方緩緩傳來。


  那聲音平和無波,聽不出半分邪氣。

  「禪師息怒,你我本無宿怨,亦無新仇,我此番深夜造訪,只因久聞解空禪師佛法精深、禪定功深,遂生了與禪師同參佛理、共探般若的念頭,方才以微末伎倆試了禪師禪心,實屬唐突,還望禪師海涵。」

  解空聞言緩緩睜開雙目,縱使連日來被對方擾得妄念叢生、心劫翻湧,眼底也無半分嗔怒怨懟,唯有古井無波的平和與悲憫。

  他對著聲音來處合掌躬身,行了個標準的佛門問訊禮,緩緩開口:「施主言重了,貧僧半生持戒修禪,於浩瀚佛法只窺得皮毛,不敢稱精深二字,然施主既有心共探佛理,貧僧自當,自當————」

  隨著解空看清眼前施主的真容,話音戛然而止,後半句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瞳孔驟然收縮,瞠目結舌地望向身前的海島觀音像,那觀音身後的山海立體群塑的暗格陰影之中,一團不斷翻湧流動的黑色巨影正緩緩舒展。

  一雙猩紅如血的眼珠嵌在濃黑的影霧裡,無悲無喜,不嗔不怒,卻自帶一股與生俱來的凶性,光是那道目光掃過,便讓解空浸淫了一輩子的禪定心神都泛起了漣漪,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不等解空有所反應,那團黑影驟然炸開,化作一股裹挾著深山松濤與寒煞的黑風,直撲面門而來。風勢驟停的剎那,黑風瞬間凝實,在他面前化作一尊通體漆黑如墨的巨熊。

  那巨熊光是蹲坐在地,便足有八米之高,寬厚的脊背幾乎頂到了大殿的穹頂,粗壯的熊掌按在青石地磚上,無聲無息間,堅硬的石材竟泛起了細密的蛛網裂紋。

  還不等解空開口,那巨熊便垂著腦袋,居高臨下地望向他。

  厚重低沉的嗓音如同古寺洪鐘,撞在殿壁上盪開層層回音,震得解空耳膜隱隱發顫,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既如此,禪師,我們便開始吧。」

  一天後,京津地界的哪都通總部大廈頂層,董事長專屬辦公室里,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樓下所有的喧器。

  趙方旭正少見地甩開外套,對著牆面的軟墊練他那套練了幾十年的劈空掌,胖墩墩的身子晃了沒兩下,額角就冒了一層薄汗。

  沒等他再推出一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即被推開。董事會裡唯一的女董事蘇慧,側身引著一位身材矮小、精神頭卻足得懾人的東北老太太走了進來。

  正是異人界十佬之一,東北出馬仙一脈的定盤星,關石花。

  見狀,趙方旭立馬收了架勢,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喘著粗氣快步迎上去,笑呵呵地沖關石花伸出手:「哎喲,關女士!這可真是稀客啊!好久不見,您老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

  關石花也笑著伸手與他相握,一口爽利地道的東北口音,客氣卻不卑不亢:「趙董說笑了,我這老婆子哪比得上您。

  倒是沒想到,趙董身居高位這麼多年,還不忘打磨手上的本事,這份心性,真是讓我老婆子敬佩。」

  「哈哈哈哈,快別抬舉我了!」趙方旭擺著手笑得開懷,引著人往沙發區走,「就我這三腳貓的功夫,瞎練兩下活動活動筋骨罷了,上不得台面。來,快坐,關女士您坐主位,小蘇你也坐。」

  三人先後在真皮沙發上落了座,趙方旭沒勞煩助理,親自繞到茶台邊燒水泡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等三杯溫熱的茶湯穩穩推到兩人面前,他才坐回主位,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開門見山地問道:「關女士這次特意跑一趟總部,想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吧?但說無妨。」

  哪都通,這所管理著整個華夏異人界的半官方組織,明面上只是家網點遍布全國的連鎖快遞公司,實則正是靠著無孔不入的快遞網絡,織就了一張覆蓋全國每一個角落的管控大網,核心目的只有一個,盯緊、規範好散在民間的所有異人。

  而坐在這張網絡最頂端的董事長趙方旭,心裡比誰都清楚,因=八奇技之一拘靈遣將的緣故,東北出馬仙一脈的話事人、異人界十佬之一的關石花,基本上再也沒出過山海關了。

  而但凡這位老太太肯親自踏出山海關一步,那必然是能驚動整個異人界的塌天大事。

  沒等趙方旭再多琢磨,沙發上的關石花已經收了客套,一口爽利地道的東北話直入主題,半分彎子都沒繞:「趙董,你也知道我老婆子的性子,一輩子不愛麻煩人,更不愛踏這山海關以南的地界,可這次是真沒轍了家裡的太奶奶親自發了話,有件天大的要緊事,只能來麻煩趙董您。」

  「太奶奶」三個字一出口,趙方旭臉上的隨和笑意瞬間收了大半,當即和身旁的蘇董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與不敢置信。

  他往前微微傾身,語氣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試探著開口:「您說的這位太奶奶,是?」

  「嗨,空口說您也未必全信,還是讓太奶奶親自跟您說吧。」

  話音落下,在趙方旭和蘇董事全然驚愕的目光里,關石花指尖掐了個簡單的仙家訣,□中默念幾句請神口訣。

  不過瞬息之間,這位原本看著只是精神矍鑠的東北老太太,周身氣場驟然劇變:

  原本渾濁的眼瞳瞬間收緊成狐狸似的豎瞳,眼尾泛起淡淡的緋色,耳尖隱隱冒出一層雪白的絨毛,連坐姿都從原本的隨意放鬆,變成了端凝沉穩、自帶千年威儀的姿態。

  一股厚重綿長、卻又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仙家氣息,瞬間鋪滿了整間密閉的辦公室。

  趙方旭當即從沙發上起身,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圓滑隨和,鄭重地躬身行了個禮,沉聲問道:「敢問您是?」

  端坐的身影緩緩抬眼,聲音平和淡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和關石花原本的口音全然不同:「本名就不必提了,家裡的晚輩們,都稱呼我一聲胡三太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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