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西遊再起
第166章 西遊再起
半個小時後,滿頭大汗的趙方旭客客氣氣的將關石花送走,說有消息了第一時間通知對方,隨後回到辦公室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毫無形象的猛灌一口茶水。
蘇董坐在他旁邊,依舊還在懷疑人生,半響後才開口問到:「西遊記不是明代的小說嗎,唐僧取經都是唐朝的事情了,就算裡面的妖王是真的,胡三太奶的輩分應該也要比對方高吧,為什麼會稱呼對方為老祖宗?」
「這你問我我問誰,看對方的態度不像是假的,我們又不是沒見過仙家,何時見過他們如此低三下四的請求?就算那黃風大聖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那也是個相當恐怖的存在了。」
黃風大聖這個名字,趙方旭第一次聽見,還是在童年。
那時他偷偷翻出老爺子書房裡那本古舊的《西遊記》,豎排的繁體文言他認不全,開篇那句「靈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更是看得他雲裡霧裡。
可字裡行間那些光怪陸離的神魔故事,卻像有鉤子似的,牢牢勾住了他整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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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什麼神仙秩序、什麼反抗精神,一顆心全拴在了插畫中那隻大鬧天宮的美猴王身上。
也是在這本書里,他第一次知道了黃風大聖,看見那隻偷了靈山琉璃盞內清油的黃毛貂鼠,憑著一手三昧神風,連齊天大聖都能正面纏鬥不落下風的狠角色。
那時的他只當這是畫本中的神話傳奇,是吳承恩筆下寫出來的厲害妖怪,做夢也不會想到,幾十年後,自己會坐在哪都通總部的董事長辦公室里,從東北仙家們的領袖胡三太奶口中,親耳聽見這個只存在於童年神話里的名字。
這種感覺,不亞於第一次聽說有外星人存在時的荒誕感,明知道是有可能的,可真的確認對方存在時,還是難免驚訝。
趙方旭嘆了口氣,望向窗外的天空,他很清楚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那麼長白山裡的那些東北仙家們很可能就會成為不穩定因素。
而保證異人界的穩定,就是他的職責與使命。
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後,趙方旭長舒一口氣,緩緩對著窗外枝丫上那隻充滿靈性的麻雀道:「多事之秋啊,」
只不過,話音還未完全消散,一陣尖銳急促的電話鈴聲便驟然炸響,瞬間撕碎了辦公室里凝滯的氛圍。
蘇董下意識拿起桌上的專屬工作手機,只掃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便先沉了幾分,迅速接起貼在耳邊。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她原本沉穩幹練的臉色瞬間煞白,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從沙發上彈身站起,聲音都劈了叉,帶著全然的不敢置信,失聲大喊:「您說什麼???」
喊出口的瞬間,她便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辦公室里還有趙方旭在場,於是趕緊壓下翻湧的驚悸,對著電話匆匆補了句「您稍等」,隨即快步將手機放在茶几正中央,按下免提鍵,穩了穩發顫的聲線,對著電話沉聲道:「解空大師,您能對自己說的話負責嗎?」
電話另一頭,解空大師的聲音透過聽筒緩緩傳來,語速平緩,卻字字千鈞,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斟酌:「貧僧只能說,這是我親身經歷之事,雖不敢全然排除是幻覺,或是異人之外的手段,但僅憑我本人的感受,那絕對是真的,我能為我說的話負責。」
蘇董壓下心頭的驚悸,對著電話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解空大師,煩請您再詳細說一遍,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筒里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解空大師略顯沙啞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辦公室里:「貧僧說,昨日午夜,我在靈隱寺大雄寶殿,遇見了一隻————一尊大神。」
經歷了短暫的停頓後,解空繼續道:「這位尊神於佛門經藏見聞廣博,諸多典籍信手拈來,遠勝於貧僧平生所知的高僧,然於佛法核心的般若真意,卻只停留在依文解義的層面,因此與貧僧徹夜坐而論道,參究佛理,亦是他親口告知貧僧,他曾在南海普陀珞珈山,奉觀音大士法旨,坐鎮山門,為守山大神。」
「南海珞珈山?」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在趙方旭耳邊轟然炸響,那些早已被歲月塵封、幾乎快要遺忘的童年記憶,如同潮水般瞬間涌了上來,他們的記憶中,只有一位能匹配得上這一身份。
那就是《西遊記》里記載的,黑風山黑風洞的熊羆精怪,傳說中曾盜取觀音禪院架裟、與孫悟空鬥智鬥勇的黑風怪!
一時間,無論是趙方旭還是蘇董,兩人的臉色都無比的蒼白,他們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連續兩個妖王找上了十佬,這是有預謀的事!
而此刻,窗外的麻雀將屋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黑溜溜的眼珠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隨即撲棱著翅膀,振翅飛遠了。
南不開大學的男生宿舍里,凌晨的屏幕光晃得滿屋子煙霧繚繞,剛停了鍵盤聲的幾個室友,癱在椅子上摸魚嘮起了閒嗑。
「你們聽說了嗎,最近有人看見學校那片小樹林有黃鼠狼討封!南不開未解之謎又多了一個了」
對面鋪的室友晃著手機,掏出煙盒挨個給兄弟散煙,旁邊的室友接過來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噠」一聲點著,猛吸一口就嗤笑著懟了回去:「喝多了吧他們,這是南不開,哪來的黃鼠狼,您說是吧,洛哥?」
說著,他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轉身遞向張楚嵐的上鋪,洛克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點了點頭,一臉坦然地附和道:「就是,那來的黃鼠狼!」
就在這時,宿舍門突然被「哐當」一腳踹開。
清明假期回家祭祖的張楚嵐,壓根沒理會室友們的抱怨,把手裡的行李往地上一甩,三步並作兩步竄到自己的上鋪床邊,先對著床上的主子畢恭畢敬問了聲好,隨後湊上去小聲請示:「大王,小嵐子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洛克抬手打斷,只見這位黃毛貂鼠形態的大王,慢悠悠把煙叼在嘴邊,肉墊指尖竄起一縷細若遊絲的金色火苗,精準點著了煙屁股。
他像村口抽了幾十年旱菸的老把式似的,深深嘬了一大口,隨即把一團白煙不偏不倚全噴在了張楚嵐臉上,慢悠悠開口:「讓本大王猜猜看,是不是你爺爺的墳,讓人給刨了?」
張楚嵐瞬間瞪圓了眼,臉上寫滿了誇張到極致的震驚,湊得更近了,語氣里滿是崇拜:「不愧是大王!您怎麼什麼都知道?!難不成我爺爺是您的故交,他老人家臨死之前,特意托您照顧小的我?」
這些天相處下來,以張楚嵐的聰明才智,早就把這位大王的脾氣摸得清清楚楚。
雖然嘴上天天把「坐騎」掛在嘴邊,實則把他當小弟罩著,還是那種出手闊綽到離譜的神仙老大。
別的不說,單是每次吩咐完事兒就甩一沓紅票子的豪爽勁兒,就讓張楚嵐把「背叛」兩個字徹底從字典里摳出去了。
畢竟對他張楚嵐來說,一秒鐘變臉認大哥從來不是他的極限,錢給得到不到位才是。
也正因為對方對自己實在是太好了,張楚嵐合理懷疑自己那有秘密的爺爺是不是和大王有關係,難不成自己家正是小說里說的那樣,隱藏的修仙世家嗎?
我就說金光咒和雷法不對勁吧,練武的怎麼可能練得出雷法,再加上現在連妖怪都出來了,一定是修仙吧!
面對張楚嵐滿腦子天馬行空的腦補,洛克嗤笑一聲,一爪子呼在他臉上,毫不留情地否定:「本大王只是知道的多而已,你爺爺雖然算是個人物,但也僅僅是個人物罷了,坐騎就要有坐騎的樣子,少擅自給自己加戲。」
雖然被當場否決,心裡有點失落,但張楚嵐瞬間就調整好了心態,扒著床沿繼續追問道:「那我爺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從小就讓我藏著掖著功法,現在他的屍首又被誰盜走了?」
洛克抬眼瞥了他一眼,叼著煙慢悠悠反問:「想知道?」
「想!小的當然想知道!」張楚嵐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
「但本大王不能告訴你。」
「啊?!為什麼啊大王!」
洛克又狠狠嘬了一口煙,抬爪慢悠悠指了指頭頂,語氣裡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意味,緩緩解釋道:「因為啊,有些事早就註定了,該告訴你這一切的人,不是我。」
這話一字不落鑽進張楚嵐耳朵里,他瞬間瞳孔驟縮,渾身一僵,猛地抬頭望向頭頂的天花板,腦子裡轟然炸開一個不敢細想的名字,嘴裡喃喃著:「難道是——」
「噓。」洛克一爪子按住他的嘴,晃了晃叼著的煙,「這可不興亂說,說破了可就不妙了,自我復生以來,那位爺可待我不薄,有些事還是不說的為妙。」
這下張楚嵐是徹底不敢多嘴了,只剩下滿心的惶惶不安,經過這一遭他哪怕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自己這怕是稀里糊塗卷進了一件天大的事裡,而大王口中那位不能提的爺,他心裡也大概猜出了七八分。
老天爺啊。
制止了張楚嵐的口無遮攔,洛克便自顧自地扯過張楚嵐的被套,麻溜地打包起室友們這些天進貢的零食。
什麼長白山的野山珍、百年老參熬的湯他早就吃膩了,偏偏就愛這宿舍里的辣條薯片、乾脆麵小糖果,一口下去全是人間煙火氣。
他隨手抄起根細木棍挑著鼓囊囊的包袱,小短腿一蹬就跳下床,踱到宿舍門口,回頭沖還僵在原地的張楚嵐撂了句話:「行了,本大王最近有點事要出趟遠門,你這段時間的破災爛事,自己先應付著,走了。」
一聽這話,張楚嵐瞬間慌了神,魂都快嚇飛了,扯開嗓子就喊:「大王!您走了小的可怎麼辦啊!」
喊完他「撲通」一聲就撲在了地上,死死攥住洛克毛茸茸的小爪子,說什麼都不肯撒手。
可誰料下一秒,洛克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縷迅疾的黃風,卷著小包袱瞬間就衝出了宿舍,消失在了南不開大學的樓宇之間,只留一句輕飄飄的話,順著風尾飄進了張楚嵐耳朵里:「小嵐子,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是你的天命,你躲不掉的,不過本大王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出事,你就放一千個心吧。」
事已至此,張楚嵐是一點轍都沒有了,只能把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帶著點生無可戀的絕望,瓮聲瓮氣地應了一句:「好嘞,大王您吉祥,小嵐子記下了。」
他話音剛落,一直被洛克迷惑的室友們瞬間清醒了過來,幾人齊刷刷看向五體投地趴在地上的張楚嵐,滿臉懵逼地湊過來問:「張楚嵐你幹啥呢?大白天的擱這兒拜地板呢?犯病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張楚嵐的人生軌跡,大體還是順著既定的脈絡往前走。他順理成章地和哪都通搭上了線,終於捅破了那層窗戶紙,知曉了異人界的存在,也和那個一言不合就埋人的馮寶寶徹底綁在了一起,成了繼徐爺後,第二個護寶人。
只不過,在得知了異人界的真相後,張楚嵐更玉玉了,合著折騰了半天,根本不是什麼隱世修仙,所謂的金光咒、陽五雷,說到底都只是練的武學罷了。
哎,居然只是練武的,真是太失望了,自己還真想過能不能靠著大王長生呢,果然都市修仙小說都是假的。
可也是在摸透了異人界的規矩、層級和各路門道後,張楚嵐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件細思極恐的事,他那位天天把「本大王」掛在嘴邊的貂鼠主子,恐怕遠沒有他之前想的那麼簡單。
日子越往後走,張楚嵐就越慶幸自己當初嘴嚴,從頭到尾沒跟任何人提過洛克的存在。
哪怕他後來旁敲側擊地跟徐三徐四打聽過,確認了這世上確實有東北出馬仙、野仙精怪這類存在,可他家那位大王,就算放在仙家堆里,也絕對是獨一份的異類,根本不是尋常精怪能比的。
這些日子裡,張楚嵐借著哪都通的權限,偷偷翻遍了異人界關於仙家精怪、五行術法的古籍秘聞,甚至連民間野史、山精怪談都扒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到半點能對上他家大王身份的蛛絲馬跡。
唯一能沾上邊的,只有當初大王隨口甩出來的那句「金燥生風」他從《西遊原旨》中找到了一點東西,但他根本不敢確認。
這份懸在心頭的憂心忡忡,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沉重,一路跟著他走到了羅天大醮。
龍虎山腳下的市集人聲鼎沸,張楚嵐手裡拿著龍虎山景區門票,回到和三哥四哥約好的地點,一抬眼便震驚地定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鎖在馮寶寶頭頂那團抱著糖畫的黃毛萌物身上,失聲驚呼:「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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