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內憂外患
太極殿。
李世民聽得很認真,幾乎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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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幕講完「三冗」,他才輕輕嘆了一聲。
「這宋朝的制度,防得太多,堵得太死。
從開頭就想把所有錯都堵上,最後反倒把路全堵沒了。」
長孫無忌道:「陛下說得是,宋人鑒五代之亂,立制太急,求穩太過,穩則穩矣,卻失了變通的餘地。」
「所以治天下,不能只靠防。」
李世民看著天幕,目光悠遠,「朕常說,天下者,不可獨任法,亦不可獨任人,法太密,則人無所措手足,人太專,則法無所施。
宋之弊,正是法密而人惰,文盛而武衰。」
大慶殿偏殿裡,趙匡胤已經站了太久。
從天幕開始講「三冗」起,他就沒坐回去。
石守信、趙普、薛居正等人立在他身後,像一排被凍住了的影子。
「冗兵二十萬變一百二十萬。」趙匡胤忽然開口,咬牙切齒,「都是宋室後人,一口一口餵出來的。」
暫時沒被處置的趙普低聲道:「陛下,天幕說,這是制度自身有漏洞,並非一朝一夕。
募流民為兵,本為解燃眉,後世不加節制,才成巨患。」
「不加節制?」趙匡胤回頭看他,眼中帶火,「為什麼會有三個衙門管一樣的事?
為什麼當官的要分官、職、差遣?為什麼一個宰相的兒子能蔭補幾十人?
這些,也是祖宗制度?」
趙普不說話了。
汴京城西的一條巷子裡,幾個挑著擔子歇腳的百姓正仰頭看著。
「冗兵、冗官、冗費。」一個賣菜的中年漢子把這幾個字磕磕絆絆念出來,轉頭問旁邊人,「啥叫冗?」
一個教書先生模樣的瘦老頭,哼了一聲:「冗,就是多,就是濫,說咱們大宋當兵的太多,當官的太多,花的錢太多。」
「這還用它說?」賣菜漢子一拍大腿,「我打小在西市賣菜,這二十年,街上的官老爺比野狗都多。
一頂轎子過去,後頭跟著七八個穿青袍的。
你當他們是辦事的?
不是!都是吃閒飯的!」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話:「可不是,我男人在碼頭扛包,說如今扛一天的工錢,倒有一小半要拿去交稅。
說是養兵,可那兵在哪兒呢?
城門口那幾個,天天縮在牆根下打盹,槍都拿不穩。
這就是咱養的兵?」
有人小聲勸:「你少說兩句,小心讓巡鋪的聽見。」
那婦人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聲音低下去,卻還帶著氣:「天幕都說了,一百二十萬兵,不打仗,兩萬官,不幹活。
合著咱們交上去的糧,養的全是祖宗。」
賣菜漢子「嘿」了一聲,把扁擔往地上一頓:「可不就是祖宗?前兒我去給一個官宅送菜,門口兩個石獅子比人還高。
一問,那宅子裡住著個從五品的官,叫什麼『致仕』,致了仕,朝廷還給他發全俸。
全俸啊!白拿!我賣一年菜,不如人家一個月的冰炭錢。」
教書先生搖搖頭:「致仕拿俸,是宋朝的『恩典』。
可不只致仕,還有蔭補。
一個當官的退了,兒子侄子外甥都能補官。
補一個不夠,有的補七八個。
這些人的俸祿,全從你們交的稅里出。」
人群里發出一陣低低的譁然。
「七八個?那他一家子得多少俸祿?」
「怪不得我家隔壁那個張屠戶,死活要把女兒嫁給縣丞的兒子,說是嫁過去,就是官家的人了。」
「官家?哈,那兒子連句話都說不利索,就能當官,我兒子讀了三年私塾,連縣試都考不上。」
「誰讓你沒個當官的爹呢。」
有人笑起來,笑得滿是苦澀。
那賣菜漢子仰頭望著天幕,忽然不笑了。
他盯著畫面上那些穿著官袍、在衙門裡打瞌睡、下棋、澆花的人,慢慢道:「你們看見沒有,他們手裡那碗飯,是咱鍋里的米,他們身上那件袍,是咱地里的棉。」
他頓了頓:「天幕說,這叫冗官,可官再多,也壓不到咱頭上。
真正壓人的,是那些連官都算不上,卻比官還狠的吏。
那些差役、弓手、里正,哪個不是借著朝廷的名頭,把咱最後一點油水也颳了去。
官是冗,吏是毒。
天幕怎麼不說吏呢?」
教書先生嘆了口氣:「因為吏不在官冊上。
天幕只算官,算不到那些數不清的吏。
可你說得對,真正跟百姓打交道的,是吏。
官吃三成,吏吃五成,落到實處的,不到兩成。」
「那更沒法活了。」抱著孩子的婦人低聲道,「我當家的說,再這麼下去,不如把地賣了,也去城裡當兵,至少兵有皇糧吃。」
「可別去!」賣菜漢子一瞪眼,「好男不當兵。」
教書先生又嘆了口氣,仰起頭,看著天幕上還在不斷滾動的數字,喃喃道:
「天幕說,冗兵是怕流民生亂。
冗官是怕權臣坐大。
冗費是這兩樣滾出來的大窟窿。
可它忘了說,最後填這個窟窿的,不是兵,不是官,是我們這些連名字都不被記下的平頭百姓。」
天幕沒停。
「所以到慶曆年間,北宋的內部已經是一鍋隨時可能炸起來的熱油。
京東王倫起義,京西張海起義,河北王則起義……規模雖然不大,但頻率和範圍遠超正常水平。」
「而外部,西夏李元昊稱帝,宋夏戰爭三戰三敗。
遼國趁火打劫,要求增加歲幣。」
「內憂外患,財政枯竭,民怨沸騰。」
「這就是慶曆新政發生時的背景。」
天幕下,鄧州的官舍里,范仲淹正在慢慢研墨。
他面前鋪著一卷素絹,他沉默著,好似沒有聽見天幕在說自己。
天幕上的欲言不止繼續說。
「然後,宋仁宗決定改革,他罷免了執政二十年的呂夷簡,起用范仲淹、富弼、韓琦、歐陽修等改革派。」
「慶曆三年九月,范仲淹上《答手詔條陳十事》,提出了十項改革措施。」
「接下來,我們講講這十條都是什麼,以及它們是怎麼在一年之內就被保守派全部摧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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