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教育
天幕上，知無不言翻開課本，翻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我們先看孟子怎麼論證人性本善。」
畫面上出現了原文選段。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
「孟子的論證很簡單，也很有力。」知無不言扶了一下眼鏡。
「想像一個場景，你走在路上，忽然看到一個小孩快要掉進井裡去了，就在那一瞬間，你心裡會冒出什麼感覺？恐懼、憐憫、擔心。
你甚至來不及想這個小孩是誰家的孩子，不用想救他會不會得表揚，也不用想不救他會不會被人罵，你什麼都沒想，那一瞬間的動心，就是惻隱之心。」
「孟子說，這就是人性本善的證據。」
「這個惻隱之心，孟子認為人人都有，而且不是後天學的，是天生的，他說如果一個人沒有惻隱之心，就失去了人區別於禽獸的核心特質，在道德本質上已經不能算作完整意義上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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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擴充開來，除了惻隱之心，人還天生有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
這四心，就是仁義禮智的四端。」
畫面切換，出現了四個大字，每個字配著一個註解。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羞惡之心，義之端也。
辭讓之心，禮之端也。
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端，就是端緒、萌芽的意思。」知無不言解釋道，「孟子不是說人生下來就是聖人，他說的是，人生下來就有這四個萌芽，就像種子一樣，你把它種在土裡，澆水施肥，它就能長成參天大樹，你不澆水不施肥，它就會枯萎，所以孟子反覆強調兩個字……」
畫面切回，出現兩個巨大的篆字。
「擴」和「充」。
「把惻隱之心擴充出去，就是仁。
把羞惡之心擴充出去，就是義。
把辭讓之心擴充出去，就是禮。
把是非之心擴充出去，就是智。
孟子說過：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
（就像火開始燃燒，泉水開始流出，只要你擴充它，它自己就會越來越旺盛。）
在孟子眼中，仁義禮智根植於人的本性。
善，是人區別於禽獸的本質。
人性自帶善的種子，人作惡，不是本性壞了，只是欲望遮蔽本心。
修養之道，向內求索，喚醒心中本有的善。
所以孟子斷言：人皆可以為堯舜。」
【不善就開除「人籍」】
【但問題也在這裡，種子能長成大樹，但你得有土壤有陽光有人澆水啊】
【所以孟子才那麼在乎環境、教育和仁政，因為好的環境才能讓善端生長】
「好，孟子講完了。」知無不言翻開另一本課本，這次是《勸學》那一頁，「現在我們來看荀子怎麼說。」
但畫面沒有停留在《勸學》上，而是切換到了另一段文字，出自《荀子·性惡》。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偽，在古代不完全是『假』的意思。」知無不言強調道，「『偽』字從人從為，是『人為』的意思，荀子說，人生來是惡的，所有的善都是後天人為教導的結果。」
「荀子的論證也很簡單，人生來就有欲望。
餓了想吃，冷了想暖，累了想休息。
這些欲望本身沒有善惡，但欲望是無止境的。
你想吃好吃的，別人也想吃好吃的，你想住大房子，別人也想住大房子。
欲望和欲望碰在一起，就會爭，爭，就會亂，亂，就會窮。」
「所以荀子說：古者聖王以人之性惡，以為偏險而不正，悖亂而不治，是以為之起禮義、製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也。」
他解釋了一遍：「古代的聖王知道人性是惡的、偏邪不正的、亂糟糟沒法自己管好自己的，所以才制定了禮義和法度，用來矯正人的性情，引導它走上正路。」
【荀子的邏輯鏈：有欲→有爭→有亂→需要禮法來約束】
【這個邏輯其實很現實，法家就是從這條鏈發展出來的】
【但荀子是儒家不是法家，他強調的約束手段是禮義而不是嚴刑峻法】
「關鍵來了，荀子的人性論里，有一個孟子沒有的東西。」
畫面切回，一行大字出現。
「化性起偽。」
「化，是改變的意思，化性起偽，就是改變惡的本性，通過人為的努力培養出善來。」
知無不言讓這四個字停留在畫面上，繼續講述。
「荀子認為，聖人和普通人沒有本質區別，聖人和普通人的本性都是惡的，但聖人能夠積累後天的努力，懂得服從禮義，從而成為聖人。
普通人只要肯學、肯積累，也能成為聖人。
所以他才在《勸學》里反覆強調學習，『學不可以已』，學不可以停下來。
因為對荀子來說，學習不是在原有的好底子上添花，而是在不好的底子上徹底改造自己。」
「荀子管這個過程叫什麼？」他翻開課本，念出《勸學》里的原句。
「木直中繩，輮以為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
「一塊木頭，原本是直的，但你可以用火烤、用力彎，把它做成車輪。哪怕以後木頭幹了枯了，它也不會再變回直的木棍了，因為『輮使之然也』，是後天的加工讓它變成這樣的。」
他合上課本。
「這就是荀子對教育的理解，教育不是在白紙上畫畫，而是把一根木頭彎成車輪。
這個過程很痛，很費力，但不經歷這個過程，你就永遠是一根木頭。
大家切記，荀子不是悲觀主義者。
他同樣相信普通人擁有向善的潛力。
他說塗之人可以為禹， 人人都能夠習得禮義、修成君子。
區別在於，孟子認為善由內而生，荀子認定，善只能依靠後天塑造。」
【輮使之然也，忽然理解了那些逼孩子上補習班的家長】
【但問題來了：如果木頭本身沒有可塑性，你怎麼彎它都沒用啊】
【樓上說到點子上了，這個問題荀子其實沒完全回答清楚】
【最後都在說教育啊】
【成為堯舜禹？我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