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何不食肉糜
「新中國成立初期,糧食平均畝產約160公斤左右,和明清時期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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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種瓶頸依然存在。
從1964年到1973年,袁隆平團隊歷經十年的艱苦研究。
1974年,培育出第一個強優勢雜交水稻組合『南優2號』,畝產達到約200至250公斤。
1976年,雜交水稻開始在全國大面積推廣。
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全國糧食平均畝產已經達到約300至350公斤。
九十年代,突破400公斤。」
大屏幕上,那條陡峭的線被拉長,分成一節一節,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一個突破。
沈默言看向全班同學。
「袁隆平把自己的研究和國家的命運、人民的溫飽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這不是一句空話,他後來用六十年的田間耕耘證明了這一點。
這就是家國情懷,不是寫在紙上的口號,是刻在心裡的痛和扛在肩上的責任。」
「我們來看課文開頭。
袁隆平眯起雙眼,出神地打量著這片幾百畝大的試驗田,然後跨過水渠,邁步走進田間。
他蹲下身子,翻看著土壤,動作很輕,很慢。
沈英甲用的詞是『出神地』,這不是一個科學家在操作實驗,這是一個父親在看自己的孩子。
袁隆平對這片稻田的感情,從第一段就寫出來了。」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黑白照片:年輕的袁隆平蹲在稻田裡,手裡拿著放大鏡,正在觀察一株水稻。
沈默言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自花授粉作物雜交無優勢。」
「這是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世界生物學界的主流論斷。
當時蘇聯遺傳學家李森科的學說在農業科學領域占據權威地位,水稻被判定為自花授粉作物,沒有雜交優勢。
甚至有人嘲笑『提出雜交水稻課題是對遺傳學的無知』。
但袁隆平在稻田裡觀察到了天然雜交水稻的性狀優勢。
課文里有一句話特別關鍵,他『尊重權威但不崇拜權威』。
尊重,是承認前人的研究成果。
不崇拜,是不把任何人的結論當作不可質疑的教條。
他堅信自己親眼觀察到的事實,『勇敢地向傳統觀念挑戰』。」
後排戴眼鏡的男生舉手:「老師,他挑戰權威不害怕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
那個年代挑戰權威,要付出的代價可能不只是科研前途。
但袁隆平沒有退縮。
他知道如果水稻能增產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成千上萬的人不用再挨餓。
所以他不跟人爭論,他用實驗說話。
什麼是真正的敢於創新?不是盲目否定前人,而是在前人的基礎上,用事實和證據走出新的路。」
「課文里有一句話,我請全班同學一起讀一遍。」沈默言翻開課本,「科學家是真理的侍者,是事實的追隨者。」
「這句話是袁隆平的原話,被沈英甲引用在課文中。
『侍者』是什麼意思?是僕人。
科學家是真理的僕人,不是真理的主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不能讓事實來遷就你的理論,你必須讓自己的理論去接受事實的檢驗。
袁隆平是怎麼做的?
他頭頂烈日、腳踩淤泥,在稻田裡一株一株地找天然雄性不育株,五萬分之一的概率,全靠肉眼。
後來雜交水稻推廣之後,有人散布謠言說雜交稻是『三不稻』——米不香、飯不軟、口感差。
袁隆平沒有跟人打嘴仗。
他用事實和數據寫了一封信,逐條駁斥謠言。
這就是科學家的底氣,他不靠嗓門大,他靠事實說話。」
她看著全班。
「同學們記住這一點:真正的科學家,永遠站在事實這一邊。
不是站在權威那一邊,不是站在流行觀點那一邊,是站在事實這一邊。」
沈默言放下課本,輕嘆了一口氣,「即使到了現在,仍然還有些人在污衊:雜交水稻種植出來的稻米品質差。」
「但事實呢?在當時全國種植面積最大、產量最高的一個水稻良種「汕優63」是雜交稻。
年種植面積超過一億畝,平均畝產穩定在500千克左右,不僅產量高而且品質好,被評為全國優質秈稻米。」
「袁老自己也非常清楚的說過,雜交稻、常規稻與任何其他農作物一樣,品種不同,產量和品質是有差別的,有的甚至很懸殊。
一般地說,大多數雜交稻品種的米質屬於中等,其中也有個別雜交稻品種的米質較差,但絕不能以個別品種的優劣來概括一般。」
就這樣,袁隆平捍衛了事實也就是捍衛了真理。(原文)
驪山腳下,那個啃麥餅的黔首聽懂了。
天幕上的女先生說,後世有人污衊雜交水稻「品質差」。
他蹲在田埂上,把最後一塊麥餅塞進嘴裡,慢慢地嚼。
麥餅摻了糠皮,粗糲糲的,刮嗓子。
他伸長脖子咽下去,然後站了起來。
「有得吃還嫌不好吃?」
他的聲音不大,但旁邊幾個農戶都聽見了。
一個老漢轉過頭來,手裡也捏著半塊黑乎乎的餅。
「就是,」老漢把餅往天幕的方向舉了舉。
「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飯,是去年秋天交完租子剩的那幾斗粟。
我婆娘熬了一鍋稠粥,放了點鹽,放了點鹽!我吃了三大碗,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後世人說什麼?米質差?不好吃?」
他越說越激動,黑瘦的臉上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
「他們知不知道什麼叫餓?知不知道人餓極了連樹皮都啃?我小時候鬧蝗災,地里的粟苗一夜之間全沒了。
我娘去剝榆樹皮,剝回來和糠皮一起磨成粉,蒸出來的餅子又黑又硬,拉嗓子,吃下去拉不出來,那才叫難吃!
後世的米飯能難吃到哪去?能比樹皮還難吃?」
田埂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另一個年輕些的農戶低聲說了句:「他們沒餓過。」
「對,他們沒餓過。」老漢把啃完的餅渣小心翼翼地攏在手心,一仰頭全倒進嘴裡,「餓過的人,不會嫌米飯不好吃。」
一個老農站起來,對著天幕說了一句話:「那個姓袁的老人家,不要聽那些人胡說,我們這些人,我們這些餓過的、還在餓著的人,都知道你做了多大的事。」
天幕不會回答他。
但他還是說了。
說完他扛起鋤頭,回地里去了。
今天的活還沒幹完。
太陽還高,離天黑還有兩個時辰。
多干一點,多收一點。
也許明年,就不用吃摻糠的麥餅了。
——
(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第一批大面積推廣的雜交水稻品種,雖然產量高,但部分品種確實不好吃。
後面很快就解決了,產量高,品質也好。
但是在科研初期,7,80年代,產量比品質重要得多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