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科學與科技
沈默言繼續說道。
「2001年,袁隆平獲得首屆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獎金五百萬元。
課文中寫道:他把大部分獎金捐出來設立了基金,支持青年科研人員,自己依舊過著簡樸的生活。
五百萬元是什麼概念?
在當時可以在北京買好幾套房子。
但他捐了。
他一輩子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去聯合國做報告穿它,去稻田做實驗穿它,去領共和國勳章還是穿它。」
大屏幕上出現了共和國勳章頒授儀式的畫面。
袁隆平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一群功勳模範中間,微微彎著腰。
未央宮。
「不為當官,不為發財,就是想讓所有人吃飽飯。」
劉徹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見過太多為了當官不擇手段的人。
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幾個字,《逍遙遊》里讓他不屑的那幾個字:聖人無名。
沈默言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上出現了最後一段課文引文。
「不在家,就在試驗田;不在試驗田,就在去試驗田的路上。
這句話不是袁隆平自己說的,是他的同事和學生用來形容他的。
幾十年如一日,風雨無阻。」
「而且,他的腳步並沒有就此停下,這篇新聞稿寫於2001年,距今已經過去二十多年。」沈默言笑了笑,向學生們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覺得雜交水稻畝產有沒有增加?」
「肯定有!」
「增加了100千克?」
沈默言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數字。
1026.7公斤。
「2014年10月,湖南漵浦。
超級雜交水稻第四期攻關目標實現,百畝示範片平均畝產突破1000公斤。
同學們,1000公斤是什麼概念?
一畝地,2000斤稻穀。
夠一個四口之家吃五年。」
教室里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但袁隆平沒有停。」
她繼續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上跳出第二個數字,1500公斤。
「2020年,第三代雜交水稻早晚雙季稻畝產突破1500公斤(一年兩熟加一起)。」
她停頓了一下,又按了一下遙控器,1251.5公斤。
「2023年,他去世兩年之後,超級雜交稻單季畝產最高紀錄達到了1251公斤(一年一熟)。
他已經不在了,但他的團隊、他的學生、還在往前走。」
「其實,超級雜交稻能突破1000公斤,不僅僅是育種技術的勝利。
還有栽培技術、水肥管理、病蟲害防治,是這一整套現代農業科技的集成。
袁隆平常說,再好的種子,沒有好的栽培技術也發揮不出來。
他不僅育了種,還構建了一個讓種子能發揮最大潛力的技術體系。
所以這組數字,從470到1000,從1000到1500,不只是水稻的進步,是整個中國農業科技的躍遷。」
下課鈴聲剛好響起,沈默言加快語速說完,「我們下節課繼續,下課。」
咸陽宮前,嬴政一動不動地站著。
四百七十公斤時,他算過一筆帳:大秦兩千萬人口,如果畝產提到四百七十公斤,可以養活一億八千萬人。
現在天幕上說一千公斤。
一千公斤,是四百七十的兩倍多。
一億八千萬的兩倍多,是多少?
他沒有算。
不是算不出來,是不需要算了。
這個數字已經不是「糧食增產」的範疇了。它意味著土地不再是人口的枷鎖,意味著他窮盡一生構建的那套以耕戰為核心的帝國邏輯,被徹底撬動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竹簡,上面寫滿了從天幕上抄下來的農技之法。
他忽然覺得這些竹簡很輕。
不是沒用,而是不夠。
大秦需要的不是幾項技術,是一整套他還沒來得及理解的、叫「科學」的東西。
太液池邊,劉邦的酒樽停在半空中。
蕭何沒有說話,他在低頭算帳。
一畝地打一千公斤稻穀,天下有多少畝水田?
如果都種上那種叫「超級稻」的東西,能養多少人?十萬萬?二十萬萬?他越算,筆越慢。
「老蕭。」劉邦忽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在後世那幫人面前,算什麼?」
蕭何停下筆,沒答。
「咱們楚漢之爭,打了四年,爭的是什麼?是關中那幾萬頃地,是敖倉那點糧。」
他把酒樽里的酒一口悶了,「後世人一畝地打一千公斤,咱們爭破頭搶的那點東西,在後世人眼裡大概就是一畝地的收成。」
蕭何終於開口:「但他們沒有忘記。」
「什麼?」
「天幕上的沈夫子,在講他們的事,從袁隆平講到了趙過,從雜交水稻講到了代田法。」蕭何指了指天幕上那張畝產變化表,「我們也在那條線上。」
劉邦看著那張表看了很久,然後端起酒樽,對著天幕舉了一下。
「別算了。」劉徹打斷桑弘羊的虛擬糧食運算。
他抬手指向天幕上那張畝產變化表,「五十年前畝產一百六十公斤的時候,那個時代的人在幹什麼?在餓死人。
他們畝產一百六十公斤還在餓死人,然後他們用五十年翻了將近三倍。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然後天幕上的女先生給出了答案。
不是精耕細作,不是修更多的水渠施更多的糞肥,是用更好的種子、更好的技術,讓同樣一畝地的產出翻了數倍。
她提到了一個詞:科技。
劉徹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咀嚼了一遍。
科,是品類、等級。
技,是手藝、才能。
合在一起,是分門別類的技術。
大秦有疇官,掌農事試驗,規模不大。
大漢沿置,但從未真正被重視過。
他一直覺得農業增產就是開荒、修渠、勸課農桑,他從沒想過,種子本身可以被改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