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永遠懷念
咸陽宮前,嬴政沉默了。
四百七十公斤,九倍。
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數字,心裡翻湧的卻不只是震撼。
大秦兩千萬人口已經是竭盡地力在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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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說不用挨餓,按這個比例推算,那後世國家,人口至少是大秦的十數倍。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那個叫袁隆平的人和他的同袍,不只是讓一畝地多產了幾百斤糧食,他們撬動了整個天下的基石。
他提起硃筆,在竹簡上又寫了一行字:後世中國,人口數萬萬計。
以一畝四百七十公斤之產養之。
又補一行:尋農學之士,研增產之法。
四百七十公斤。
這個數字砸在劉徹頭上,他的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大漢的畝產不過五十多公斤,九倍有餘。(趙過是劉徹晚年才任職。)
這不僅僅是數字,這是一畝地養九個人還是一畝地養一個人的區別。
這是大漢能徵發多少徭役、供養多少甲士、開拓多少疆域的根本。
他猛地轉頭看向桑弘羊。
桑弘羊也在算。
他算得比皇帝更快,十石畝產,關中的田賦能翻多少?邊郡的軍糧能多多少?從關中轉運朔方的損耗能省多少?
他越算越快,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關中田埂上,趙過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看見了那條曲線,從七十公斤到一百五十公斤,他的名字被標記在西漢那個點上。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增產。
他用了半輩子,把畝產從五十多公斤提到了七十公斤。
然後天幕告訴他,後世只用了一百年,就把畝產從一百五十公斤提到了四百七十公斤。
他低下頭,嘴角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對身邊的人說:「接著干,咱們這點增產在後世看來不算什麼,但咱們得把能做的事做好。」
那個人是誰?是誰推過了山頂?
天幕上出現了一幅照片。
一位清瘦的老人站在稻田裡,戴著草帽,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正彎腰查看一株水稻。
他的手指輕輕托著稻穗,像托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他叫袁隆平,是中國的雜交水稻之父。」
沈默言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教室里安靜極了,咸陽宮前也安靜極了,關中的田壟上、驪山的茅草棚里、臨安的廊下、應天府的奉天殿裡,所有人都安靜極了。
「今天我們要講的課文,就是關於他的故事。
《喜看稻菽千重浪》這篇課文的作者是沈英甲,是一篇人物通訊。
是2001年為慶祝袁老獲得首屆「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而采寫的新聞名篇。
『稻菽』指的是水稻和豆類,『千重浪』形容風吹稻浪、連綿起伏的豐收景象。
這個標題出自偉人的詩句: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以這句詩為題,既描繪了雜交水稻豐收時的壯美畫面,也暗含了對袁隆平這位『英雄』的讚美。」
沈默言語氣變得低沉。
「這篇課文入選教材是2016年,那一年袁老八十六歲。
但我們在學這篇課文的時候,袁老已經不在了。
2021年5月22日,他在長沙逝世,享年九十一歲。
他走的那天,長沙下著小雨。
湘雅醫院門口,不知道是誰放了三束水稻,帶著泥土,帶著雨珠。
送他的不是花,是水稻,是他一生最熟悉的東西。」
她抬起頭,翻開課本。
「所以今天講這篇課文,我想講得慢一點。
不只是學一篇人物通訊,是去認識一個人。
一個用一輩子,讓我們不再挨餓的人。」
驪山腳下,一個啃麥餅的黔首慢慢站起了身。
他聽不懂那麼多數字,看不懂那條陡峭的曲線。
但他看懂了那個老人彎腰查看稻穗的樣子。
他也那樣彎過腰,在粟田裡一棵一棵地查看有沒有生蟲,有沒有倒伏。
他會把倒伏的粟扶起來,用土培好,像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能讓畝產翻八倍。
他只是想讓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那麼一點點,讓家裡的孩子能多喝一碗粥。
天幕上說,那個老人為了這件事,用了一輩子。
一輩子。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
他這輩子也在地里彎腰。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彎腰可以彎出四百七十公斤的畝產。
他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不是羨慕,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感覺,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後,也有人像他一樣在田裡彎腰。
但那個人彎了一輩子腰,讓無數人不用再彎腰了。
「人物通訊是一種新聞體裁,通過真實、具體的事例來展現人物的精神品格。
沈英甲在寫這篇通訊時,沒有堆砌華麗的辭藻,而是用大量細節。
袁隆平在稻田裡的身影、他的語言、他的選擇。
用這些來塑造一個真實可感的人物形象。
今天我們就從課文中的細節出發,去理解袁隆平身上那些值得我們銘記的精神品質。」
沈默言翻開課本,語氣放緩了。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中國經歷了三年困難時期,全國糧食嚴重短缺,數以千萬計的人營養不良。
袁隆平當時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教師,在湖南安江農校教書。
他帶著學生下鄉實習,在路上看到一個餓死的老人倒在田埂邊,手裡還攥著一把乾枯的稻穗。
那把稻穗是沒有灌漿的空殼,根本沒有米粒。
他後來對記者說,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隻攥著稻穗的手。」
她停頓了一下。
「課文里提到,從那時起,青年袁隆平便下定決心,拼盡畢生精力用農業科技戰勝飢餓。」
應天府的奉天殿裡,朱元璋的手指在龍椅上猛地收緊。
他想起濠州大旱,蝗蟲遮天蔽日,莊稼顆粒無收。
那一年他十七歲。
爹娘餓死了,大哥餓死了,大哥的兒子也餓死了。
他連一口薄棺都買不起,是鄰居給了一塊地,他用草蓆裹著親人的屍身,一個接一個地埋了。
他沒有見過手裡攥著稻穗的餓殍,但他見過娘臨死前的眼神,那是一種連飢餓都無力表達的麻木。
他一輩子殺人如麻,殺貪官,殺功臣,殺一切他覺得該殺的人。
但他一輩子沒有浪費過一粒糧食。
他的御膳從來不鋪張,每頓飯吃不完的要留到下一頓。
因為他每次端起碗,都會想起自己叫朱重八的時候。
此刻他看著天幕上那個老人蹲在稻田裡的照片,看著沈默言說他要拼盡畢生精力,用農業科技戰勝飢餓,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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