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三位老師（暫定）
【沈默言】講的近現代文章，風格更嚴肅正式。
【欲言不止】負責講歷史相關，更活潑跳脫，會用文章引入主題，比如用《阿房宮賦》引入秦朝。
【知無不言】負責講古代文學，更多的是文學賞析。
寫這篇小說不只是想彌補歷史裡的缺憾，同樣也是為了那些年被匆匆掠過的語文課文。
終於可以脫離考試的桎梏，專注於文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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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亮起的時候，咸陽宮正殿裡難得有幾分安靜。
嬴政依舊伏在案前批閱奏簡。
連續多日的高強度理政讓他的眼窩深陷了幾分，但精神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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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這幾日沒有出現，朝中眾臣都鬆了口氣，每期天幕都會抖出些讓人心驚肉跳的事，不是預言秦朝二世而亡，就是將大秦制度從上到下都批了一頓。
如今消停了幾天，大家都覺得終於能喘口氣了。
然而天幕又亮了。
嬴政擱下筆，抬頭看了一眼。
天幕上出現的是一片蒼茫的青色天空，雲海翻湧，一隻巨大的鳥從雲層中展翅而出，翼若垂天之雲，扶搖而上。
那鳥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來了來了！】
【前排！今天講什麼？】
【這個開場畫面……不會是莊子吧？】
【臥槽！《逍遙遊》！高中語文噩夢！】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全文背誦並默寫，我到現在還會】
【樓上別念了，PTSD犯了】
嬴政微微皺眉。
莊子？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宋國蒙人，做過漆園吏，著書十萬餘言，文風汪洋恣肆。
他對這種玄虛之學向來沒有太大興趣，法家講究的是耕戰實務，儒生空談仁義他都覺得浪費時間，道家這種講什麼逍遙無為的就更不用說了。
但天幕既然要講，他便聽著。
未央宮，劉邦正嚼著一塊狗肉。
天幕亮了，他抬頭一看，只見一隻大得離譜的鳥在天上飛，差點把肉嗆進氣管里。
「這什麼玩意兒？」他咳了兩聲，「比咱家老母雞大了不止一點半點。」
「這個莊子也是道家的吧。」漢初正準備實施道家無為而治的劉邦，對莊子也有一些印象。
天幕上，一個帶著眼鏡，一身書卷氣的年輕男人出現了。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寬大，站在一片虛擬的青色天幕下，身後是變幻的雲海。
手裡拿著一本高中語文課本，封面朝外晃了晃。
「大家好，我是知無不言，歡迎收看本期視頻。」
朱元璋瞥了一眼，這天幕又換夫子了。
天幕上的知無不言翻開課本，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們來聊一聊莊子，準確地說，是聊一聊高中語文課本里讓無數同學聞風喪膽的一篇課文——《逍遙遊》。」
他把課本舉到鏡頭前，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注釋，什麼「鯤，大魚也」「鵬，大鳥也」「怒而飛，怒者，奮起也」，旁邊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跡：太難了，救命。
「我知道，很多同學拿到這篇課文的第一反應是……」
他切換了一下語氣，用一種痛苦的學生腔念道：「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大魚變大鳥？飛到九萬里去幹什麼？蜩和學鳩為什麼要嘲笑大鵬？宋榮子又是誰？列子御風而行又是什麼操作？莊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哈哈哈太真實了】
【我當年就是這樣】
【我字都認不全 大哭.jpg】
【考試：請分析「小知不及大知」的深層含義。我：……】
……
「先不急著分析課文。」知無不言把課本合上，走到畫面中央，「我們先來認識一下莊子這個人。」
畫面切換，出現了一幅水墨風格的肖像。
一個清瘦的中年人，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髻，面容淡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背景是一片荒蕪的沼澤地，蘆葦叢生。
「莊子，名周，宋國蒙人，大約生活在戰國中期，和梁惠王、齊宣王同時代，生卒年大約是公元前369年到公元前286年，比秦始皇早了將近一個半世紀。」
嬴政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比他早一個半世紀，那就是秦孝公、商鞅變法的時代。
那時候秦國還在關中埋頭變法，中原的百家爭鳴正熱鬧。
「莊子的家境很窮。」知無不言的語氣平淡，沒有刻意煽情。
「他做過蒙地的漆園吏，大概就是管理漆樹林的小官，收入微薄，後來連這個小官也不做了，靠編草鞋、釣魚餬口。
《莊子·外物》里記載了一個故事：有一次莊子家裡揭不開鍋了，去找監河侯借糧。
監河侯說：好啊，等我收了封邑的租稅，借你三百金。
莊子說：我來的路上看見車轍里有一條鯽魚，它說它是東海的水官，求我用一斗水救它，我說好啊，我去遊說吳越的國王，引西江的水來救你，那鯽魚說，那你不如去乾魚鋪找我。」
彈幕飄過一片哈哈哈。
【莊子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人】
……
「就是這麼一個窮困潦倒的人，當時的人都不理解他。」
知無不言走到畫面另一側，「他的朋友惠施在魏國當相國，他去大梁看惠施。
惠施的手下說：莊子是要來取代你的相位。
惠施慌了，在城中搜了三天三夜。
莊子自己走到惠施面前，講了一個故事：南方有鳥，其名為鵷鶵，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鴟鴞得到一隻腐鼠，看見鵷鶵飛過，仰頭大喝一聲：你現在也想來嚇我嗎？」
【腐鼠滋味，你們自己享用吧，老子不稀罕】
【莊子：你那相位在別人眼裡是寶貝，在我眼裡是只死老鼠】
……
「就是這樣一個在河邊釣魚、在陋巷編草鞋的窮人，寫出了中國文學史上最自由、最浪漫、最天馬行空的文章。」
知無不言重新翻開課本，「現在我們來說《逍遙遊》。」
畫面回到那片蒼茫的青色天幕，一隻巨大的鵬鳥在雲海之上翱翔。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知無不言念完這段，停頓了一下。
「同學們，你們知道這段文字放在戰國中期是什麼概念嗎？
當時其他諸子都在寫什麼？
《論語》是語錄體，短小精悍，講的是為人處世的道理。
《墨子》是論辯體，邏輯嚴密，講的是兼愛非攻。
《孟子》是對話體，滔滔雄辯，講的是仁政王道。
大家都在討論怎麼治國、怎麼修身、怎麼救世。
忽然冒出一個人，開口就是北海有條魚，大到不知道有幾千里，變成一隻鳥，背也不知道有幾千里，飛起來遮天蔽日。」
他攤了攤手。
「這叫什麼？這就叫想像力。」
【哈哈哈對比太強烈了】
【其他諸子：我們在認真討論治國，莊子：看！大鳥！】
【莊子：你們聊你們的，我鳥都不鳥】
……
「但這不只是想像力。」
知無不言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莊子寫大鵬鳥，不是在寫神話故事，他是在回答一個終極問題，人應該怎麼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