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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你覺得不開心,是你的問題

  計程車在柏油馬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還未等車徹底停穩,陳楚便一把推開車門,甩下一張百元大鈔,大步流星地沖向了那家高檔私立心理診所的大門。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濃烈且刺鼻的消毒水混合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瞬間鑽進陳楚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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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味道讓他感到生理性的極度不適。

  醫院、診所,這種充斥著病痛與消毒水的地方,本就不該是一個剛剛經歷家庭破碎、需要溫暖與安全感的小女孩該來的地方。

  隨著這股味道沁潤進心頭,陳楚胸腔里那股原本還被理智壓抑著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桶汽油,瞬間升騰而起。

  不知不覺間,他心中對於楚秋月的成見與怒意,已經膨脹到了一個無法收拾的地步。

  這女人到底瘋到了什麼程度,才會把一個僅僅是因為受到驚嚇和冷落而封閉自我的孩子,強行送到這種地方來「看病」?甚至還要住院?!

  陳楚陰沉著臉,按照前台護士指引的方向,快步穿過走廊,一把推開了診室的門。

  診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凝固了。

  陳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真皮沙發上的陳夏雨。

  「囡囡。」

  陳楚連看都沒有看旁邊的楚秋月和醫生一眼,大步跨上前,一把將陳夏雨從沙發上抱了起來,緊緊地護在懷裡。

  在接觸到陳楚胸膛的那一瞬間,原本毫無生氣的陳夏雨,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她像是抓住了茫茫大海上唯一的浮木,兩隻小手死死地抱住陳楚的脖子,將小臉深深地、用力地埋進了陳楚頸窩的衣服里。

  她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連一聲嗚咽都沒有,但那雙攥得指節發白的小手,和那具微微發抖的身體,已經向陳楚傾訴了她內心所有的恐懼與抗拒。

  陳楚感受到脖頸處傳來的溫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女兒的後背,這才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楚秋月。

  陳楚的眼神極度不善,冰冷得仿佛能刮下一層霜來。

  「你為什麼不和我商量?」陳楚的聲音很低,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壓迫感,「你帶她出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你說帶她去遊樂園,帶她去買衣服!你現在把她弄到診所來,還要按著頭讓她住院?楚秋月,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面對陳楚劈頭蓋臉的質問,楚秋月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駁,但在觸及到陳楚那雙幾欲殺人的眼睛,以及看到緊緊縮在陳楚懷裡、連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的女兒時,她最終選擇了沉默。


  她能說什麼?說自己只是太心急了?說自己覺得醫生更專業?但在陳楚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著楚秋月這副悶葫蘆的樣子,陳楚眼底的厭惡更深了。他懶得再跟這個瘋女人廢話半句,抱著陳夏雨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眼看陳楚要走,楚秋月終於慌了。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衝上前,攔在了陳楚面前。

  「陳楚,你別衝動好不好?」楚秋月仰起頭,眼眶泛紅,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其真誠的哀求,仿佛她才是那個為了孩子殫精竭慮的苦命母親,「你聽醫生的,囡囡病得很重,她現在完全封閉了自己!算我求你了,你為了孩子著想好不好?把她留在醫院,讓專業的醫生給她治病好嘛?我出錢,我出最好的病房……」

  聽到「為了孩子著想」這幾個字,陳楚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水、自我感動到無以復加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

  「楚秋月,我拜託你,不要再把『為了孩子』這四個字掛在嘴邊了,好嗎?」

  陳楚的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輕蔑和厭煩,他毫不留情地怒懟道:「你說話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冠冕堂皇?咱們倆都已經把臉撕破到這個地步了,我們之間還用得著演這種母慈子孝的噁心戲碼嗎?」

  陳楚逼近了一步,眼神如刀般剖開楚秋月的偽裝:「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問問,你把她關進醫院,真的是為了她好嗎?你只不過是受不了她看你時那種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你只不過是想花點錢,把她扔給醫生,讓醫生像修機器一樣,把她修成那個會對你笑、會對你撒嬌、能滿足你那點可憐母愛的提線木偶!」

  「你不是在給她治病,你是在花錢買你自己的心理安慰!」陳楚的話字字誅心,毫不留情,「別再打著愛她的旗號折磨她了,也別再說這種噁心人的話了,除了讓你自己顯得更虛偽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陳楚毫不猶豫地用肩膀撞開擋在面前的楚秋月,抱著陳夏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診室,根本沒有再搭理身後那個搖搖欲墜的女人。

  診室的門被重重地帶上。

  楚秋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沙發上。

  陳楚剛才那番毫不留情的撕扯,將她內心最隱秘、最陰暗的角落徹底暴露在陽光下,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窒息。

  坐在辦公桌後的醫生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這個妝容花掉、神情呆滯的女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作為心理醫生,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家庭,剛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明白,這個患者家裡的問題,尤其是這個母親本身的問題,遠比那個小女孩的心理創傷要大得多。


  醫者仁心,他倒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去火上澆油地指責楚秋月,只是嘆了口氣,極其委婉地建議道:「楚女士……那個,其實心理治療的前提,是需要一個充滿安全感和信任感的家庭環境。如果您這邊家庭內部的矛盾能夠緩和一些,對孩子的治療……可能會更有幫助。」

  楚秋月仿佛沒有聽到醫生的話。她木然地拿起自己的名牌包,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搖搖晃晃地走出了診所。

  深秋的夜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楚秋月沒有叫司機,也沒有打車,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在繁華卻陌生的街道上。

  腳下那雙價值五位數的限量版高跟鞋,此刻成了最殘忍的刑具。尖銳的鞋跟在堅硬的柏油路面上踩得生疼,腳後跟已經被磨破了皮,滲出了絲絲血跡,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但楚秋月卻像是失去了痛覺神經一樣,她懶得去在意這些肉體上的折磨,甚至隱隱覺得,這種疼痛能讓她麻木的大腦稍微清醒一些。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著周圍那些歡聲笑語、成雙成對的行人,楚秋月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孤獨。她感覺自己好像什麼東西都丟掉了,丟了曾經溫馨的家,丟了愛她的丈夫,現在,連她拼命想要挽回的一雙兒女,也把她當成了仇人。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楚秋月在心裡反反覆覆地問自己。眼淚混合著精緻的妝容,在冷風中乾涸,緊繃在臉上,難受極了。

  她咬著嘴唇。

  明明自己也沒有做錯什麼啊!她今天來,只是想要帶女兒去買好看的衣服,去吃好吃的,發現女兒不對勁,她又立刻找了全市最好的心理診所,花重金請專家來給她看病。

  她只是想要補償一下孩子們,想要彌補這幾年來錯失的時光。她有什麼錯?

  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很大嗎?

  「不……不是我的錯。」楚秋月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為自己辯護。

  她承認自己有些自私,承認自己迫切地想要獲得孩子們的原諒,想要聽到他們再甜甜地叫一聲媽媽。可是,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為什麼要她這麼卑微?憑什麼陳楚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她,憑什麼陳子然可以像看仇人一樣看著她,憑什麼她就是錯的?!

  她明明沒有做錯什麼!當年,父親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公司面臨破產,債務纏身,那是生她養她的家啊!難道作為女兒,她眼睜睜看著父親跳樓,自己不該回去幫忙嗎?難道她為了拯救娘家,有錯嗎?!

  她今天為了給孩子治病,不惜花錢讓她住院接受最好的治療,又有什麼問題?!

  楚秋月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自己是一個為了家族犧牲、卻被前夫和孩子誤解的悲情英雄。她的眼神漸漸從迷茫、失落,再次變得偏執而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當她拖著磨破的雙腳推開楚家那扇奢華厚重的大門時,已經是深夜了。

  寬敞明亮的客廳里,楚南正坐在沙發上看平板。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妹妹這副披頭散髮、連鞋子都拎在手裡、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的失魂落魄模樣,頓時嚇了一跳。

  「小妹?」楚南放下平板,趕緊迎了上去,「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去接囡囡了嗎?孩子呢?你……你和陳楚又吵起來了?」

  楚秋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煩躁。

  她沒有回答楚南的問題,只是徑直走到沙發前,像一灘爛泥一樣重重地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里,雙目有些呆滯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璀璨的水晶吊燈,一動不動。

  看著妹妹這副半死不活的木訥樣子,楚南心裡也不好受。雖然他平時在家裡有些遊手好閒,但對這個妹妹,是真心的疼愛。

  他走到沙發邊,嘆了口氣,試探性地輕聲叫道:「小妹……」

  「讓我靜靜。」楚秋月閉上眼睛,聲音沙啞且冷硬。

  楚南卻有些不識趣,他覺得這個時候人最需要的就是傾訴,於是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重心長地勸道:「小妹,有什麼事情你要和哥哥說啊,別一個人憋在心裡。你告訴我……」

  「滾!」

  楚秋月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向楚南。

  楚南被這聲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一哆嗦,滿臉錯愕地看著她。

  楚秋月毫不留情地撇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尖酸刻薄的冷笑:「關你什麼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安慰人了?在這兒裝什麼知心大哥哥?怎麼,你最近是閒得發慌,去報考了心理學嗎?」

  被親妹妹如此毫不留情地當面譏諷,楚南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楚秋月冷哼了一聲,看都沒再看楚南一眼,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拎著那雙高跟鞋,光著腳踩著冰冷的大理石樓梯,頭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巨大的摔門聲在空蕩的別墅里迴蕩。

  楚南站在客廳中央,被平白無故地吊了一頓,心裏面就跟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別提多不舒服了。

  他好心好意來關心,結果熱臉貼了冷屁股,還被呲了一臉毒液。

  「這脾氣,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楚南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在這時,二樓書房的門開了。

  楚世天穿著一身真絲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緩緩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走到樓梯拐角處,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滿臉鬱悶的兒子,笑著開口說道:「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就別去管那麼多了。隨她去吧。」

  楚南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永遠把利益算計得清清楚楚的父親,心裡那股壓抑了很久的火氣終於竄了上來。

  「我不管?我能不管嗎?!」

  楚南有些不爽地看著老爹,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質問,「爸,你看看秋月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偏執、瘋狂、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當初要不是你非要給她施加那麼大的壓力,逼著她回來接那個爛攤子,她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她現在瘋成這樣,你難道敢說你一點責任都不負嗎?!」

  楚世天聽到兒子的指責,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他晃了晃杯子裡的紅酒,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怪我?」楚世天有些不舒服,「這怎麼能怪我呢?我當初只是客觀地告訴她,公司資金鍊斷裂,快要破產了。這是事實!」

  「那是事實沒錯!但你天天在她面前哭窮、訴苦,把整個家族的存亡都壓在她一個女人的肩膀上!」楚南反駁道,「你要是不在她面前那麼瘋狂地製造焦慮,怎麼會惹出後面這麼多事情?她至於為了工作去跟陳楚離婚嗎,根本不至於走到那一步,明明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解決問題的!」

  「一派胡言!」楚世天皺起眉頭,語氣嚴厲了幾分,「我只是告訴她家裡的真實情況,讓她回家工作,幫家裡分擔一點。我什麼時候按著她的手讓她去離婚了?哪有當爹的會盼著自己親生女兒過得差的?是她自己衡量了利弊,覺得家庭太拖累了,主動放棄的!」

  楚南看著父親這副推卸責任、理直氣壯的嘴臉,感到一陣深深的無語。

  「爸,你這是在詭辯!」楚南有些激動地據理力爭,「一個人正常工作當然不會崩潰,但是,如果你強行讓她去工作,去承擔她根本就承擔不起的債務,逼著她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她肯定會崩潰的啊!你要是一開始就不讓她回家,或者不給她下那種死命令,就不會有今天這麼多破事!」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就像以前在學校里讀書,遇到期中、期末考試一樣。

  考不好,或者你設定了一個根本達不到的分數線逼著我去考,在那座大山壓下來的時候,人的壓力能不大嗎?

  人在那種高壓下,心理不扭曲才怪呢!

  楚世天聽完兒子的這番比喻,臉上的浮現出不耐煩。

  他嘴硬地反擊道:「壓力大?如果你通過努力,直接考了全班第一,拿了滿分,你還會覺得壓力大嗎?你還會抑鬱嗎?!」


  楚世天從樓梯上走下來,振振有詞:「而且,我當時只是讓你妹妹回來工作,我又沒有拿槍指著她的腦袋,說她一定要把公司做到什麼程度!又不是我拿繩子綁著她去應酬的!是你妹妹自己野心大,想要證明自己。怎麼現在出了問題,你反倒說這種話,整得好像我這個當爹的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

  他冷哼了一聲,回憶起自己當年的創業史,語氣中滿是自負:「我當初白手起家的時候,外面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貸,每天一睜眼就是幾萬塊的利息!我那時候掙錢難道壓力就不大嗎?我抑鬱了嗎?我發瘋了嗎?我怎麼就硬生生地扛過來了,還打下了這份家業?說到底,還是現在的年輕人太脆弱,承受能力太差!」

  楚南被父親這番極其流氓的「成功學」邏輯給繞進去了,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在短時間內無法找到合適的詞彙去反駁。

  老一輩人總是喜歡用自己吃過的苦,去衡量下一代的痛,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為:我能扛過來,你就必須能扛過來;你扛不過來,就是你沒用。

  「但是……」楚南憋了半天,只能幹巴巴地說道,「但是事實就是,妹妹她現在確實很不高興啊!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對了!」

  「她不高興,不是因為賺錢了,不是因為公司,是因為其他的事情!」楚世天毫不猶豫地給這件事定了性,「她是因為現在孩子不認她,陳楚不搭理她,所以她覺得面子掛不住,心裡不痛快!這絕對不是因為當年讓她回家掙錢搞出的毛病!」

  楚世天轉身向酒櫃走去,留給楚南一個絕情的背影,以及最後一句堪稱絕殺的反問。

  「我就問你,你高中的時候,每次都考第一,你會難受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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