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我們不是贖罪券
陳楚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語。他荒謬地扯了扯嘴角,冷笑道:「照你這強盜邏輯,你貪慕虛榮拋夫棄子,到頭來全成我的問題了?」
「難道你沒有責任嗎?!」楚秋月紅著眼睛,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盯著陳楚。
「我有什麼責任?」陳楚反問,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和孩子關係不好!囡囡現在看我像看陌生人,子然對我恨之入骨,這難道不是你的責任?!」楚秋月尖銳地質問。
陳楚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悲憫與嘲弄:「楚秋月,為什麼你總是習慣性地,要為你自己造的孽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為什麼你闖了禍,總是要拉著別人來為你的問題買單?」
「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你在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里,一點責任都沒有?!」
「當年離婚,是你自己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嗎?我摁著你的腦袋逼你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了嗎?」陳楚的目光如同鋒利的手術刀,無情地切開楚秋月的偽裝,「而且,你為什麼要把『孩子不認你』這件事情,當成是一個別人造成的『問題』?」
楚秋月愣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陳楚向前逼近了一步,字字誅心:「說到底,這不是什麼錯誤,這僅僅是你當初做出那個自私決定後,必然要承受的『結果』!你當初既然選擇了,你就應該清清楚楚地想到今天這個結果!怎麼,現在在外面受了委屈,想回頭扮演慈母了,發現孩子不配合,就覺得是別人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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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秋月死死咬著下唇,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一種充滿怨恨和不甘的眼神看著陳楚。
看著她這副要死不活、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的模樣,陳楚心底深處,到底還是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惻隱。畢竟夫妻一場,看著當年那個驕傲的女人變成現在這副偏執的模樣,他嘆了口氣。
「你剛才有句話說得沒錯。」陳楚的語氣軟化了幾分,帶著一種對命運的妥協,「我確實沒有什麼大能力。要是我當年能有能力一點,能拿出幾千萬填上你家裡的窟窿,或許確實可以改變一些事情,你也不至於走上這條路。」
楚秋月沒有說話,她只是緊緊地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陳楚。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冷冰冰的話:「陳楚,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永遠都是這副不溫不火、假裝清高的死樣子。」
陳楚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我是沒變。但是楚秋月,你的變化太大了。我覺得如果是以前的你,就算再怎麼生氣,也絕對不會像個失去理智的潑婦一樣,在樓道里大喊大叫,連最起碼的體面都不要了。」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楚秋月最後的自尊。
她沒有再反駁,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拽住默默站在一旁、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娃娃般的陳夏雨,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剛剛打開的電梯。
隨著電梯門緩緩合上,那對母女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
樓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陳楚站在原地,沉默地掏出一根煙點上。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楚秋月的變化確實太大,大到讓他覺得陌生。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測,或許是她過得並不如意,或者說,生活的壓力和扭曲的環境,徹底扭曲了她的心智。
他能理解楚秋月那種迫切想要抓住點什麼的想法,但他絕對不能忍受楚秋月這種在外面受了委屈、就跑回家裡撒潑找補的行為。這個家早就不是她的了,他和孩子們更不是她的出氣筒。
既然已經離婚了,陳楚就必須為陳子然和陳夏雨考慮,絕對不能讓這個處於崩潰邊緣的女人,再次攪亂他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
陳楚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轉身準備回家。
結果剛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樓梯拐角處的陳子然。
陳楚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裡?」
陳子然雙手插在口袋裡,撇了撇嘴:「我剛才跟著你們下樓了,就在上面聽著呢。」
陳楚有些無語,正準備教訓這小子兩句,餘光一掃,又看到了從陳子然身後探出一個腦袋的柳月。
「不是……」陳楚這下是徹底無語了,指著柳月,「你怎麼也在這兒?你什麼時候來的?」
柳月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理直氣壯地說:「我這不是正好路過嘛……然後看你們在樓道里吵架,我就順便看個熱鬧。」
陳子然沒有理會柳月的插科打諢,他回想著剛才楚秋月那副作態,眼神中滿是不屑和冷意:「老爹,剛才她說的那些話,你不會真的信了吧?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沒錢?」
柳月在旁邊插了一句嘴,試圖緩和氣氛:「其實吧,我覺得秋月姐可能只是想補償你們。畢竟血濃於水,她現在條件好了,可能真的只是想帶妹妹去過個好周末,彌補一下過去的虧欠。」
「補償?」陳子然冷哼了一聲,轉頭看著柳月,眼神犀利得完全不像一個高中生,「柳月姐姐,補償也不是這麼補償的!你真以為她帶妹妹出去,是為了妹妹好嗎?她根本不是為了補償,她只是自己心裡過得不舒服,把我們當成她的『贖罪券』了!」
柳月愣住了:「贖罪券?」
「對!」陳子然咬牙切齒地說道,「她自己覺得當年對不起我們,那是她自己的心理問題!但她憑什麼把我們當成她洗刷罪惡感的工具?我現在對她唯一的訴求,就是希望她離我們遠遠的,永遠不要來打擾我們!」
柳月表示極度不理解這種決絕,她皺著眉頭勸道:「為什麼要把人想得這麼壞呢?或許她現在真的醒悟了,真的是想盡一個母親的責任,想對你們好呢?」
陳子然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柳月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層粉飾太平的窗戶紙:「柳月姐姐,你沒看出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又不是傻子!我不相信她一點都察覺不到我有多厭惡她,她更清楚妹妹現在有多怕她。我的想法,就是她徹底離開我們的生活!」
陳子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冰冷:「既然她明明知道我抗拒她、知道妹妹害怕她,她還要打著『我是你媽我要對你好』的旗號強行湊上來,無視我們的痛苦硬要把她所謂的『愛』塞給我們……這不是把我們當成滿足她道德優越感的贖罪券,又是什麼?!」
柳月張了張嘴,徹底被陳子然這套嚴密的邏輯給堵死了。她一時間感覺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竟然無法反駁,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不好意思繼續追問。
陳子然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擺了擺手:「柳月姐姐,你就別在這兒散發你那泛濫的同情心了。總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是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好些年的人,誰是什麼德行,誰心裡藏著什麼心思,早就摸得透透的了,用不著演戲。」
「把別人當成傻子的人,自己就是個最大的傻子。」
「我只是年紀小,身體沒長好,而不是腦子沒長好!」
說完,陳子然雙手插兜,越過陳楚,徑直上樓回家了。
柳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陳楚,點了點頭,也跟著往樓上走。
走了好幾步,柳月突然腳步一頓,眼睛猛地睜大。她反應過來了。
「等等……」柳月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楚的背影,在心裡瘋狂吶喊,「陳子然剛才那句『大家都不是傻子』……難道是在拐彎抹角地罵我是傻子?!」
「不對啊,把別人當成傻子的人,自己也是傻子,豈不是說陳子然自己也是傻子,可是他說自己不是傻子……」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
時間轉眼來到了第二天下午。
按照約定的時間,楚秋月應該在傍晚之前把陳夏雨送回來。可是隨著牆上的時鐘指針慢慢指向五點,大門外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客廳里,陳子然像是一頭困獸,在沙發和窗戶之間來回踱步,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眼手機,臉色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
「老爹!」陳子然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正坐在電腦前碼字的陳楚,「這都幾點了?她怎麼還沒把妹妹送回來!你趕緊給她打個電話,或者乾脆直接去把妹妹接回來啊!」
陳楚敲下回車鍵,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還算平穩:「這才五點,不是還沒到晚上嗎?不著急,再等等吧。」
「不著急?!」陳子然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你能不能對妹妹負點責任?!那是你親女兒!」
陳楚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脾氣吼得一愣,眉頭皺了起來,放下茶杯。
陳子然大步走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死死地盯著陳楚,眼神中滿是焦慮和警告:「老爹,我沒在和你開玩笑!你昨天難道沒看出來嗎?老媽現在的情緒極其不穩定,她偏執、極端,根本就不正常!你可千萬不要為了你那點泛濫的好心和所謂的『情理』,把妹妹給搭進去了!」
陳子然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告訴你,萬一妹妹在她手裡出了什麼事,萬一她又用什麼過激的手段刺激到妹妹……到了那個時候,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看著兒子憤怒,陳楚臉上的淡定終於消失了。
陳楚沉默了片刻,迅速合上電腦,站起身拿起掛在椅子上的外套。
「好。」陳楚沉聲說道,拿出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你在家待著,我這就去接人。」
……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高檔私立心理診所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陳夏雨像一個毫無生氣的木偶一樣,安靜地坐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眼空洞地盯著面前茶几上的一盆綠植,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楚秋月坐在她旁邊,正神情緊張地看著對面的主治醫生。
「醫生,我女兒這個情況到底有多嚴重?」楚秋月緊緊抓著自己的名牌包,語氣中帶著一種急於求成的迫切,「她昨天一晚上都沒跟我說一句話,連笑都沒笑過。這絕對是不正常的!您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治好!」
醫生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手中的評估報告,眉頭微蹙:「楚女士,孩子的心理創傷比較嚴重,她現在處於一種極度的自我封閉狀態。像這種重度的心理防禦機制,單靠簡單的心理疏導很難在短時間內見效。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建議還是讓孩子留院觀察一段時間,進行系統的干預治療。」
「留院觀察?」楚秋月愣了一下,「需要住院嗎?可是她平時還要上學……」
「心理健康比學業更重要。」醫生語氣嚴肅,「確實是在醫院裡,處於我們專業的監控和引導下,對她病情的恢復會比較好。」
楚秋月聞言,沒有考慮孩子的意願,反而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夏雨。她伸出手,用力地握住陳夏雨單薄的肩膀,試圖從那張木然的小臉上看出一絲回應。
「囡囡,你聽到了嗎?」楚秋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迫感,仿佛在對待一個生了病的累贅,「醫生說你要住院。你想不想治好病?你想不想變回以前那個活潑的囡囡?只要你聽話乖乖住院,媽媽保證……」
「叮叮叮!」
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在安靜的診室里炸響,硬生生打斷了楚秋月的施法。
楚秋月有些煩躁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了陳楚低沉而冰冷的聲音。
「你在哪裡?時間差不多了,我來接孩子。」
楚秋月看了一眼對面的醫生和旁邊死氣沉沉的陳夏雨,咽了口唾沫,故作鎮定地說道:「我在醫院。」
「什麼?!」
電話那頭,陳楚的聲音瞬間炸了毛,連帶著整個診室都能聽到他壓抑不住的咆哮聲:「你在醫院幹什麼?!你不是說帶著囡囡去遊樂園玩嗎?!你他媽的到底在搞什麼鬼?!」
楚秋月被陳楚的怒吼震得耳朵生疼,她咬著牙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私自把孩子帶到心理診所要強制住院的行為。
聽不到楚秋月的回答,電話那頭的陳楚開始哈氣了。
「楚秋月。」陳楚聲音不容抗拒,「你現在在哪個醫院?!馬上告訴我地址!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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