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徐子昂退學
徐大年在客廳里站了半宿。電視機早關了，菸灰缸里插著幾根沒抽完的菸頭，燈白晃晃地照著他那張發青的臉。
他從來沒覺得房子有這麼安靜過，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野貓翻垃圾桶的動靜。
他走到徐子昂房門口，站了很久，手指抬起來又放下去。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啞著嗓子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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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昂。」
裡面沒有聲音。
他又說：「……就算是我錯了，行不行。」
門裡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徐子昂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錯了就錯了，關我什麼事。」
徐大年渾身的血都涼了一截。他當然聽得出這句話的份量，不是賭氣，不是鬧彆扭，是一個孩子在用一種已經結了冰的聲音告訴他……
我跟你沒關係了！
他站在門口，手撐著門框，胸口像被一塊濕布捂住，喘不上氣。
孩子不認自己了……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像口破鍾一樣來回撞。
怎麼辦，怎麼辦……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那隻曾無數次指著他、罵他、命令他的手，這會兒懸在半空中，像一隻被抽掉了線的木偶。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在這個家竟然什麼也做不了。
第二天一早，徐子昂準時出門。他穿了校服，背著書包，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學生一樣，融進了街邊的人流。
誰也沒有跟在後面拍他，沒有手機懟到臉上，沒有人喊他「對鏡頭那邊打個招呼」。
他走在路上，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這樣像一個人了。
他走進了學校，卻沒有去教室。他上了行政樓，推開班主任辦公室的門。
班主任老師正低頭批作業，抬頭就看到他站在門口，表情有些意外：「徐子昂？早自習都快完了，你怎麼還在辦公室外面晃悠？」
徐子昂走到她辦公桌前，站定，語氣平淡：「老師，我不讀了。我來辦退學。」
老師手裡的紅筆停在半空，看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退學？你跟家裡商量過了嗎？」
徐子昂搖頭：「不用商量。我自己能做主。」
李老師皺起眉，把紅筆放下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急：「子昂，你知不知道現在初三，離中考剩幾個月？你現在退學，以後打算怎麼辦？」
徐子昂看著她，笑了一下：「李老師，我不讀是因為我讀不下去了。而且，我也能自己賺錢了。讀書不也是為了賺錢嗎？」
李老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讀書是為了賺錢？徐子昂，你才多大，你就把書讀成這樣？你有什麼賺錢的本事？」
徐子昂語氣平靜：「你不認識嗎？我現在就在直播帶貨。你上網搜搜，我粉絲不少。」
李老師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
她當然知道徐子昂家裡在搞直播，學校里傳得沸沸揚揚。
她無法反駁他「能賺錢」這個事實，但「不讀書」這三個字堵在她喉嚨里，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說道：「你等我一下，我給你爸打電話。」
徐子昂沒有阻止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
等老師拿起手機撥出號碼的時候，他忽然對著她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了。
老師在電話那頭還沒接通，就看到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電話接通，老師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慌張：「徐先生，徐子昂今天一早到學校來說要退學，說什麼也不讀了，我沒攔住他……」
徐大年正在開車去公司的路上，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底。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車在路邊急剎，後背砰地撞在座椅上。
他喉嚨發緊，聲音都變了調：「他到哪兒了？現在人呢？」
「走了，剛走了。」李老師說道。
徐大年掛了電話，手指發抖地給徐子昂打電話，可電話響了無數聲都沒有人接。
過了沒多久，他點開朋友圈，看到徐子昂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張往縣城方向去的客運站照片，太陽正好升起來，把站牌照得發白。
配文只有四個字：回老家了……
徐大年坐在車裡，盯著那四個字，手指在方向盤上用力。他撥了一遍又一遍，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他抬起頭，透過車窗看著那座正在甦醒的城市，忽然覺得這滿城的樓房和道路，冷冷地、毫不留情地把他包在了一張巨大的網裡。
他發動車子，朝客運站方向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去追孩子，還是僅僅想追上那個正在離他越來越遠的、他從來沒有真正聽過的少年。
……
與此同時，一中的大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送考的學生和家長。
這是初中部第一次摸底考試的日子。
主要是讓孩子們能放鬆下來，提前適應中考。
陳子然從書包里拿出准考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把它放回鉛筆盒裡。
他站在校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一口氣，感覺今天空氣里都帶著一股能燒起來的勁兒。
他回過頭，看著站在校門外的陳楚，咧嘴露出一個自信得幾乎有些囂張的笑：「老爹，你就看好吧，看我給你表演一手，進步到610分。」
陳楚站在晨光里，雙手插在兜里，聞言笑了笑。他沒有拆穿他此刻的緊張，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嬉皮笑臉地打趣那是什麼概念、考不到怎麼辦。
他只是點點頭，認真地說了一句：「加油。相信你，子然。」
陳子然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背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走進考場。他又一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陳楚正目送陳子然的背影消失在校門裡，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是王子豪發來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陳哥，我已經感覺到了。或許，我會成功。」
陳楚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想起那個在節目裡拍著胸脯說「我答應你，一定考上七中」的男孩，想起他那雙本來還帶著滿身毛刺、後來卻一點點亮起來的眼睛。
他低下頭，回了一條：「加油，子豪，你是最棒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裡很久都沒有回覆。
陳楚也不覺得奇怪。王子豪現在大概已經坐在考場裡了。
考場裡已經響起了預備鈴。
他抬頭看了一眼校門口漸漸散去的人群，陽光正一點一點地爬上台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