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有的人一輩子都在為童年贖罪
柳月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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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微微頓了一下。
陳楚看到她的表情變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是經濟人?」
柳月沒有回答,只是按下了免提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典型的、不善表達的父親特有的侷促:「怎麼樣了,你沒事吧。」
「沒事。」柳月的聲音很淡。
「嗯,那就好。」那邊停頓了一兩秒,像是確認了這句話之後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好的……」柳月說。
又沉默了一會兒,那邊才繼續說下去:「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自己做決定。很多時候都要自己去解決。」
「我知道。」柳月說。
「那就好。反正我是沒什麼辦法,也幫不上忙,只能靠你自己了。」那邊的聲音帶著一種樸素的坦誠,像是一個在工具間裡修了一輩子東西的人,對於女兒在娛樂圈裡遇到的那種事情,他確實沒有任何解決的思路,也沒有假裝的打算。
「我懂的。」柳月又說了一遍。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擾你了……」話音落下,電話掛斷了。
柳月放下手機,攤了攤手,看著陳楚,表情平淡如水:「你看到了。打了和沒打沒什麼兩樣。」
陳楚靠在沙發背上,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其實也挺好,至少你不用擔心要怎麼去安慰他們,怎麼解釋發生了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但裡面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體諒,「有些父母,出了事比孩子還慌,反而當孩子的要去安撫他們情緒,那才是真的累。你這情況省了那一步,也算省了點事。」
柳月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但目光有些飄忽。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像是終於憋不住了似的,低聲說了一句:「我也說不清楚……感覺他們好冷漠。」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從七八歲開始,他們就一直跟我說……『我們養你到十八歲就夠了,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這句話我聽了十多年。其實我也覺得沒什麼,但總感覺,好像有點問題。大家……都好冷漠的樣子。」
陳楚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解的溫度:「其實很正常。父母也是人,他們也怕自己出什麼事,所以提前給你打預防針。你知道『養你到十八歲我們的任務就結束了』這句話的本質是什麼嗎?它是在告訴你,『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以後不能怪我。』」
柳月愣了愣,像是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句話。
陳楚繼續說下去:「當然,這也是父母給自己的一種心理暗示。你懂吧,就像打遊戲的時候說『反正作業我已經做完了』,那待會兒打遊戲就不算打遊戲,屬於正常的放鬆。性質是自己定義的,聽起來合理就行了。」
柳月被這個比喻嗆了一下:「……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父母把我當遊戲打?」
陳楚擺擺手:「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太累了,或者有其他的原因。我問你,他們問你要過錢嗎?」
柳月搖了搖頭:「不要。」
陳楚點了點頭:「那不就是好事嗎?你想啊,他們養了你十八年,又不問你要錢,你本質上還是賺的。」
柳月:「……」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那層緊繃的、說不清是什麼的表情慢慢鬆開了一點,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這麼一說……我確實好受多了。」
客廳里的氣氛鬆動了一些。陳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話題拉了回來。
「所以你幫我說話,是因為小時候他們經常跟你說那些話,然後我叫你吃飯,你感動了?」
柳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倒也不能這麼說……我本來就不想搭理這群粉絲。一開始我走的是實力派,後來拍了一部青春劇火了,就被這群粉絲纏上了。公司也逼著我轉型,慢慢就變成了一個人設型演員。」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自嘲,「反正就是這樣,越陷越深,最後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喜歡演戲,還是喜歡紅。」
陳楚看著她的眼睛,問了一句:「所以,你心理到底健不健康?」
柳月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我想應該是健康的。你看看我們兩個能聊這麼多,要是換了其他人,能說這麼多話嗎?本質上,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陳楚沒有附和她,只是說了一聲:「難說。」
他沒有繼續解釋,但心裡已經在想事情,柳月說她是個大人了,可她剛才那句「我本來就不想搭理這群粉絲」跟「你們先吃我點外賣」一樣,都是衝口而出,沒有考慮後果。一個真正成熟的人,不會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對自己的衣食父母開那一炮。
她或許確實比同齡人更早獨立,但「獨立」不意味著「健康」。
至少在陳楚看來,柳月確實還有點問題。
不過他沒有把這段分析直接倒給她聽,只是端起杯子,語氣平靜:「不管怎麼樣,你能幫我仗義執言,都是好樣的。」
柳月被他這一句誇得有些措手不及,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不用誇我……我聽到的誇獎已經夠多了。」
陳楚點了點頭:「行吧。」
柳月回了自己的房間,門輕輕合上,沒過多久,裡面就傳出了熟悉的遊戲音效。
陳楚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可樂,猛灌了一大口,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子然像一隻聞到了食物香味的貓,從房間裡遛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八卦的光澤:「老爹,你剛剛和柳月姐姐聊什麼呢?聊了那麼久。」
陳楚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沒什麼,大概就是一些童年的經歷吧。」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這個年紀很難懂,以後也很難懂。總之,你這輩子大概率是不用經歷這樣子的事情了。」
陳子然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更加好奇:「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求你了老爹,跟我說說吧。」
他雙手合十,做出一副拜佛的姿勢。陳楚看著他,沒有急著解釋。
他沉默了良久,像是在組織語言,最終只輕輕嘆了口氣:「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記著一句話就行:有的人一輩子都在為自己的童年贖罪……」
陳子然愣了好一會兒,疑惑道,「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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