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遇到了就是遇到了
陳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沒什麼意思。大概意思就是，額，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反正就是沒什麼意思，不好說出口，說出口就會消散，但是不說又難受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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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陳子然那雙寫滿好奇的眼睛，「你還是別問了。」
「老爹你就說說吧。」陳子然湊近了一些，「我又不會亂說。」
陳楚沉默了很久，終於低低地念了一句：「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陳子然皺起眉頭，雖然學習有所提升，但這麼文縐縐的話他還是有些半懂不懂。
「什麼鬼？難道說柳月姐姐有童年創傷？那我們可以幫柳月姐姐解開心結嗎？」
陳楚輕輕搖了搖頭：「刻舟求劍是不可能滴。有的事情，遇上了就是遇上了。尋求解決的辦法是最不理解的行為，你覺得，能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
陳子然有些不解：「可是，父母子女之間有矛盾，難道不能說出自己的心意嗎？不可以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解決矛盾嗎？」
陳楚看著他，目光平靜又帶著一種很深很遠的無奈：「不可能。有的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沒辦法就是沒辦法，遇上了就是遇上了，沒有解決的辦法。」
「那就只能受著？」陳子然的聲音低了下去。
「對。」
陳楚點點頭，語氣認真，「只能受著。」
陳子然發現自己老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兒。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看到陳楚搖了搖頭，把話題收住了：「不想多說了。確實是那麼回事，小時候沒吃過健達奇趣蛋，長大了給你買一噸，也不是那個味道了。」
陳子然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句：「老爹，那你們到底說了什麼？不行你給我聽聽呢，我不是剛被你說是半個大人了嗎？」
陳楚愣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某個點。他點了點頭，沒有拒絕，用幾句簡單的話概括了柳月的事：「大概就是你柳月姐姐，從小到大，父母灌輸給她的思想都是『你十八歲了，我們養你到十八歲，義務已經完成了』。她聽了十幾年，覺得自己在他們的世界裡，好像只是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
陳子然想了想，倒是認真地說：「我覺得說得沒錯啊。雖然確實比較直白，但大致是這個理。父母能讓子女上完大學就已經夠了，然後就要子女自己去社會上找飯吃。反正我肯定不會啃你的老爹，以後保准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柳月姐姐能被這種話傷到，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
「什麼也不應該。」陳楚樂呵呵地打斷了他，「不用去管她。你也不用去理解她。」
「為什麼？」陳子然不明白。
陳楚慢慢解釋說：「一輩子沒有感受到那種感情的人，就理解不了。這個東西就像錢一樣，你想要得不到才痛苦。你原本不想要，從小就很有錢的人，他不覺得錢是什麼大不了的。
只有真正被錢卡過脖子的人，才知道錢有多珍貴。
你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就算是你去理解，也是理解不了的。
所有東西都是這樣，沒有對比，就沒有痛苦，就不會刻骨銘心。」
陳子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話來：「老爹，你不會小時候家裡人就這麼跟你說的吧……」
陳楚幾乎是立刻否認：「我沒有。我不是……」
陳子然沒有放過他，輕輕揪住那個話頭：「可是老爹，這樣子是不對的啊。有痛苦不去解決，難道就痛一輩子嗎？」
陳楚這次的回答很短，樂呵呵的說道：「沒事。等死就不痛了。」
陳子然：「……」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感受不到那種痛苦，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他本來還想去安慰安慰柳月，但現在被老爹這麼一說，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老爹自己心裡也有問題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像有什麼齒輪忽然咬合了一下……
忽然驚醒！
壞了！
大哥被老媽逼去住了校，老媽自己有問題，妹妹說話有問題！本來以為自己和老爹是唯二的正常人，現在這麼一看，好像只有自己一個正常人了！
壞了壞了，這下好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這些台詞都聽著不像一個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
這個家成刷怪籠了。
……
晚餐時間。
柳月打完遊戲，整個人開心得像一隻撿到了堅果的倉鼠，蹦蹦跳跳地從房間裡出來，坐上餐桌：「好消息！周姐發力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光，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蔫樣，「她說我是故意切割粉絲，正在和公司談判，進行轉型。那些私生飯找的黑粉，不是什麼大問題！」
陳楚正端著菜上桌，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照你這麼說，因禍得福了。」
柳月笑嘻嘻地點了點頭，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確實是這麼回事。你知道嗎，因為我幫你說話，引來了不少路人，他們都覺得我說得沒錯。所以我雖然被罵了，但也有人支持我！」
陳楚笑了笑：「恭喜恭喜。」
陳子然坐在飯桌上，夾著菜，看著那兩人之間那副客客氣氣的對話，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沉默地吃了幾口飯，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老爹，你們說話怎麼這麼悶悶的？」
陳楚和柳月同時看向他，表情都是微微一愣。
陳子然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一下措辭：「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我記得你之前和王子豪說話不是這樣的，怎麼看你們都帶著一點疏遠？」
他目光在陳楚和柳月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聲音微微低了一些，帶著一點小小的委屈，「咱們不是一家人嗎？」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說得有道理，最後乾脆補了一句，「老爹，你能不能說點俏皮話？」
陳楚：「？」
他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陳子然在說什麼。緊接著，他淡淡地補了一句：「下次你來當爹吧。」
陳子然渾身一激靈，整個人瞬間放鬆了下來：「老爹你這麼說我就舒服了。」
他夾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裡，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
陳楚：「……」
客廳里的氣氛因為這一句不知道算不算俏皮話的話，終於鬆動了些許。
陳楚低頭扒了一口飯，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柳月看看陳楚，又看看陳子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但莫名覺得，在這個家裡……
貌似確實沒那麼多重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