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那盒「想我的時候」，我還沒吃

  她把盤子往旁邊挪了半尺，深呼吸一次，把嘴角壓平，才點了接通。

  陳奇那邊光線昏，背後是老房子的牆，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日曆。

  「宋教授。」

  「嗯。」

  「晚上好。」

  

  宋時微看著鏡頭，聲音是上課時的溫度。

  「餃子合格。」

  陳奇頓了半秒。

  然後他笑了。

  「煮了？」

  「煮了。」

  「哪一盒？」

  「落地當天。」

  「落地當天是三天前。」

  「……」

  宋時微眼睛都沒動。

  「流程有延遲。」

  陳奇往前湊了一點，眼睛在鏡頭裡盯著她。

  「吃幾個？」

  宋時微把手放到膝蓋上。

  「不告訴你。」

  「我數一下。」

  「鏡頭裡沒有盤子。」

  「我數你嘴角。」陳奇說，「你右邊嘴角有一點醋漬，證明你至少吃了三個。

  你鏡片起霧了又擦過，說明盤子剛從鍋里出來不到十分鐘。

  你說話有點鼻音」

  「陳奇！」

  「在。」

  「你再往下說一個字，我就把剩下的全倒掉。」

  陳奇立刻閉嘴。

  三秒後。

  「不能倒。」

  「為什麼？」

  「那是我為你包的。」

  宋時微握著膝蓋的手，慢慢收緊。

  她沒接話。

  陳奇也沒再說這個，反而先抬了抬下巴。

  「我先報備今天上午的行程。」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說。」

  「跟許知夏通了四十分鐘，純工作。

  給她做報價單，順手逼她給拖欠尾款的商家發了封結算確認函。」

  宋時微眼神微動。

  「發了？」

  「發了。」陳奇說，「一萬二到帳，另一個六千還在排隊。」

  宋時微看著屏幕，輕輕點了下頭。

  「她總算學會先把自己的錢拿回來了。」

  「所以我沒哄她。」陳奇說，「先讓她把自己的錢收回來，再談報價體系。」

  宋時微淡淡道：「你繼續保持『純工作』就行。」

  陳奇笑了一下，舉手投降。

  「合同、截圖、郵件，全留痕。」

  「還有？」

  「主動報備。」

  「勉強合格。」

  陳奇這才把手放下。

  「現在輪到我了。今天家裡吃飯，你爸問我了？」

  宋時微眼皮抬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今晚這個語氣，比昨天硬兩度。」

  陳奇說，「你不開心之後，都會硬兩度。這個規律我記了兩個月了。」

  宋時微沉默。

  「說什麼了？」陳奇問。

  「他說，學生階段賺點錢不難，難的是不被錢帶偏。」

  「對。」陳奇答得很快。

  宋時微看著他。

  「你不反駁？」

  「反駁什麼？他說的是事實。」

  陳奇說，「二十歲掙到第一筆錢的人，八成會在二十五歲把它虧掉。

  我在這個概率裡面，不在概率外面。」

  「你爸能一句話點在這兒，說明他見過很多。」

  宋時微看著屏幕，忽然問：「那你怕嗎？」

  陳奇想了三秒。

  「怕。」

  「所以我做四個點位就停，不做第五個。

  所以我不碰貸款。

  所以合同上每一條，我都把自己也寫進去。」

  「怕，不是壞事，怕的人才會寫風控條款。」

  宋時微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她說了一句。

  「他還說了一句『不錯』。」

  陳奇眉毛動了一下。

  「說誰？」

  「說一個答話之前會想三秒的人。」

  陳奇笑了。

  「我今晚這三秒白想了。」

  「沒白想。」宋時微說，「我媽記下來了。」

  她說完，自己也頓了一下。

  這句話說出口她才發現，她剛才在飯桌上、在她父親面前，其實是站過隊的。

  她沒有替陳奇辯，可她把那些數字一個不落地報了出來。

  她記得那麼清楚，清楚到連「五千」「五點一八萬」「九十六萬粉」「一萬二尾款」都不用查。

  一個人只有在心裡把另一個人當成自己的事，才會記得這麼細。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拿起筷子，夾了第十二個。

  陳奇在屏幕那邊看著。

  「你吃。」

  「嗯。」

  「慢點，別燙。」

  「知道。」

  書房裡安靜下來。她吃，他看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胡同里有人放了一個二踢腳，聲音悶悶地傳上來。

  宋時微吃到第十四個，放下筷子。

  「飽了。」

  「十四個。」

  宋時微抬眼。

  「……你怎麼算的？」

  「猜的。」陳奇說，「你放下筷子的時候，肩膀會先松一下。」

  宋時微把筷子並齊，放在盤子邊上。

  「陳奇。」

  「在。」

  「三月以後，我帶你見我媽。」

  「不是見過嗎？難道說是正式的那種？」

  「正式的那種。」

  陳奇沒有立刻答「好」。

  他在屏幕那邊坐直了一點。

  「那我需要準備什麼？」

  宋時微本來以為他會說「我等著」，或者「我一定表現好」。

  結果他問的是這個。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你想準備什麼？」

  「不是我想準備什麼。」陳奇說，「是你媽媽想看什麼。

  她那天在1802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到現在還記得。

  她不看我說的漂亮話，她看我給不給得出答案。」

  「所以三月之前，我需要一個能拿出手的東西。

  不是PPT，是跑通的數據。」

  宋時微沉默了幾秒。

  「你不用為了見我媽去做項目。」

  「我不是為了見你媽。」陳奇說，「我是本來就要做。

  見你媽只是剛好在同一個時間點。」

  「如果這兩件事撞在一起，那正好。」

  宋時微看著他。

  檯燈照在盤子邊上，剩下四個餃子，皮已經不那麼亮了。

  她伸手把盤子往檯燈下推了一點。

  「陳奇。」

  「嗯。」

  「有些事，你別問。」

  陳奇頓了一下。

  「我沒問。」

  「你會問。」宋時微說，「你今晚已經繞了兩次。」

  陳奇在那邊笑了一聲。

  「行，我不繞了。」

  「到時候我會說。」

  「好。」

  「但是你要記住一件事。」

  宋時微把眼鏡取下來，揉了一下鼻樑，再戴回去，「我爸今天那些話，不是在為難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說，「他這個人，只對他覺得有可能進這個家的人說這種話。」

  「對不可能的，他連問都不會問。」

  陳奇在屏幕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右手，對著鏡頭，食指在自己掌心劃了三下。

  宋時微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她耳根瞬間燒起來，紅得連檯燈的光都蓋不住。

  「你」

  陳奇已經把手放下了，一臉正經。

  「報備一下。今天開始，我把這個動作納入日常流程。」

  「誰允許你……」

  「男朋友售後部標準服務。」

  宋時微一把摘下眼鏡，蓋在桌上。

  「掛了。」

  「十點半睡。」

  「不用你管。」

  「糖包。」

  「……」

  她伸手要按結束鍵，手指停在屏幕上。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她把手挪開，重新把眼鏡戴上。

  「陳奇。」

  「在。」

  「那盒『想我的時候』，我還沒吃。」

  陳奇沒說話。

  「我留著。」

  她說完這句，直接把通話掐了。

  屏幕黑下去。

  宋時微在書房坐了很久，窗戶上一層薄薄的霧。

  她伸手在霧上劃了三下，劃完立刻用袖子擦掉。

  擦得乾乾淨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