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要娶我女兒,公平不是標準,夠不夠格才是!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陳奇剛坐到書桌前,許知夏就發來一張銀行卡入帳截圖。
六千元。
另一筆拖了一個多月的尾款,也到帳了。
許知夏:「這家昨晚還說財務休假,早上七點十六就轉了。」
陳奇:「說明他們的財務起得比雞早。」
許知夏:「……」
陳奇:「收款帳戶再核對一遍,到帳截圖、合同和郵件全部歸檔。
以後每一筆合作,單獨建文件夾。」
許知夏:「陳老師,你不誇我一下?」
陳奇:「夸什麼?」
「昨天一萬二,今天六千。
你辛苦兩個月沒拿到的錢,按流程發兩封郵件就回來了。」
「該夸的是流程,不是運氣。」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亮了很久。
半分鐘後,許知夏才回了一句。
「明白。」
陳奇正準備關掉對話框,寢室群又彈出消息。
王浩:「六千也到帳了?」
王浩:「奇哥牛逼!」
李承安:「錢是許知夏的,郵件是許知夏發的,你激動得像拿了提成。」
王浩:「我那叫關心同學!」
陳奇看了一眼,敲下兩行字。
「昨天的事到此為止。」
「別再問,也別往外說。」
陳奇關掉群聊,重新打開許知夏的報價表。
這兩筆回款只能證明流程有用。
真正要做的,是把催收、報價、履約和復盤全部標準化。
讓一個從沒接過商務的人拿到這套東西,也知道第一封郵件怎麼發,第二次跟進隔幾天,什麼節點必須停掉合作。
能靠人跑起來的,只是生意。
能離開某個人繼續運轉的,才叫體系。
十二分鐘後,劉梅端著一杯熱茶進來。
「起來就盯電腦,眼睛不要了?」
「看會兒數據。」
「喝熱的。」
劉梅把茶放在桌角,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這就是你說的短視頻?」
「這是後台數據。」
「我看人家刷視頻,手指一划就過去了。你們還能從這裡面看出錢?」
「別人看熱鬧,我看誰願意停下來。」
「停一下就給你錢?」
「停一下不給。」
陳奇端起茶,吹開浮在上面的茶葉。
「願意停,願意點,願意相信,最後願意買,錢才會出來。」
劉梅聽懂了一半,索性擺了擺手。
「今天別熬夜,飯在鍋里。」
「知道。」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還有,別光顧著掙錢,記得給人家姑娘發消息。」
陳奇手指停了一下。
「哪個姑娘?」
劉梅轉身就走。
「你繼續裝。」
陳奇笑著喝了口茶,視線重新落回數據表。
一千二百公里外,宋家的早餐也剛擺上桌。
小米粥、蒸南瓜、水煮蛋,還有一小碟腐乳。
宋韜七點四十分下樓。
深色毛衣,白襯衫,袖口扣得整齊。
坐下以後,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又看向宋時微。
「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
「幾點睡的?」
「十點四十。」
何清嵐拿湯匙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女兒回京以前,只要碰上課題收尾,凌晨一點都算早。
十點四十,顯然不是她自己養成的新習慣。
宋韜沒有追問。
一家三口安靜吃了幾分鐘。
直到宋時微把雞蛋剝完,他才將手邊的報紙折好。
「陳奇家裡是做什麼的?」
宋時微抬起眼。
何清嵐先接了話。
「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家在江城郊區。父親叫陳景和,母親叫劉梅,獨生子。」
「家庭負債呢?」
「不清楚。」
「他做項目的錢從哪來?」
「高中參加競賽、接過技術項目,攢了第一筆本金。
大學以後做過交易,也做校園餐飲。
沒找家裡借錢,也沒碰貸款。」
「交易本金多少?」
「實盤十一萬。」
「槓桿呢?」
「沒有。」宋時微開口。
宋韜看向她。
「一個十九歲的人做外盤,不加槓桿?」
「他不加。」
宋時微把蛋殼放進旁邊的小碟里。
「他有自己的止損規則。
單筆風險不能超過本金的百分之二,連續觸發止損,當天不再開倉。
從九月執行到現在。」
「帳戶你看過?」
「看過。」
「全部帳戶?」
「他願意給我看的部分。」
宋韜沒有繼續追問,夾起一塊南瓜。
他吃東西很慢,筷子幾乎不碰碗沿。
每問完一個問題,都會留出幾秒鐘,像是在判斷答案里的數字能不能對上。
「校園餐飲那個項目,主體是誰?」
「秀蘭校園餐飲,法人掛在合作夥伴梁秀蘭名下。」
「資質齊全?」
「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員工健康證都有。
四個點位跟校內有資質的檔口合作,採購留票據,收益按協議分。」
「寒假為什麼全停?」
「學生離校以後,原來的供應鏈和人手都要調整。」
宋時微頓了頓。
「他說,過年期間原材料價格、人手和配送都不穩定。
為了一個月現金流重新搭一套不熟的供應鏈,不值得。」
「還有呢?」
「食品安全不能賭。」
「原話?」
「原話。」
宋時微道:「他說,一旦出一次事故,前面賺的錢都要還回去,還會把人搭進去。」
宋韜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隨後,他把南瓜放進嘴裡。
「這個判斷對。」
宋時微沒有接話,指尖卻從碗沿上慢慢鬆開。
「為什麼不繼續擴點?」
「目前的四個點已經夠驗證模型。
再擴,管理半徑和供應鏈都會變。
他想先把現有流程整理清楚。」
「短視頻項目呢?」
「做創作者和品牌之間的商業服務,包括報價、合同、履約、數據復盤。」
「手上有客戶?」
「先拿一個九十六萬粉的帳號做案例。」
「怎麼收費?」
「還沒收費。」
「那就是沒跑通。」
「本來就在測試。」宋時微語氣平靜,「他沒有說自己成功了。」
「投了多少錢?」
「五千。」
宋韜抬起眼。
「五千?」
「學校發的獎學金,作為第一輪測試預算。」
「他給父母轉了一百萬,自己卻只拿五千做測試?」
「對。」
宋韜抽出紙巾,慢慢擦了擦手指。
「這個人有點意思。」
何清嵐順勢接了一句。
「我見過一次。
挺不錯的小伙子,聰明,穩重,做事有分寸,對微微也好。」
宋韜看了妻子兩秒。
「最後一句,會影響你前面的判斷。」
「什麼意思?」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
何清嵐放下湯匙。
「只見過一次,算哪門子丈母娘?」
「見過一次,連他父母姓名、項目資質和資金來源都記下了。」
「那是微微記得清楚。」
夫妻兩人同時看向宋時微。
宋時微低頭喝粥,沒有接這個話。
宋韜收回視線。
「聰明、穩重、對女兒好,這些話我都信。」
「但這些是軟的。」
何清嵐皺了下眉。
「什麼意思?」
「二十五歲以前,聰明可以靠幾次漂亮的結果證明,穩重可以靠少說話偽裝,對一個人好,也可以靠熱情維持。」
宋韜將湯匙放下。
「我看一個人,不看他順的時候說了什麼。」
「看他虧錢的時候能不能認,失意的時候會不會遷怒,最不舒服的時候會不會變形。」
「這些,十九歲看不出來。」
餐桌安靜下來。
宋時微搭在碗邊的手指微微收緊。
何清嵐看了丈夫一眼。
「你又在拿他跟玉衡比。」
「我沒有說出來。」
「你擺筷子的動作都一樣。」
宋韜低頭看了一眼。
兩根筷子已經被他並得整整齊齊,與桌沿平行。
他沒有否認。
宋玉衡三十歲,主政一座縣級市。
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做過招商,管過財政,扛過防汛,也接過拖欠數年的舊帳。
履歷攤開,每一步都有數字,每一步都經得起看。
家庭穩定,做事有章法,遇到急事不亂。
這是宋韜最滿意的一份答卷。
相比之下,陳奇的四個校園檔口、五萬分紅、九十六萬粉帳號,只能算剛剛起步。
商業天賦可以欣賞。
但要護住宋時微,還遠遠不夠。
何清嵐道:「他才十九歲,你拿他跟三十歲的玉衡比,不公平。」
「我不是拿他們比高低。」
宋韜把粥碗向前推了一點,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這是他要認真說話時的習慣。
「我是在比時間。」
「玉衡十九歲的時候,掛過一門高數,暑假還伸手問我要錢買電腦。
這些都不要緊,因為他後面有十一年可以熬。」
「他三十歲能走到今天,是拿十一年換的。」
宋韜停頓片刻,目光越過餐桌,落在女兒身上。
「陳奇今年十九,他也可以用十一年慢慢長。」
「可時微二十五了。」
宋時微的手指在桌下收緊。
「你二十五歲拿到國家級課題,三月份要出階段報告。
往後五年,是你學術生涯最關鍵的五年。」
「項目、職稱、方向、家庭,每一步都會影響後面十幾年。」
「我不是催你結婚,也不是說女人到了某個年紀就必須做什麼。」
宋韜的聲音依舊平穩。
「我擔心的是你們兩個人的人生節奏。」
「他有足夠的時間試錯、摔跤、重來。
可你不能陪著他把所有彎路一條條走完,再回頭重新安排自己的人生。」
「你等不了他十一年。」
最後這句話落下,餐桌上徹底靜了。
何清嵐沒有反駁。
因為她聽得出來,宋韜並不是拿年齡逼女兒。
恰恰相反。
他太清楚宋時微接下來的五年有多重要,所以不願意讓她在一個尚未定型的人身上承擔過多的不確定性。
陳奇年輕,是優勢。
可放在宋時微身邊,也可能成為最大的問題。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所以,」宋韜繼續道,「我不只看他現在有多聰明。」
「我看他能不能把別人十一年才走完的路,壓縮著走。」
「該吃的苦一次不少,該犯的錯儘量少犯。
不是因為這對他公平,而是因為時微沒有十一年替他等答案。」
「要娶我女兒,公平不是第一標準。」
「夠不夠格,才是。」
嗒。
宋時微放下筷子,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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