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的味道，私人訂製

  下午四點零七分。

  三教五樓，最後一名學生交上試卷。

  宋時微低頭核對答題卡數量。

  六十份。

  一份不少。

  她在監考記錄上簽字、封袋，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旁邊的老師抱著手臂，凍得不停跺腳。

  

  「宋老師，辛苦了。晚上一起吃飯嗎？食堂新開的砂鍋味道不錯。」

  「不了，我有安排。」

  「你臉色有點白，是不是又沒吃午飯？」

  「走廊太冷。」

  宋時微說完，抱起試卷袋離開考場。

  高跟鞋踩過走廊地磚，聲音清脆穩定，背影挺拔。

  直到走進樓梯間，她的腳步才慢了一下。

  胃裡空得發酸，手指尖也開始發麻。

  宋時微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只喝了半杯牛奶。

  中午原本準備去食堂，卻被臨時叫去核對考試材料，核對完又進了考場。

  午飯就這麼沒了。

  她站在樓梯拐角，伸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

  置頂的聊天框停在上午十點二十六分。

  陳奇：【到了。】

  她回了一個字。

  【嗯。】

  然後就沒有了。

  四個小時。

  沒有「我在忙」。

  沒有「你吃飯了嗎」。

  也沒有他最喜歡發的那些沒什麼意義的照片，比如食堂哪道菜太咸，后街哪家奶茶排隊太長，或者宿舍里王浩又做了什麼蠢事。

  宋時微盯著聊天框看了幾秒，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她不是喜歡查崗。

  她只是確認陳奇是否安全。

  也不是想他。

  她只是今天胃不舒服，恰好想吃點熱的。

  更不是因為他和許知夏一起出門。

  陳奇是學生，有自己的同學和社交，正常拍攝，正常吃飯，正常交流，都沒有問題。

  宋時微在心裡列出三個理由。

  嗯，每一個都很合理。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敲下六個字。

  【你在哪，我餓了。】

  發送。

  她立刻鎖屏，將手機塞進羽絨服口袋，抱緊試卷袋往樓下走。

  走出教學樓，冷風迎面灌來。

  宋時微把圍巾往上攏了攏，遮住半張臉。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拿。

  又震了一下。

  她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她停在銀杏樹下，終於把手機摸了出來。

  陳奇：【在回來的路上。】

  陳奇：【想吃粥還是想吃麵？】

  消息發送時間，距離她剛才那句話只有三秒。

  宋時微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忽然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了。

  她本來想問，他為什麼四個小時不發消息，和許知夏去了哪裡，拍了什麼，什麼時候回來。

  結果陳奇連解釋都沒有，直接問她吃什麼。

  像是他早就知道她餓了。

  宋時微盯著屏幕，指尖停了兩秒。

  【面。】

  陳奇：【二十分鐘。】

  下一條緊跟著彈出來。

  【別在外面站著，冷。】

  宋時微抬頭看了眼四周。

  銀杏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葉被風卷著打轉。

  他怎麼知道她在外面站著？

  她把手機收回去，轉身往校門口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

  也只快了一點。

  二十分鐘後，陳奇回到瀾庭公館。

  他上午租的車已經還掉，下午送許知夏回學校後，又在學院附近整理了兩個小時的短視頻報價資料。

  回來的路上，他在樓下超市買了青菜、雞蛋和一把小蔥。

  進1801，換鞋，洗手，開火。

  鍋里加水，另起小鍋熬湯。

  蔥花切細，青菜洗淨，雞蛋下鍋六分半，撈出後立刻過冷水。

  陳奇做事一向快。

  快不代表潦草，而是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

  麵條下鍋九十秒，撈出，清湯澆上，青菜擺在一側，溏心蛋從中間切開。

  蛋黃微微流動，剛好是宋時微喜歡的程度。

  他把面端到餐桌上，正要去敲1802的門，對面的密碼鎖響了。

  宋時微回來了。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睡袍，頭髮松松扎在腦後，幾縷濕發貼在臉側。

  剛洗過澡，臉上的妝全卸了，唇色淡得有些發白。

  看到餐桌上的面，她停了一下。

  「進來吃。」

  「我沒說要在你家吃。」

  「那我端過去。」

  「算了。」

  宋時微走進1801，在餐桌邊坐下。

  熱氣撲到臉上。

  她沒有先問問題，而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溫熱的湯水下肚，胃裡那陣抽痛終於緩了些。

  陳奇在她對面坐下，推過去一杯溫水。

  「先喝幾口，別吃太快。」

  宋時微沒接這句話，夾起一根面，聲音平靜。

  「你幾點到的？」

  「十點二十六分到租車店。」

  「然後？」

  「十點四十二分去江大南門接許知夏。

  十一點左右到萬象城地下停車場，她拍了幾段轉場素材。

  之後去了商場中庭和四樓，拍了寫真和探店內容。」

  「你出鏡了嗎？」

  「沒有。」

  「手呢？」

  「沒有。」

  「聲音？」

  「沒有。」

  「影子？」

  陳奇停了一下。

  「地下停車場有一段可能掃到影子，後來刪了。」

  宋時微低頭吃麵。

  「你看著她剪的？」

  「回學校的路上，她坐副駕駛整理素材，我看了幾眼。」

  「吃飯了嗎？」

  「吃了。」

  「在哪兒？」

  「江左火鍋。」

  宋時微的筷子停在半空。

  「江左？」

  「嗯。」

  「和誰？」

  「許知夏。」

  她低頭將一根面送進嘴裡，咀嚼的速度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

  「吃的什麼？」

  「火鍋。」

  「普通套餐？」

  「情侶套餐。」

  餐廳里安靜下來。

  陳奇看著她。

  宋時微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有握著筷子的手指稍稍收緊。

  「為什麼？」

  「活動價五折。」

  「你缺那一百三十塊錢？」

  「缺不缺，和該不該多花，是兩回事。」

  「那張認證照片呢？」

  「沒拍我。」

  「店裡允許？」

  「許知夏拍了她自己和鍋底，服務員登記時沒核驗。」

  宋時微把筷子放下。

  「你知道這是情侶套餐，還參加？」

  「知道。」

  「你覺得合適？」

  「不合適。」

  「那你還參加？」

  「她要買存儲卡，預算不夠。

  套餐比普通點單便宜一百三，另外加菜一共一百三十六，我轉了六十八。」

  陳奇把手機解鎖，推到她面前。

  「我沒占她便宜，也沒有讓她替我付錢。」

  宋時微沒看手機。

  「為什麼四個小時不發消息？」

  「上午拍攝的時候沒看手機，吃完飯回學校整理報價表。

  這個安排是臨時加的，我原本準備結束後告訴你。」

  「所以沒來得及？」

  「是我漏了。」

  陳奇沒有找藉口。

  「下次不會。」

  宋時微抬眸看他。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那從明天開始，每天中午十二點給你發消息。」

  「發什麼？」

  「吃飯照片，你回執！」

  「陳奇，我不是小學生。」

  「小學生都知道按時吃午飯。」

  「扣分。」

  「隨便扣。」

  「扣二十分。」

  「先把蛋吃了。」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夾起溏心蛋咬了一小口。

  蛋黃軟糯，溫度正好。

  她吃得慢，卻沒再停下。

  陳奇看著她把大半碗面吃完，又將溫水推近了一點。

  「你今天監考？」

  「嗯。」

  「站了多久？」

  「兩個小時。」

  「中午為什麼不吃東西？」

  「沒時間。」

  「辦公室里有餅乾。」

  「不想吃。」

  「包里有能量棒。」

  「忘了。」

  「手機有鬧鐘。」

  「關了。」

  陳奇看著她。

  宋時微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她先移開目光。

  「下次不會了。」

  「這句話我先記著。」

  「你還要記帳？」

  「你不喜歡聽空話，我只能記錄。」

  宋時微冷冷看他。

  可眼底的冷意已經散了大半。

  她低頭喝了口湯，忽然問：

  「外面冷嗎？」

  「停車場冷，江邊也冷。」

  「下次帶圍巾。」

  陳奇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條灰白格子的圍巾還端端正正地圍著。

  「我一直戴著。」

  宋時微的視線落在圍巾上，這是早上她親手給他系的。

  當時陳奇站在玄關，低著頭任她繞了兩圈。

  她為了遮住他脖子上的痕跡，故意又往上提了一點。

  沒想到他從離開家門到現在，竟然真的沒摘。

  「商場裡也戴？」

  「你讓我戴的。」

  「我讓你出門戴，沒讓你一直戴。」

  「摘了怕忘。」

  「藉口。」

  「那你重新系？」

  「我不系。」

  「那算了。」

  陳奇剛要起身，宋時微忽然放下筷子。

  她繞過餐桌，走到他面前。

  陳奇仰起頭。

  「怎麼了？」

  宋時微沒有回答。

  她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掌心還帶著洗過熱水澡後的溫度。

  下一秒，她俯身吻了下來。

  這個吻來得很重。

  沒有試探，猶豫。

  像是在懲罰他四個小時不發消息，也像是要把那段空落落的時間，一次性從他身上討回來。

  陳奇後背貼住椅背，呼吸停了半拍。

  宋時微的長髮從肩側垂落，掃過他的手腕。

  她的唇上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不是麵湯，也不是水的味道。

  像一顆剛剛切開的水蜜桃。

  陳奇愣了一瞬。

  宋時微稍稍退開，呼吸落在他唇邊。

  她的指尖還壓著他的側臉，耳根已經紅得徹底，卻強撐著不肯移開眼睛。

  「記住這個味道。」

  陳奇喉結動了動。

  「以後別人拍的東西，你可以看。」

  宋時微靠近他耳邊，聲音低得只夠兩個人聽見。

  「這個味道，只能有一個人嘗。」

  陳奇看著她。

  「宋教授這是在宣誓主權？」

  「你可以這麼理解。」

  「期限多久？」

  「永久。」

  「範圍呢？」

  「只限你。」

  陳奇剛要伸手，她已經鬆開他，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臉上恢復了冷靜，耳朵卻紅得不像話。

  陳奇沒有繼續逗她。

  再逗下去，今晚火鍋局之前，他可能就要先寫一份檢討。

  吃完面，宋時微起身收碗。

  陳奇伸手接過。

  「我來。」

  「你做面，我洗碗。」

  「教授還講究分工？」

  「我不喜歡欠人情。」

  「那你剛才的吻怎麼算？」

  宋時微腳步一停。

  「私人定製。」

  「能不能多定製幾次？」

  「你想得美。」

  她端起空碗走向廚房，陳奇跟在後面。

  剛把碗放進水池，宋時微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

  顧南枝：【今晚六點半，江左火鍋。】

  顧南枝：【我帶秦越，你帶陳奇。】

  宋時微把手機遞給陳奇。

  陳奇掃了一眼店名，神色微妙。

  「又是這家？」

  「怎麼，你不想去？」

  「想去。」

  「那你表情為什麼像要上刑場？」

  「可能是剛才面吃多了。」

  宋時微看了他兩秒。

  「某人不是說，江左的情侶套餐最近還在打折？」

  陳奇：「……」

  宋時微轉身往臥室走，走到門口時，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晚上見，陳同學。」

  「宋教授。」

  「在學校不許亂叫。」

  「知道。」

  「也不許看我。」

  「這條做不到。」

  宋時微回頭，眼神重新冷下來。

  「扣分。」

  陳奇笑了。

  「晚上回來再補回來。」

  臥室門在他面前關上。

  幾秒後，門內傳來一句壓低的聲音。

  「想得美。」

  陳奇站在原地，指尖輕輕碰了下自己的唇。

  水蜜桃的味道還在。

  他忽然覺得，晚上的火鍋可能真的有點燙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