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在哪，我餓了

  許知夏筷子掉進碗裡。

  「多少？」

  「六千起。」

  「他們只給我兩千！」

  「所以報價單要分開。」

  陳奇在備忘錄里列出四項。

  【發布平台：單平台或多平台。】

  【使用期限：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使用範圍：品牌自有帳號、門店展示、GG投放。】

  【素材授權：僅成片或包含原始素材。】

  

  「記住。」陳奇把手機推回去，「你收的是發布費，不是賣身費。」

  許知夏臉一紅。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

  「版權買斷費。」

  「這個正常多了。」

  「意思一樣。」

  「意思一樣，聽著不一樣！」

  陳奇拿起酸梅湯，壓住笑。

  許知夏瞪他一眼，繼續記錄。

  「使用期限怎麼加價？」

  「基礎發布價假設兩千。品牌自有帳號使用三個月，加百分之三十。

  半年，加百分之五十。永久使用，不建議接。」

  「為什麼？」

  「以後漲到五百萬粉，舊素材還被一家不知名小店到處用，你怎麼辦？」

  「讓他們刪？」

  「合同寫了永久，你憑什麼讓人刪？」

  許知夏吸了口氣。

  「那條六百塊永久使用的，真是來許願的。」

  「現在看懂了？」

  「懂了。」

  「還有修改次數。腳本確認後免費改一次，超出次數加錢。

  商家臨時改主題，重新拍，費用另算。」

  「付款呢？」

  「百分之五十定金，交初稿後付尾款，到帳再發布。」

  「小商家願意嗎？」

  「不願意就不接。」

  「這麼硬？」

  「你已經有數據，不是求著商家給飯吃。」

  陳奇看著她。

  「最怕的不是沒單，是爛單把時間全占了。

  你花兩天伺候一個六百塊的商家，就沒時間做能漲十萬粉的內容。」

  這句話扎得夠准。

  許知夏在最後加了三個感嘆號。

  「還有最後一項。」陳奇說。

  「什麼？」

  「不接清單。」

  「都有人給錢了，為什麼不接？」

  「有些錢會毀帳號。」

  「比如？」

  「虛假宣傳，來路不明的減肥藥，現金貸，刷單，誇大效果的護膚品，還有你自己沒吃過、沒用過的東西。」

  許知夏點頭。

  「我不接減肥藥。」

  「為什麼？」

  「我每天跑步，勸別人吃藥減肥，自己都覺得丟人。」

  「再加一條，品質差的店不接。

  哪怕給得多，也別為了單筆收入透支粉絲信任。」

  「粉絲發現一次，我以前說的話就不值錢了。」

  「對。」

  陳奇在她備忘錄底部寫下四個詞。

  【流量，信任，交易，復購。】

  許知夏盯著這四個詞看了半天。

  「你吃頓火鍋，已經準備給我開公司了？」

  「只是報價邏輯。」

  「這還叫只是？」

  「離公司差遠了。合同、交付、財務、稅務，哪個都沒做。」

  「停。」

  許知夏按住手機。

  「再講下去，這頓飯要變成創業培訓班了。」

  「不是你讓我教？」

  「我腦子快冒煙了，先吃兩口。」

  鍋里的湯已經煮濃。

  許知夏把剩下的毛肚全倒進去，又拿起手機，對著火鍋連拍幾段。

  紅油翻滾。

  羊肉下鍋。

  筷子夾起毛肚，在鏡頭前晃一下。

  兩杯酸梅湯碰到一起。

  她拍得快，切鏡頭也乾脆。

  「這個也發？」陳奇問。

  「剪進今天的vlog。」

  「情侶套餐呢？」

  「標題不會寫。」

  「畫面里呢？」

  「也不會出現。」

  許知夏挪動鏡頭，重新檢查一遍素材。

  陳奇下意識湊過去。

  第一段只有鍋。

  第二段是她自己的手。

  第三段對準窗外江景。

  第四段拍了菜單和桌上的相機。

  從頭到尾，沒有陳奇的臉。

  連手都沒拍進去。

  那條灰白格子圍巾，也被她避開了。

  陳奇心裡懸著的那口氣落了下去。

  許知夏察覺到了陳奇的神色變化。

  她沒解釋，更沒拿這件事開玩笑，只把手機扣到桌上，用漏勺撈出最後幾片毛肚。

  「吃菜。」

  「嗯。」

  這頓飯的後半段終於安靜下來。

  結帳時，服務員拿著帳單走過來。

  「情侶套餐五折，另外加的兩份羊肉和一份毛肚按原價，一共一百九十八。」

  陳奇掏手機：「加菜我付。」

  「我來。」

  許知夏先掃了碼。

  「說好套餐外AA。」

  「那你轉我六十八。」

  陳奇算了兩秒。

  「套餐外一百三十六，一人六十八。」

  「這都要精確？」

  「錢的事兒得清楚。」

  他轉過去六十八。

  許知夏收款，晃了晃手機。

  「原套餐省了一百三，算你今天的攝影分紅。」

  「我沒入股。」

  「技術入股。」

  「拍了二十分鐘，連欄杆都能拍歪，不值一百三。」

  「你最後那張值。」

  許知夏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小票，折好塞進相機包。

  「再說，沒有你，我今天只能架三腳架。

  商場裡人來人往，說不定拍到一半，野生的相機就被人扛跑了。」

  「那叫保安費。」

  「行，保安費分紅。」

  陳奇沒接這個梗。

  走出火鍋店，江邊的風迎面壓過來。

  許知夏縮了縮脖子，剛準備伸手拿相機包，陳奇已經拎了起來。

  「我自己背。」

  「裡面兩機三鏡頭，你背了一上午。」

  「這點重量算什麼？」

  「手指凍僵的人沒資格逞強。」

  許知夏看了看自己還泛紅的指尖，沒再搶。

  「那你送到校門口。」

  「本來就要送你回去。」

  回程路上，許知夏坐在副駕駛剪素材。

  她戴著耳機，手指在屏幕上拖動，一段十幾秒的素材被切成十幾個小塊。

  「你平時剪一條要多久？」陳奇問。

  「短的半小時，長的兩三個小時。」

  「能流程化嗎？」

  「什麼？」

  「固定片頭、字幕、轉場、音樂庫，減少重複操作。」

  許知夏轉頭看他。

  「你已經開始研究了？」

  「先問。」

  「能，回去我把常用模板和選題表發你。」

  「我自己找。」

  「網上資料亂。」

  「那你發。」

  許知夏重新戴好耳機，低頭繼續剪。

  窗外的街景往後退，她刪掉一段晃動的畫面，輕聲補了一句。

  「下次你研究出報價單，也發我。」

  「可以。」

  簡簡單單兩個字。

  足夠了。

  車停在江大南門外。

  許知夏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拿相機包。

  陳奇先一步下車，拎著包繞到副駕駛。

  「送到這兒就行。」

  「你宿舍在哪個方向來著？」

  「進去左轉。」

  「那你走。」

  「你還真要幫我背進去？」

  「校內不開車，背到門口。」

  「陳奇。」

  「嗯？」

  許知夏站在校門口，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仰頭看了他兩秒。

  「今天謝謝你。」

  「飯錢已經付了。」

  「報價單不算飯錢。」

  「等你接到下一單，從裡面扣諮詢費。」

  「你想得美。」

  她笑著接過相機包，抱進懷裡。

  「模板晚上發你。」

  「好。」

  陳奇轉身往車邊走。

  剛拉開車門，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發信人，宋時微。

  【你在哪，我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