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清冷教授濕發護夫!爺爺嘆氣:這小棉襖徹底漏風了!
陳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然後他抬起頭。
眼睛比剛才更亮。
宋柏年看見了。
老人手上的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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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被這句話打趴的年輕人。
八十年代他帶過一批學生,那些人里最聰明的一個,被他說了句「你的方案只算了三年」,回去哭了一晚上,後來再交東西就開始揣摸他想看什麼。
他也見過被這句話激炸的。
當場跟他拍桌子,說十年後你看著。
那種人十年後往往真的還在原地拍桌子。
亮眼睛的,少。
「那我得賺更多。」
陳奇說。
「三百萬那份表,回去我就重寫。
第一條線我算過了,第二條我剛才才算清楚,第三條我現在不會,那我就去學。」
宋柏年沒說話。
陳奇接著說下去。
「老爺子,我跟您說句實話。
我從高中開始想賺錢,一開始是因為想買台好點的電腦,後來是想讓我媽別再跟菜市場那幫人為了幾毛錢吵架。」
「那現在呢。」
「現在不一樣了。」
陳奇看著老人,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錢。」
宋柏年的眉毛動了一下。
「錢不是給我壯膽的。」陳奇說,「是給我買時間的。」
客廳里,掛鍾「嗒」地走了一格。
宋柏年慢慢把手從扶手上抬起來,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他沒喝。
「買誰的時間。」
「她的。」
陳奇答得沒有一點停頓。
「她二十五歲拿國家級課題。」他說,「這個年紀能到這一步的人,全國一年出不了幾個。
她現在一天有效工作時間是九個半小時,我算過,因為她不吃早飯,上午十點到十一點那一段效率會掉三成。」
宋柏年握著杯耳的手指,收緊了。
「我不能讓她三十五歲的時候,還在為房貸、裝修、水電、孩子上哪個學校這些事分心。」
陳奇說,「這些事我做,這些事我一件都不讓她碰。」
「她那種腦子應該用在什麼地方,她自己知道,我也知道。
用在跟中介砍價上,是浪費。」
「所以我要錢。」
「錢能買回來的那些小時,全部塞給她。」
說完,他停了。
客廳里沒有聲音。
宋柏年沒有說話。
一秒。
五秒。
十秒。
老人低著頭,看著茶杯里那幾片舒展開的綠茶葉。
有一片浮上來了,在水面上慢慢轉。
窗外有個孩子在樓下喊人,喊了兩聲,跑遠了。
宋柏年這一輩子聽過很多年輕人說話。
有說「我會好好對她」的,有說「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給她最好的生活」的。
還有一個,當年拿著一份三十七頁的婚後規劃書,坐在他對面講了兩小時,講到房貸月供占比。
那份規劃書里的每一個數字,都在講「我能給她什麼」。
沒有一個字在講「她要的是什麼」。
宋柏年抬起頭。
「你算她的工作時間。」
「算。」
「算了多久。」
「從我發現她不吃早飯那天開始。」陳奇說,「三個多月了,她自己不知道。」
老人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宋柏年把茶杯放回茶盤,瓷底碰木頭,一聲輕響。
「你今天說的話,我記下了。」
陳奇沒聽懂。
「三年後。」宋柏年說,「你要是做到了,可以來老宅吃飯。」
老人的聲音落地的時候,陳奇整個人愣住了。
他愣了整整兩秒。
然後他明白過來了。
老宅。
掛著全家福的地方,鞋櫃六格塞滿的地方,逢年過節坐滿一桌人的地方。
那個九十三歲的老人自己下樓買報紙、宋時微的父親從那兒出發去做調研的地方。
四代人,一代不斷。
說是吃飯,但更多的,這是一張入場券。
陳奇站起來了。
「記住了。」
宋柏年擺擺手。
「坐下,坐下。行了,不興這個。」
老人自己端起茶壺又續了一點水,續完發現杯子已經滿了,水漫出來一點,他隨手拿抹布擦了。
「三年,」他說,「可不好熬。」
「我知道。」
「你現在覺得三年短。」宋柏年說,「到第十八個月你就知道長了。
人最難的不是發狠那一天,是發狠之後第五百天,還照著那天說的做。」
陳奇坐回沙發上。
「我記性好。」
「記性好沒用。」
「那我寫下來。」陳奇說,「貼牆上。」
宋柏年笑了一聲。
這是今天早上第一次,這老頭笑出了聲。
「你倒是實在。」
九點五十。
門鈴響了。
響得又快又急,連著三下,第三下的時候手指明顯是按住了沒松,門鈴「叮」了一聲長音。
宋柏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提前十分鐘。」
老人站起來往玄關走,邊走邊搖頭。
「這丫頭,算術不行。」
門開了。
陳奇從沙發上轉過頭。
宋時微站在門口。
她換了衣服,沒穿睡衣了。
米白色風衣,是那件,兩人在商場買的那套情侶裝里的女款。
她穿得急,腰帶沒系,松松掛在兩邊,最要緊的是最上面那顆扣子扣進了第二個扣眼裡,整件風衣的領口是歪的。
頭髮也沒吹乾。
發梢還在往下滴水,肩膀那一塊的布料顏色深了一小片。
她眼鏡戴正了。
這是唯一一件她收拾好的東西。
宋時微的目光在玄關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越過她爺爺的肩膀,直接落到客廳沙發上。
一秒鐘。
她把陳奇從頭看到腳。
頭髮在,臉上沒傷,坐姿正常,茶几上茶杯里的水還有半杯。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爺爺。
「他要上課了。」
宋柏年站在原地。
「……什麼?」
「他十點半有課。」宋時微說,「經管院三教401,現在過去要二十分鐘。」
「今天周六。」
「周六也有課。」
「什麼課。」
「……」
宋時微的睫毛抖了一下。
「我的課。」
宋柏年很緩慢地點了點頭。
「哦。」他說,「你的課。」
「對。」
「你周六上課。」
「臨時加的。」
「臨時加的?」
宋柏年重複了一遍,然後側過身,給她讓出一條路,「行,那你把人帶走吧。別耽誤了正課。」
宋時微「嗯」了一聲,徑直往客廳走。
走到第三步,她停住了。
她轉回身,彎腰,把玄關那雙男式運動鞋從鞋櫃下面拿出來,擺到地墊上,鞋頭朝外。
擺完才繼續往裡走。
宋柏年站在門後,看著自己孫女這一連串動作。
這丫頭十歲那年,他給她買了輛自行車。
她推著車下樓,騎之前先把車擦了一遍,擦到後輪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跟現在一模一樣:
護著,不給人碰。
後來那輛自行車放在老宅的車庫裡,誰都不許動。
現在她護的不是自行車了。
宋柏年低下頭,故作嘆氣姿態。
小棉襖漏風啊。
還是把整件棉襖扒下來,裹到別人身上去了那種。
「陳奇。」
宋時微站在沙發前,聲音是講台上那個調子,平的,冷的,一點起伏都沒有。
「走了。」
陳奇站起來。
他先轉向廚房方向。
「老爺子,那我先走。
餛飩的湯底您記得別放太久,冷藏最多三天。
剩下那六個,蒸的時候底下墊一張油紙,不然會破皮。」
廚房裡傳來一聲「嗯」,那聲「嗯」憋得有點變形。
「還有——」
「行了行了。」
宋柏年從廚房探出半張臉,一隻手還捂著嘴,「走吧走吧,別耽誤你老師上課。」
宋時微的耳根,在這一句里,紅了。
她轉身就往門口走。
陳奇跟上去。
換鞋的時候他彎下腰,宋時微站在他旁邊,一言不發。
門關上。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
兩個人往下走。
從六樓到一樓,六層,一百多級台階。
宋時微一句話沒說。
她的手從第二個轉彎處開始,就捏著陳奇的手腕。
跟牽手不同,是整隻手圈上去、五指扣住的捏法。
捏在腕骨上面一點的位置,力道不輕,陳奇能感覺到她指尖在自己皮膚上按出了一點點凹陷。
她走在前面半步,不回頭。
陳奇看著她的後頸。
頭髮還是濕的,貼在頸側。
風衣領子歪著,把那一小片皮膚露出來了一點。
耳根是紅的。
從六樓紅到一樓,一路沒退。
陳奇肚子裡有一堆話。
三條線。
第二條他只撐得住四個月。
第三條他連題目都答不上來。
創一代,還沒成功的那一種。
三年後可以來老宅吃飯……
這話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背發熱。
還有那個數字。
三百萬。
那份寫了六頁、他改過七處、看過三遍的表。
他想跟她說:宋教授,我那個計劃,可能得從頭重來。
想說:我今天才發現,我算的東西離你們家真正在算的東西,差著兩層。
想說:我可能要比原來更忙,忙得更狠,忙上好幾年。
一樓的門推開,早上的太陽一下子撞進來。
宋時微被光刺了一下,眯了眯眼。
她轉過頭。
一瞬間,陳奇看清了她的眼睛。
眼鏡片後面,眼睛周圍那一圈是發紅的,像是一整個上午繃著神經繃的。
他把滿肚子的話,一句一句咽了回去。
「壓力」這兩個字,今天不說。
她剛為了他跟她爺爺撒了嬌,那是二十五年來第一次;
她穿著扣錯扣子的風衣、頂著一頭濕發從對面小區一路開車過來;
她剛才站在門口那一秒,是把他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才敢開口說話的。
今天她受的驚已經夠多了。
「餓不餓?」陳奇說,「早上你肯定沒吃。」
宋時微看著他。
「……不餓。」
「那正好,我也不餓。」陳奇順手把她風衣領口那顆扣錯的扣子解開了,「我們去吃碗麵。」
宋時微低頭看自己的領子。
看了兩秒。
她的耳根從紅變成了更深的紅,一直燒到脖子。
「……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你一進門。」
「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就要轉身走了。」陳奇把那顆扣子重新扣進第一個扣眼,撫平領口,「我又不傻。」
宋時微沒說話。
她捏著他手腕的那隻手,往下挪了一點,從腕骨挪到了他手心裡。
十指扣進去。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透過鏡片看著他,眼神跟半小時前在門口檢查他有沒有掉頭髮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奇。」
「嗯?」
「你今天,笑的次數不對。」
陳奇腳下頓了一下。
「……什麼?」
「沒什麼。」宋時微收回目光,往前走,「走了,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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