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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醒來好想你,高冷宋教授的破功時刻

  濱河公園東門外,晨風還帶著河面的涼氣。

  陳奇跟在宋柏年身後半步的位置,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裡。

  那隻手裡握著手機,屏幕黑著。

  從公園出來到現在,將近八分鐘,他一次沒掏出來。

  

  不是不想。

  是剛才老人那句話說得明明白白——別發消息。

  答應了,就得做到。

  宋柏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背挺得直,手裡拎著那袋剩下的六個餛飩。

  塑膠袋在他手上晃了一路,一聲不響。

  老人也沒說話。

  一句都沒有。

  這段路走得安靜。

  路邊有早點攤在支爐子,油條下鍋「滋啦」一聲,香味往人鼻子裡鑽。

  賣豆漿的大姐沖他們喊了句「老爺子今天不吃了」,宋柏年抬手擺了擺,沒停。

  陳奇心裡在算。

  從東門出來往西走七百米,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再往北。

  這條路他前幾天踩過,附近只有一個老小區,叫江畔新村,九十年代末的房子,六層帶閣樓那種,後來加裝了電梯。

  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地方。

  以宋柏年的名頭,他原以為會是獨門獨院,或者至少是那種帶門禁崗亭、門口停著黑色轎車的院子。

  結果拐進小區門口時,保安亭里的大爺正端著搪瓷缸吃早飯,抬頭看見宋柏年,笑著喊了聲「老宋回來了」。

  宋柏年點頭。

  然後,老人第一次開口。

  「你緊張嗎?」

  問得很隨意。

  陳奇腳步沒變。

  「緊張。」

  他答得快,接著補了一句,「但不慌。」

  宋柏年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區別在哪?」

  「緊張是因為在意。」陳奇說,「慌是因為沒準備。」

  老人沒再說什麼。

  只是走進樓道時,微微點了一下頭。

  很輕,一下。

  陳奇看見了。

  三天的準備,一萬米的陪跑,一碗餛飩,換來這一下點頭。

  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半格。


  只有半格。

  因為他清楚,進了這道門,才是正題。

  ……

  同一時刻。

  瀾庭公館1802。

  宋時微睜開眼,天花板上還留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道光。

  六點五十。

  她習慣性地往床頭伸手。

  空的。

  手指在床頭柜上摸了兩圈,什麼也沒碰到。

  沒有保溫杯。

  沒有牛奶。

  也沒有那張壓在杯底下的便簽紙。

  那玩意兒最近每天一張,字跡她已經熟得能默寫:

  今天低血糖別硬撐,八點前必須吃完,扣分我認。

  今天什麼都沒有。

  宋時微眉頭皺了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摸手機。

  三條消息,從昨晚十一點到現在,最後一條是她五分鐘前順手發的。

  【醒了嗎?】

  【今天早餐呢?】

  【陳奇!】

  全部沒回。

  宋時微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這不對。

  這個人有個毛病,手機不離手,任何時間點消息回復不超過兩分鐘。

  她試過凌晨三點發個句號過去,那邊秒回一個「?」,然後追加一句「睡不著?要不要我過來」。

  現在,二十六分鐘。

  她坐在床邊,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屏幕點亮又熄滅。

  然後翻日曆。

  指尖在屏幕上劃到今天這一格,停住了。

  她自己三天前標的備註還在上面躺著:爺爺晨跑。

  宋時微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像是血往上涌,又猛地退回去。

  她在腦子裡做了一次極快的推演:陳奇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只有三種可能。

  手機丟了、人出事了、或者……

  人在她爺爺手裡。

  前兩條概率加起來不到百分之五。

  那個人,寧可自己餓著也不會讓手機斷電。

  宋時微「唰」地一下站起來。

  被子被她一腳踹到地上。


  拖鞋只穿上一隻,另一隻不知道踢到哪兒去了。

  她單腳跳著衝進客廳,抓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往身上套,袖子塞了兩次才塞進去。

  眼鏡。

  她抓起茶几上的眼鏡往臉上一戴,轉身看見鏡子裡那張臉。

  鏡腿反了,一邊翹在耳朵上面,一邊壓在耳朵下面,整副眼鏡歪成一個誇張的角度。

  全校最冷的宋教授,此刻頭髮一邊壓塌,睡衣外面套著一件正裝外套,眼鏡戴反。

  她自己都沒看見。

  抓上車鑰匙就往外沖。

  門「砰」地一聲甩上。

  對門1801的房門安安靜靜,門口地墊上什麼都沒有。

  她盯了那扇門半秒,牙咬了一下,轉身衝進電梯。

  電梯下行,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宋時微在電梯裡翻通話記錄,手指有點抖,翻過去三次才點到那個號。

  【爺爺】

  撥出去。

  響一聲。

  響兩聲。

  第三聲接了。

  那邊的聲音不慌不忙,還帶著一點茶水冒熱氣的動靜。

  「餵。」

  「早飯吃了嗎?」

  宋時微整個人在電梯裡站直了。

  這句話她太熟了。

  她爺爺這輩子問「早飯吃了嗎」,從來不是關心早飯。

  她也不繞。

  「爺爺,你把人放了。」

  那頭靜了兩秒。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嗤」。

  「我又沒綁他。」宋柏年語氣平平,「是他自己跟我走的。」

  電梯門開了。

  宋時微衝進地下車庫,高跟鞋……

  她根本沒換鞋,拖鞋在水泥地上拍出一連串啪啪聲。

  「他不敢不跟你走!」

  「那是他的事。」

  「爺爺。」

  「嗯。」

  宋時微在自己車前停下,一隻手撐在車門上。

  她張了張嘴。

  然後,全書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宋時微那個從八歲起就沒在長輩面前撒過一次嬌的宋時微,聲音軟了下來。


  「爺爺……」

  那頭握著電話的宋柏年,眼皮跳了一下。

  他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抬眼看了看對面沙發上那個坐得筆直、目不斜視的年輕人。

  「阿公。」

  宋柏年拿著電話的手,穩穩地放著。

  這聲「阿公」,他上一次聽見,是這丫頭十歲那年,為了要一台自行車。

  「你說。」

  「我二十五年沒求過您一件事。」

  宋時微一口氣說下來,聲音壓得低,「上小學您不讓我跳級,我自己去考。

  上大學您不讓我選那個專業,我自己填。

  評職稱您說不許找人,我一個電話沒打。」

  「嗯。」

  「我今天就求您這一件。」

  宋柏年端起茶杯,吹了一下浮沫。

  「求什麼?」

  「別為難他。」

  四個字,說得又快又輕,像怕說慢了自己會後悔。

  宋柏年沒說話。

  他眼底那點笑意壓不住,只能低頭喝茶。

  小棉襖漏風。

  不,這已經不是漏風了。

  這是把門卸了,窗戶砸了,還在門口掛了個牌子寫「歡迎光臨」。

  他二十五年養出來的孫女,論文寫得比鋼還硬,當年跟評審專家吵架都不帶喘的,現在為了一個十九歲的小子,在電話里管他叫阿公。

  「你在哪兒?」宋柏年問。

  「車庫。」

  「幹什麼。」

  「過來。」

  「回去。」

  宋時微一隻手已經拉開車門了。

  「爺爺——」

  「我只是跟他聊聊天。」宋柏年放下茶杯,「不動他一根手指頭,一句難聽話不說,行不行?」

  宋時微握著車門把手,指節發白。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宋時微沒法反駁。

  她爺爺這輩子最要的就是這個,說一句算一句。

  「那我十點——」

  「十點前你不要來。」

  宋時微一下子噎住。


  「為什麼。」

  「因為你來了,他就不是他了。」

  宋柏年語氣很淡,「他會看你臉色說話,你也會替他把話圓過去。那我今天白起這個早。」

  電話這頭,宋時微沉默了很久。

  車庫頂上的通風管在嗡嗡響。

  「十點。」她說,「十點一分我就到。」

  「行。」

  「他要是……」

  「我知道。」

  宋柏年說,「他要是掉一根頭髮,你就跟我斷絕爺孫關係,是不是?」

  宋時微耳根熱了一下。

  「……我沒這麼說。」

  「你語氣里寫著呢。」

  電話掛了。

  宋時微站在自己車旁邊,手機還貼在耳朵上,屏幕已經黑了。

  三秒後。

  她慢慢把手機拿下來。

  然後,就那麼站在原地,愣住了。

  剛才那兩分鐘發生了什麼?

  她,宋時微,江城大學最年輕的女教授,國家級課題負責人,學院裡出了名不給人留台階的那位,剛剛,為了一個十九歲的男孩子,跟她爺爺撒嬌了。

  叫了「阿公」。

  搬出二十五年沒求過一件事。

  宋時微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手指碰到鏡腿——

  一高一低。

  她整個人僵住。

  三秒後,宋教授把眼鏡從臉上取下來,看了看,重新戴上,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睡衣外面套西裝外套,腳上一隻拖鞋一隻光腳。

  車庫裡空空蕩蕩,只有一根柱子上貼著監控攝像頭的標誌。

  宋時微把車門輕輕關上。

  轉身,一言不發地往電梯走。

  背影筆直。

  只有耳根,紅得像要燒起來。

  ……

  江畔新村,1單元601。

  宋柏年放下電話,看著對面。

  陳奇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背直,腿沒有抖,眼睛看著茶几,沒有到處亂瞟。

  從進門到現在,十分鐘,他坐姿一次沒變。

  宋柏年心裡點了個頭。


  現在的年輕人,進長輩家門,十個里有八個會做兩件事:一是急著找話說,二是眼珠子四處掃。

  這小子一件沒幹。

  「她替你說情了。」宋柏年說。

  陳奇抬頭。

  「昨天你在公園跟我說,你說她不會救你。」宋柏年慢慢道,「怎麼,撒謊了?」

  這是個套。

  要是答「我也沒想到」,就是軟;要是答「她心裡有我」,就是狂。

  陳奇想了不到兩秒。

  「我說的是,當場拆穿,她不救。」

  宋柏年眉毛動了一下。

  「您沒當場拆穿。」陳奇說,「您把我帶回家了,這就不在她那句話的範圍里了。」

  客廳里靜了一下。

  宋柏年拿著茶葉罐的手,停了半秒。

  這小子。

  一個字都不肯松。

  老人轉身往廚房走,路過陳奇的時候,腳步沒停,聲音從頭頂上落下來。

  「坐。」

  陳奇一愣。

  「別拘著。」宋柏年背對著他,「我家沒那麼多規矩。」

  廚房傳來水龍頭的聲音。

  陳奇肩膀鬆了半寸,把背靠上了沙發一點點。

  他聽得出來,這句話跟公園裡那些話,不一樣。

  公園裡是考官。

  現在,是主人。

  三分鐘後,宋柏年端著茶盤出來,兩隻白瓷杯,杯口冒著熱氣。

  「綠茶。」老人把一杯推到他面前,「早上不喝濃的。」

  「謝謝。」

  陳奇雙手接過。

  他沒急著喝,只端著,等杯子稍微涼一點。

  也就是在這個動作的間隙里,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完整地掃過這間客廳。

  一圈。

  然後,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不對。

  這套房子,有個非常大的地方不對勁。

  陳奇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電腦里那份寫了整整六頁、精確到孩子教育基金的「三年三百萬計劃表」……

  第一次,在他腦子裡晃了一下。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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