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現在賺了點錢,所以覺得自己有底氣?
陳奇沉默。
旁邊大叔剛走回來,聽到這句,腳步猛地剎住。
他看看宋柏年,又看看陳奇,眼睛裡全是八卦。
陳奇反應只停了一秒。
隨後,他把保溫盒完全蓋上。
「看來我準備三天,您準備得更早。」
宋柏年看著他。
「你驚訝?」
「有一點。」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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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為什麼不辯解?」
「因為您說的都是事實。」
宋柏年眼底掠過幾分審視。
「你這場偶遇,準備了幾天?」
「三天。」陳奇重複,「我剛才已經答過。」
「為什麼不直接上門?」
「貿然登門像表演。」
陳奇說,「帶禮物過去,您會先看禮物,再看人,這樣不好。」
宋柏年看著他。
「你覺得你懂我?」
「不敢。」
「那你憑什麼判斷?」
「公開資料。」
陳奇說,「您文章里批評過年輕創業者拿平台當能力,也說過把融資當成功的人扛不住現金流斷裂,您不喜歡虛的。」
宋柏年眼神沉了些。
「你倒是會看文章。」
「該看。」陳奇說,「我要見的是宋時微的爺爺,不是普通長輩。
隨便準備,是對她不負責。」
宋柏年第一次從他嘴裡聽見「宋時微」三個字。
不拖泥帶水,沒有刻意親昵。
也沒有用「您孫女」來拉近關係。
這反而讓老人多看了他一眼。
「時微告訴你的?」
「只告訴了我您晨跑的地點、時間,還有口味。」
「她讓你來的?」
「沒有。」
「她替你說情了?」
「沒有。」
「你覺得她會護著你?」
陳奇搖頭。
「她說您如果當場拆穿我,她不會救。」
宋柏年忽然輕哼了一聲。
「這倒像她。」
陳奇沒接話。
宋柏年打量他片刻,話鋒一轉。
「你剛才跑步,為什麼不超過我?」
「沒必要。」
「怕我沒面子?」
「不是。」
「那是什麼?」
「我今天來不是比輸贏。」陳奇說,「您在前面按自己的節奏跑,我在後面按我的節奏跑。
保持距離,互不打擾。」
宋柏年盯著他。
「如果我一直加速呢?」
「您能加,我就能跟。」
「年輕人話別說滿。」
陳奇看著老人手邊的運動表。
「剛才您配速最高到五分二十,三公里結束,心率應該不低。
再往上加,沒意義。」
晨練大叔眼睛又亮了。
這小伙子會說話。
不說老爺子不行,只說沒意義。
宋柏年卻眯起眼。
「你還看我心率?」
「看不到具體數值。」陳奇說,「只能從呼吸和擺臂判斷。」
宋柏年沉默半晌。
「你平時也這麼觀察人?」
「做項目習慣。」
「所以你見我,也是做項目?」
這句問得鋒利。
旁邊大叔都替陳奇捏了把汗。
陳奇卻沒有急著討好。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開口。
「最開始像。」
宋柏年眉頭微微抬起。
陳奇繼續說:「我列資料,看風險,做準備,確實用了做項目的方式。」
「後來發現不行。」
「為什麼?」
「項目可以量化,人不行。」
陳奇說,「宋教授說您喜歡外婆做的砂鍋獅子頭時,我才明白,您挑的不是肉餡比例,也不是鹽放多少。」
宋柏年眼神微凝。
「那是什麼?」
「過去的日子。」
空氣忽然靜了。
晨練大叔端著杯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宋柏年沒說話。
陳奇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往下煽情。
「所以我沒碰那道菜。」
宋柏年聲音低了些。
「為什麼?」
「我做不出那個人做的味道。」陳奇說,「拿別人的回憶當突破口,太冒犯。」
宋柏年看著他,指腹在杯蓋上輕輕摩挲。
這個動作看似不經意,卻落進了陳奇眼裡。
他沒有追問。
有些話點到為止,再往前就是不懂分寸。
宋柏年忽然指了指他的保溫盒。
「裡面還有?」
「有。」
「給我嘗一個。」
陳奇沒有馬上遞。
「裡面有火腿邊角吊湯,鹽量低。
但您如果早上已經吃過藥,或者醫生限制過高嘌呤,最好別喝太多湯。」
宋柏年看著他,半天沒動。
晨練大叔忍不住開口:「老宋,人家讓你吃,還管你能不能吃,這小伙子可以啊。」
宋柏年看了他一眼。
大叔立刻閉嘴,轉身開始壓腿。
陳奇打開保溫盒,拿出備用小碗和勺子。
這套東西他原本沒打算主動拿出來。
可準備總比臨時尷尬好。
他舀了四個餛飩,湯只盛半碗,放到石桌另一側。
「您先嘗一個,覺得不合適就停。」
宋柏年拿起勺子。
第一個入口,他沒評價。
第二個,他嚼得慢了些。
第三個,他喝了一口湯。
陳奇坐在旁邊,沒盯著老人看,只安靜等結果。
宋柏年放下勺子。
「薺菜多了。」
陳奇立刻點頭。
「為了控油,我把肉餡比例壓低了。」
「皮薄。」
「跑步後吃,厚皮容易脹。」
「湯不錯。」
陳奇眼神動了動。
「謝謝。」
宋柏年看他一眼。
「別急著謝,我只說湯不錯,沒說人不錯。」
晨練大叔噗嗤一聲笑出來。
陳奇也笑了。
「能先過湯這一關,已經賺了。」
宋柏年看著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樣子,眼底終於露出點淡淡的笑意。
「你倒是不貪。」
「貪也沒用。」陳奇說,「您不是吃一碗餛飩就能被收買的人。」
「那你還帶?」
「我自己吃。」
「順便讓我聞見?」
「如果您不問,我不會遞。」
宋柏年又看了他一眼。
「倒把自己摘得乾淨。」
陳奇沒反駁。
這話不好接,接多了像辯,接少了像裝。
宋柏年吃完最後一個餛飩,把碗推回去。
「你和時微怎麼認識的?」
陳奇停頓一下。
這題危險。
清吧醉酒、酒店照顧、教授學生身份,哪一段說出來都不適合在公園石桌旁展開。
宋柏年看著他。
「不能說?」
「能說。」陳奇斟酌了一下,「第一次見面不太體面。
她遇到點麻煩,我幫了忙。
後來開學,發現她是我的老師。」
宋柏年的眼神瞬間銳利。
「師生?」
「校內師生,校外情侶。」
陳奇說,「在學校範圍內,我們沒有公開,也沒有利用關係拿任何便利。」
「你覺得這樣合適?」
「不完全合適。」
「那你還做?」
陳奇看向河面,幾秒後收回目光。
「因為感情發生在身份之前,責任發生在身份之後。」
宋柏年沒有打斷。
「確認關係以後,我們做了邊界約定。
課堂、成績、項目,全部按學校規則走。
她不會給我特殊照顧,我也不會利用她。」
「說得好聽。」
「您可以查。」
宋柏年挑眉。
「查什麼?」
「我的成績、競賽材料、項目帳目,能公開核驗的都可以。」
陳奇說,「如果我靠她拿了半分不該拿的好處,您今天就可以讓我退出。」
這話落地,旁邊的大叔都安靜了。
一個十九歲的學生,敢在宋柏年面前說這種話,不是膽子大就行。
得帳乾淨。
宋柏年盯著他。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查不到?」
「所以我不撒謊。」
「你倒是聰明。」
「撒謊成本太高。」
「只是成本?」
「也丟人。」陳奇補了一句,「尤其在她爺爺面前。」
宋柏年杯蓋上的手指停住。
片刻後,他淡淡道:「你這張嘴,確實比普通學生會說。」
陳奇笑了下。
「宋教授也經常這麼批評我。」
「她批評你?」
「扣績效。」
宋柏年一怔。
「什麼績效?」
陳奇立刻意識到說漏了半句。
他咳了一聲。
「生活表現。」
宋柏年看著他,眼神里終於多了點真實的趣味。
「她還給你打分?」
「試用期制度遺留問題。」
宋柏年沉默兩秒,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這一笑極淡,卻讓周圍空氣都鬆了些。
晨練大叔看見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向來嚴肅的老宋居然笑了?
他認識宋柏年這麼久,還是頭一次看見這老頭被年輕人逗笑。
陳奇沒有順杆爬。
宋柏年笑不代表過關。
有些老人笑著問話,比板著臉更難應付。
果然,下一秒,宋柏年又開口。
「你家裡知道嗎?」
「知道我有喜歡的人,也知道她是老師。」
「知道她比你大?」
「知道。」
「什麼態度?」
「我母親很滿意。」陳奇說到這裡頓了頓,「滿意得有點過頭。」
宋柏年看他。
「怎麼個過頭?」
「她讓我別給宋老師添麻煩,也讓我負責到底。」陳奇說,「還準備過最高禮節。」
「最高禮節?」
陳奇表情罕見有些無奈。
「我媽的原話是,家裡那隻老母雞留著。」
晨練大叔終於沒繃住,笑得肩膀抖。
宋柏年也端起杯子,遮住表情。
「你父親呢?」
「先問我錢來路正不正,再問我有沒有耽誤人家。」
宋柏年點了下頭。
「家風還行。」
這四個字落下來,分量不輕。
陳奇沒有立刻接謝。
他只是低聲說:「他們普通人,原則不普通。」
宋柏年抬眼看他。
這句話,比剛才所有話都順耳。
不抬高,不賣慘,也不攀附。
「你現在賺了點錢。」宋柏年忽然說,「所以覺得自己有底氣?」
「錢只能解決一部分現實問題。」
「哪部分?」
「吃飯、住房、醫療、時間自由。」
「不能解決什麼?」
「不能解決尊重,不能解決長期相處,不能解決家庭邊界。」陳奇說,「也不能證明我以後不會變。」
宋柏年看著他。
「那你拿什麼證明?」
陳奇沉默片刻。
「現在證明不了。」
晨練大叔愣了。
這小伙子怎麼忽然不往好聽了說?
宋柏年卻沒有露出失望。
陳奇繼續說:「承諾說得太滿,聽著不值錢。
您如果問我十年後會不會變,我只能說,我會把每一步做在明處,讓她有選擇權,也讓您看得見。」
宋柏年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年輕人的臉上沒有討好。
也沒有衝動的熱血。
這份克制,反而比拍胸口說一萬句「我保證」更難得。
宋柏年低頭看了一眼空碗。
「餛飩還有嗎?」
陳奇打開保溫盒。
「還有六個。」
「裝起來。」
「您要帶走?」
「我回去給老太太的照片前擺一碗。」
宋柏年聲音平靜,「讓她看看,現在的小年輕為了追人,連低鹽餛飩都捲成這樣。」
陳奇動作停住。
他沒想到宋柏年會主動提起外婆。
宋柏年卻像只說了句尋常話,站起身。
「碗不用洗,我家就在附近。」
陳奇把剩下的餛飩裝好,連備用勺子一併放進袋子。
「您慢走。」
宋柏年接過袋子,卻沒走。
他看著陳奇,忽然問:「你今天上午有課嗎?」
「十點半有一節。」
「現在七點二十五。」
「來得及。」
「那就跟我走一趟。」
陳奇抬頭。
宋柏年語氣平淡。
「既然你準備了三天,我也不能讓你白準備。」
陳奇心頭微動。
「去您家?」
宋柏年沒直接回答,只轉身往公園東門走。
走出兩步,老人又停下,回頭看他。
「對了,時微還不知道我今天會把你帶回去吧?」
陳奇拿手機的動作停在半空。
宋柏年淡淡道:「別發消息。」
「我想看看,她急起來,會不會親自過來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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