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話到這裡，躲就沒意思了

  宋柏年提速的瞬間，陳奇就明白了。

  這是開考。

  石橋後的緩坡不算陡，可長度擺在那裡，跑到一半，普通人腿上會發沉，呼吸會亂。

  七十多歲的老人敢在這裡加速，說明他不是臨時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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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多年自律養出來的底氣。

  陳奇沒有搶。

  他保持在二十米後方，步頻穩定，呼吸壓得乾淨。

  旁邊一個晨練大叔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老宋今天怎麼跑這麼快？」

  另一個老人扶著腰，嘖了一聲。

  「後面那個小伙子誰啊？被老宋盯上了？」

  「盯上？我看是老宋想甩人。」

  「七十多了還甩年輕人，這老頭不講武德啊。」

  「你小點聲，他耳朵好。」

  幾句話被風帶過去。

  宋柏年像沒聽見。

  他的腳步踏上坡道，身體微微前傾，速度還穩在五分二十左右。

  陳奇落後不多不少，像影子。

  不壓迫、示弱，也不獻殷勤。

  如果他超到前面，像炫耀體能。

  如果故意放慢，又像哄老人開心，顯得太想進步。

  這兩種都蠢。

  宋柏年這種人，不會看你嘴上說什麼，只看你身體下意識怎麼做。

  半坡跑完，宋柏年的呼吸略重了些。

  陳奇依舊穩。

  不是裝出來的穩。

  他高中那幾年為了練體能，夜跑、衝刺、伏地挺身，沒少把自己往極限里壓。

  到了大學，晨跑和籃球也沒停。

  精力充沛是天賦，能把天賦變成習慣，才算自己的本事。

  兩公里。

  兩公里半。

  三公里終點。

  宋柏年在石桌旁停下，抬手看了一眼運動表。

  陳奇沒有跟著停。

  他從老人身側跑過時，只微微點頭。

  「早。」

  宋柏年側頭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額頭有汗，氣息卻穩。

  不是跑給誰看的樣子。

  陳奇也沒多說，沿著河道繼續往前。

  宋柏年站在原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跟著那道背影走了一段。

  旁邊晨練大叔湊過來。

  「老宋，認識？」

  「不認識。」

  「你剛才跑那麼凶？」

  宋柏年擰好杯蓋。

  「試試。」

  大叔笑了。

  「試出來沒？」

  宋柏年沒答。

  他彎腰壓腿，動作依舊標準，只是眼神時不時掃向遠處。

  陳奇沒有回頭。

  三公里只是宋柏年的晨跑終點。

  對他來說，今天的訓練還有七公里。

  他沿著南側步道跑出去。

  五公里。

  七公里。

  九公里。

  十公里結束時，太陽已經從樓縫裡升起，河面被照出大片金光。

  陳奇慢走幾分鐘，做完拉伸，才回石桌附近。

  宋柏年還沒走。

  老人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像是在看什麼資料。

  陳奇沒有直接坐過去。

  他在隔壁長椅坐下，取下背包，拿出保溫盒。

  保溫盒打開的一刻，清湯的熱氣冒出來。

  薺菜的香氣混著菌菇的鮮味，不濃，卻鑽鼻子。

  宋柏年的目光從小冊子上移開。

  陳奇拿出勺子，低頭吃餛飩。

  第一口湯下去，溫度剛好。

  他昨天晚上試過三次，出鍋後放進保溫盒，到這個時間，餛飩皮不會泡爛，湯也不會失溫。

  宋柏年看了兩眼，終於開口。

  「跑完十公里，吃這個？」

  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沉穩。

  陳奇抬頭。

  「嗯。」

  「年輕人不是該吃牛肉、雞蛋、蛋白粉？」

  「那些也吃。」陳奇說，「今天想試試運動後清淡補能。」

  宋柏年把小冊子合上。

  「餛飩補什麼能？」

  「少量碳水，適量蛋白，湯里有電解質。」

  陳奇沒有把盒子遞過去，只把話說清楚，「餡里薺菜多，肉少，油也少。

  運動後腸胃不宜負擔太重，吃這個舒服點。」

  宋柏年看著他。

  「你學營養的？」

  「不是。」

  「廚師？」

  「也不是。」

  「那你做這個？」

  陳奇舀起一個餛飩。

  「家裡有人經常忘記吃早餐，胃也不太好。

  外面早餐油鹽重，我就自己學著做。」

  宋柏年眼神微動。

  「女朋友？」

  陳奇手裡的勺子停了半秒，隨即放穩。

  「算是。」

  宋柏年挑眉。

  「算是？」

  「以前是試用期。」陳奇說，「現在轉正了。」

  旁邊那個晨練大叔本來在喝水，差點嗆住。

  他偷偷豎起耳朵。

  宋柏年卻沒笑。

  「年輕人談戀愛，現在還用試用期？」

  陳奇低頭喝了口湯。

  「她對感情認真，我得接受考核。」

  「考過了？」

  「剛過。」

  「這麼說，今天心情不錯？」

  「不錯。」陳奇抬眼，「也有點緊張。」

  宋柏年看著他。

  「見女朋友家長？」

  陳奇心裡一動。

  老爺子這刀遞得夠快。

  他沒有躲。

  「嗯。」

  「見誰？」

  「她爺爺。」

  「怕？」

  「怕表現不夠好。」

  「怕不被認可？」

  「也怕。」陳奇說，「但更怕他覺得，她選錯了人。」

  宋柏年拿著水杯的手停了下。

  晨風從河面吹過來，銀杏葉發出沙沙聲。

  宋柏年沒有馬上接話。

  陳奇也沒急。

  他繼續吃餛飩。

  不是故作從容。

  是真餓了。

  十公里跑完，又趕著見人，身體消耗擺在那裡。

  宋柏年看著他吃完半盒，突然問：「湯底怎麼做的？」

  陳奇把勺子放下。

  「菌菇吊鮮，加一點火腿邊角，不放味精。

  雞架焯水後小火煮，撇乾淨浮沫。

  鹽量控制在正常口味的六成左右。」

  宋柏年眼睛眯了眯。

  「六成？」

  「老人血壓高，鹽不能多。

  但完全沒味道，吃兩口就煩。」陳奇說，「所以用鮮味托底。」

  「誰教你的？」

  「老城區一位錢師傅。」

  「花錢了？」

  「一千二。」

  晨練大叔在旁邊倒吸一口氣。

  「小伙子，學個餛飩花一千二？」

  陳奇轉頭看了他一眼。

  「主要學吊湯，不止餛飩。」

  大叔豎起大拇指。

  「現在年輕人談戀愛真下本。」

  宋柏年瞥了大叔一眼。

  大叔立刻端著杯子走遠兩步。

  「我拉伸，我什麼都沒聽。」

  宋柏年重新看向陳奇。

  「你哪個學校的？」

  「江城大學，經管學院。」

  宋柏年放下水杯。

  「經管學院學生，跑十公里，做低鹽餛飩，還花錢學吊湯。」他語氣平淡，「聽起來不像偶然。」

  陳奇沒有立刻回答。

  話到這裡，躲就沒意思了。

  他把保溫盒蓋子輕輕合上一半，坐直。

  「確實不是完全偶然。」

  宋柏年盯著他。

  「幾天？」

  「三天。」

  「跟了我三天？」

  「第一天熟悉路線，第二天確認時間，今天才跟跑。」

  陳奇補充，「沒有打聽您的非公開信息，只看過公開文章、訪談和履歷。」

  宋柏年沒說話。

  老人不說話時，壓力比很多人拍桌子還重。

  陳奇迎著他的目光，沒低頭。

  「你叫什麼？」

  「陳奇。」

  宋柏年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淡淡開口：「陳奇，十九歲，江城大學經管一班。

  金融挑戰賽模型負責人，青檸洗護項目投資人，秀蘭鵝腿項目實際風控和財務設計者。」

  陳奇眼神頓了一下。

  宋柏年繼續說：「住瀾庭公館三棟一八零一，對門是一八零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