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農場舊事,尋蹤狼王
周銳腳站在原地沒往前挪,湊到顧大勇耳邊壓著嗓子問。
「叔,你到底跟他們說我啥了?拐子爺竟然會讓我這個毛頭小子來參加你們的高層會議。」
他壓根不信僅憑顧大勇三言兩語,就能說通拐子爺這麼一個老獵人和這麼一夥民兵隊長,然後讓他一個毛頭小子參與重大決策。
「也沒說啥,就跟他們講你運氣好。」
顧大勇話說一半忽然頓住,像是在琢磨怎麼把這話說得更順,末了補了句:「是特別好的那種好。」
周銳愣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你說一個毛頭小子槍法通天、心思縝密,這幫老獵人指定要斜著眼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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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說這小子命硬、運氣邪性,山里跑的人多半都信這個。
「呵呵,小兄弟,過來坐。聽少峰說你是他師弟?」顧雲謙端著茶笑眯眯地看著周銳。
「小兄弟別站著,過來坐。」顧雲謙端著搪瓷缸子,熱茶的白汽模糊了他臉上的笑:「聽少峰說你是他師弟?」
周銳瞬間就明白了,合著這顧家七叔也在背後推了一把。
他有點哭笑不得,自己明明想躲在後面消停,偏生所有人都一個勁把他往台前拽。
行吧,看看也不吃虧。
他往前兩步湊到桌前,一眼就看見地形圖上用紅鉛筆圈出了三個顯眼的圈。
「西北這道溝,樹密草深,進去就容易轉迷向。」顧大勇湊到他身邊,指尖粗糲的繭子蹭過紙面。
「北邊是連片的草甸子,野雞野兔漫山跑,狼群根本不愁吃的。東邊那片紅松林子,樹高草厚,藏幾百隻狼都沒人能找著。」
周銳默默點頭,這幫老獵人順著地形、食源和狼的習性,早把常規的狼窩點摸得門清。
但他沒直接接話,不是不信這些老經驗,是昨晚那頭狼王根本就不是普通狼。
尋常野狼哪懂用死士叼虎崽引母虎闖農場,哪懂借虎的刀跟人拼個兩敗俱傷?
他指尖忽然落在地圖上一塊沒標地名的空白處,紙是當年知青們一筆一筆手繪出來的,邊緣都磨得起了毛。「這塊地是啥?」
「那地方……」王厚田眉頭瞬間擰成疙瘩,臉色沉了下去:「是沼澤。」
「沼澤?」拐子爺吧嗒菸袋的動作猛地頓住,沒反應過來
「按咱們山裡的話,就是塔頭甸子。」王厚田摸出根煙點上,火星子在暗裡明滅。
「當年我們剛到農場的時候,見那片地平平整整,又靠水,一門心思想改造成水澆田。」
「挖口子、運泥巴往裡頭填,填多少陷多少,還折進去兩個知青。」
「要不是旁邊人拽得快,兩條命就直接沒在裡頭了。從那以後,誰都不敢再往那片踏一步。」
他說這話的時候,指節都攥緊了。
他們這幫天天喊著戰天鬥地的漢子,偏偏在一塊爛泥地里栽了跟頭,那股不甘勁到現在都沒散。
「周銳,你意思是狼王帶著狼群藏在這?」顧雲謙的手指在地圖上虛虛畫了個圈,剛好罩住那片沼澤。
「扯啥呢。」拐子爺旱菸袋往桌沿一磕,菸灰簌簌往下掉。
「成年狼少說七八十斤,踩進塔頭甸子,照樣陷得連腦袋都露不出來。」
「普通狼王,肯定會帶著狼群躲在你們說的那三個地方。」周銳直起腰,指尖從沼澤邊緣收回來。
「但這次這頭狼王不一樣,比咱們往年碰見過的所有狼都奸。聰明人跟普通人想的路子不一樣,這成了精的狼,自然也不會按常理出牌。」
他沒扯一堆大道理佐證,就把這點念頭撂在桌面上,采不採納,本來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辦公室瞬間靜了下來,旱菸的霧氣裹著熱茶的熱氣,所有人都盯著地圖上那片空白的沼澤,沒人先開口。
「行了周銳,趁著天還沒亮透,你先回去眯一覺。」
顧大勇忽然開口,語氣里半點沒商量的餘地:「明天一早,我們派人去喊你。」
那話說得明明白白,明天找狼的事,鐵定還得用他。
周銳跨出辦公室門檻,腳底板拔完刺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疼,卻半點沒放慢腳步。
院兒里的大燈泡還亮得晃眼,幾百個知青圍著虎屍還在嘮。
顧少峰正站在虎屍旁邊唾沫橫飛地跟人講今晚的槍戰,看見周銳出來,遠遠就揮著手喊他過去。
周銳擺了擺手,沒往人堆里湊。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地圖上那片沒標地名的沼澤,還有那頭能借虎殺人的狼王,根本沒心思湊過去搶什麼打虎的功勞。
剛躺在庫房的稻草上沒多久,顧家成回來了,往周銳手上塞了一個烤土豆。
「我爹他們在屋裡吵了十來分鐘,一半人說你瞎扯,狼王不可能藏在沼澤里。」
「另一半人說你說得有道理,普通狼干不出叼虎崽引母虎的事。」
周銳咬了一口熱土豆,焦香的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把後半夜的寒氣壓下去大半。
他就知道會是這個局面,這幫老獵人、老民兵隊長守了半輩子的經驗,哪能被他一句話就輕易推翻。
「吵到最後咋定的?」
「最後拐子爺拍板了。」顧家成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
「明天天剛亮,咱們分兩隊。
一隊由拐子爺帶著,去西北溝和紅松林搜,做足聲勢,故意讓狼群的哨狼看見。
另一隊由我爹帶你、我、顧少峰三個人,繞到塔頭甸子邊上摸過去,偷偷探路。」
周銳挑了挑眉,沒想到拐子爺看著頑固,但還是妥協了一部分。
明面上順著大部分人的經驗走,暗地裡還是留了後手,把最險的探路活交到了他們四個人手裡。
「他就不怕咱們四個陷進沼澤里?」
「拐子爺說了,你運氣特別好,上山遇險都能化險為夷,陷進爛泥里也能爬出來。」
顧家成說著笑出了聲:「合著我爹跟他們說你運氣好,現在全農場的老獵人都信了,覺得你是山裡的山神爺都不敢收的人。」
周銳也忍不住笑了,合著顧大勇那句運氣特別好,最後把他推到了最險的這條路上。
倆人躺稻草上把熱土豆啃完,東邊的天邊已經隱隱泛出了魚肚白。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是後半夜崗哨換班的信號。
聽著這些聲音,周銳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所有一切對他都沒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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