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拖拉機藏人,沼澤地里探狼蹤
「周銳,醒醒。」
粗糲的手掌拍在稻草上的動靜,把裹著舊外衣打盹的周銳拽回神。
他是庫房裡最後一個被叫醒的,眼皮還黏著後半夜沒散盡的困意,一抬頭就被窗外斜斜撞進來的太陽刺得眯起眼。
天早亮透了,金晃晃的光把院兒里的土牆曬得泛白。
「幾點了?」
一雙還帶著新橡膠味的勞保膠鞋啪地落在他面前的草堆上,鞋幫上的針腳還整整齊齊,是場長王厚田給他的勞保鞋。
顧大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熬了半宿的沙啞:「九點了。拐子爺帶大部隊走了整整兩個鐘頭,現在,輪到咱們動了。」
周銳指尖蹭過膠鞋硬挺的鞋幫,心裡門兒清。
昨晚顧家成說的半點沒錯,明面上大隊伍天不亮就鳴槍搜山,把所有哨狼的目光都死死黏在西北溝和紅松林那邊。
他們這隊人錯後三個小時再出發,就是要借著時間差,把尾巴藏得嚴嚴實實。
院外忽然傳來突突突的引擎轟鳴,東方紅拖拉機冒著粗黑的煙從土路上軋過去。
車輪碾過浮土,在曬得發燙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印。
等黑煙慢慢散乾淨,沼澤邊緣的草甸子上,已經悄無聲息多了四個人影。
這是周銳剛才找場長王厚田特意安排的路子,四個人全程蜷在蓋著帆布的車斗里,連頭都沒敢往外露一下。
拖拉機裝作去田埂拉糧的尋常路線,路過沼澤邊緣的蒿草叢時,四個人借著車身的遮擋,翻身就滾進了齊腰深的草里。
算不算萬無一失沒人敢打包票,山里跟狼打交道,從來沒有百分百的穩妥。
但多繞一道彎、多藏一步蹤跡,總比直愣愣往沼澤口闖,把腦袋遞到哨狼眼皮子底下強。
沒等行動開始,顧大勇先伸手把四個人攔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胡茬沾著點草屑,眼神掃過面前的沼澤,聲音沉得像塊石頭。
「把話說在前頭,今天咱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那頭狼王。」
「旁的散狼撞見了隨手收拾掉都不算事,但狼王必須死。
「這東西奸得跟人似的,一天不除,咱們農場的牲口、甚至人的命,就一天別想睡安穩覺。」
「它一死,剩下的狼群沒了主心骨,用不了半個月就得散成幾股小狼,再也掀不起風浪。」
「明白。」
「記下了,叔。」
風卷著草葉擦過耳邊,周銳把最後一點草屑從褲腿上撣掉。
顧大勇從背後的布包里摸出四根削得溜尖的柳木桿子,每根都比人高出半頭,桿身上用墨線畫著一道一道深淺均勻的刻度。
「都把這個攥緊了。」他把杆子挨個塞到三人手裡,粗糲的指尖在柳木桿上的刻度點了點。
「踩下去之前先往身前戳三下,硬實的地方再落腳,杆子往下陷超過兩尺,立馬往回抽腳,別猶豫。」
顧少峰捏著杆子往腳邊的泥地里狠狠戳了一下,軟泥「噗」地吞進去半尺,他臉瞬間白了半截。
「叔,這地方看著跟旁邊的草甸子沒兩樣,誰能想到底下全是爛泥啊。」
周銳沒說話,手裡的柳木桿先往身前探了探。
指尖能感覺到杆子戳進去的阻力時軟時硬,風裡除了水草的腥氣,還飄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野狼的腥膻味。
他抬眼往沼澤深處望,連片的塔頭草像一張巨大的綠毯鋪向天邊,中間零星立著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榆樹。
「不對。」周銳忽然抬手按住了顧大勇要往前邁的腳,「有哨狼。」
幾個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少峰嘩啦一聲就把背上的獵槍端了起來,保險栓剛拉開半寸,就被顧大勇一把按住。
「別亮槍。」顧大勇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哼,順著周銳的目光往斜前方的草叢裡看。
半隻灰黃色的狼耳朵,在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草堆後面閃了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那狼沒叫。
換做尋常的野狼看見人,要麼直接竄走報信,要麼夾著尾巴齜牙低吼,可這隻哨狼只露了半隻耳朵,連半點聲響都沒出。
周銳心裡那根弦瞬間繃得更緊了,這頭狼王訓出來的狼,比山里老獵人帶出來的民兵還沉得住氣。
「它沒看見咱們躲在拖拉機後面跳下來。」周銳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旁邊有一道被水衝出來的淺溝,溝邊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
「順著溝往左邊繞,從下風處摸過去,別踩出動靜。」
四個人貓著腰,攥著柳木桿一步一步往溝里挪。
泥水泡過膠鞋的鞋幫,涼得人腳底板發麻,每走一步都先用杆子在身前戳三遍,確定底下是硬實的塔頭墩子,才敢把重心移過去。
為了不發出半點多餘的動靜,四個人幾乎是貼著泥面往前蹭,速度慢得像在草里爬。
十來分鐘熬過去,他們才終於徹底繞開了哨狼蹲守的警戒範圍。
直到身後那道狼的視線徹底被草丘擋住,幾個人才敢直起半條腰,腳步悄悄往沼澤深處又提了幾分。
剛提速沒走出百步,走在最末的顧家成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側邊的軟泥里歪去。
他手裡的柳木桿下意識往泥里一撐,桿身唰地往下陷了快一尺半,黑糊糊的爛泥瞬間沒過了他的小腿肚。
「別慌!」
周銳箭步衝過去,把自己手裡的杆子橫架在顧家成胳膊底下。
顧大勇和顧少峰也立刻側身,三根杆子同時往他身側的硬塔頭墩子上扎穩,四個人合力拽著他的後領往回拖。
爛泥吸得人腿發沉,顧家成憋得臉通紅,好不容易才把腿從泥里拔出來。
半條褲腿裹滿了臭烘烘的黑泥,膠鞋鞋底都差點被泥給粘掉。
「呼呼……早知道就把鐵頭它們帶來了。」顧少峰大口呼吸著,心裡還有些驚魂未定。
「狗子們來了也沒用。它們可沒有經歷過這種環境,一個不好比人還容易陷進去。」
顧大勇搖頭否定,這才是他們沒帶獵犬的原因。
「那野狼是怎麼安全藏在這的?」顧少峰剛才看到了那匹哨狼,終於相信狼群在沼澤棲身。
「也許是見過別的動物怎麼進出,也許是死過許多匹狼探出了一條安全的道路。」
周銳小聲說著,不過心裡卻更相信第二種做法。
「走吧,這裡全是泥水。只要有野狼踩過,不用狗子,人眼也能看出痕跡。」
顧大勇沒讓顧少峰過多休息,這裡風險太大,要是熬到天黑,幾個人可能就出不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