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家有賢妻（上）
張大碗扛著麻袋，腳步生風地往家走。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山裡的晚霞燒得正旺，西邊天際一片橘紅絳紫。
村子裡的石板路被夕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空氣里飄著柴火燒飯的焦香，混著不知誰家炒菜熗鍋的蔥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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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狗趴在牆根下打盹，被咚咚的腳步聲驚醒，提鼻子一聞，汪汪叫著追上。
村裡的狗最喜歡張大碗了，因為他身上啊，噴香。
吃不著聞聞也解饞。
張大碗肩上麻袋沉甸甸的，六十多斤的豬板油壓在肩膀上，把粗布的褂子都壓出了兩道深褶子。
但他一點都不覺著累。
腳步還越走越輕快。
帶著好幾條狗，蹦著跳著往家走。
拐過村口那棵老皂角樹，遠遠就看見自家院牆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灶房的煙囪正往外冒著細悠悠的青煙。
就連牆頭上長著一蓬狗尾草，被晚風一吹也像是在招手。
有家，有飯，有媳婦……
張大碗咧著大嘴，推開家門。
人還沒進去呢，大嗓門先進去了：「二娘！二娘！看額帶啥好東西回來咧！」
一邊喊，一邊大步流星地走進屋，把麻袋往八仙桌上一放，拎出那塊大肥肉。
門帘子一挑，劉二娘應聲走了出來。
剛過門沒幾天，劉二娘身上穿著件惹眼的細布紅襖子。
原本姑娘家髮髻，已經改成婦人模樣。
眉毛修成柳葉彎彎，配上那張粉嘟嘟、胖乎乎的圓臉蛋，那叫一個福氣滿滿、風情萬種。
妥妥的俏麗新媳婦。
劉二娘本想嗔怪丈夫亂喊，結果一出來就看見桌上的肉。
三步兩步跑過去，手指頭往上一按，軟軟彈彈，「哎呀，真肥啊！」
那個「肥」字拖得又長又響了，尾音還翹著。
柳葉眉往上一挑，小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兩頰那兩朵自然的粉暈像是被人又補了一層胭脂。
吃驚嬌俏的小模樣，給張大碗都看傻了。
劉二娘抬起頭白了他一眼：「憨貨。」
然後邁著小碎步跑到門口，啪的一下把門關上。
張大碗看著媳婦這護食的模樣，咧著大嘴嘿嘿直樂，頗有幾分邀功地拍著胸脯說道：「切一塊給二娘燉肉吃，剩下的明天拿肉攤子上賣了，賣了錢給額婆娘打個鐲子戴。」
說完還不忘挺了挺胸膛，等著媳婦高興得撲過來誇他兩句。
結果。
「哎喲！」
腰上軟肉被擰了一把。
「憨貨！」劉二娘伸出手指點了點張大碗的寬腦門，「誰圖你那個大銀鐲子！」
說罷立刻變臉，喜滋滋翻那塊肉，「多肥的肉啊，一點紅都沒，這麼厚，得有四指吧。這樣好東西哪能自己吃，肉攤子也不行。」
張大碗被罵了也不惱，一臉樂呵呵的憨樣：「不拿攤子上賣，還能咋弄啊？」
「這等好東西，自然得緊著咱自家人。」劉二娘頭都沒抬，一門心思全在肉上。
張大碗一聽，恍然大悟，覺著自己肯定猜中了，「哦，給老丈人家送去。」
結果，馬屁又拍馬腿上了。
「憨憨，真是憨憨！」劉二娘氣急敗壞，扭頭罵道，「滾遠些，傻乎乎的。」
張大碗特別聽話，立馬躲遠。
劉二娘沒理他，去廚房拿來菜刀，在肉上仔細比劃了半天，橫看看豎看看，最後轉過頭，衝著張大碗一聲喊：「站那麼遠幹啥？站近些過來！」
「哦。」張大碗乖乖湊過來。
「憨貨~~」劉二娘沖他翻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把菜刀往他手裡一塞，手指頭在肉上比劃一下，「這裡切一條。」
張大碗手起刀落，一條肉切下來。
平平整整，力道絲毫不差。
底下墊著的麻袋片子連道劃痕都沒留下。
劉二娘滿意地拎起那條肉掂了掂，估摸著大概有二斤多重，笑得眯起眼睛。
「這些額明日煉豬油，油渣給額男人包包子吃。」
一聽有媳婦要給他包油渣大包子吃，張大碗響亮的咽了口唾沫，美得直冒泡。
先別美，接著幹活。
剩下的那大塊肉，劉二娘又讓分成兩份，一份大些，一份略小。
小的那塊收起來吊在灶房樑上籃子裡。
大的那塊還放桌上。
忙完了肉，劉二娘舒了一口氣。
又趕緊，讓張大碗把幹活的衣裳換下來。
自己去灶房接來一盆溫水，給自家男人洗臉。
張大碗撩起水在臉上一頓呼嚕。
又被劉二娘拍了兩巴掌。
最後還是劉二娘墊著腳，拿著熱手巾在丈夫的臉上仔細地擦拭。
一邊擦，一邊扒拉著張大碗的臉，左看右看，看著臉色紅潤，眼底也沒見疲態。
這才放心下來。
收回毛巾，順勢在丈夫臉上拍拍，柔聲誇了一句：「真是個俊俏男人。」
唉，這姑娘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瞎的。
收拾妥當張大碗，劉二娘也掏出小鏡子找找，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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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娘一溜煙地小跑出門，徑直來到了隔壁門前，貼著門縫，輕輕敲了幾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小聲喊著：「桂花嬸？桂花嬸在家麼？」
隔壁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圓臉盤的中年婦人探出身來，未語先笑，「大碗媳婦來啦。」
劉二娘應了一聲，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巷子裡沒別人，麻利地閃進了桂花嬸屋裡，反手還把門帶上。
桂花嬸被她給搞懵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怎麼了這是？大碗欺負你了，閨女別怕，嬸子給你撐腰。」
劉二娘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大碗哪敢欺負額呀，大碗可好了。」
嘴上說著大碗可好，臉上不爭氣地冒出兩朵紅暈，從臉頰一路紅到了耳朵根。
新媳婦還害羞呢。
趕緊甩頭，把那憨男人從腦子裡甩出去。
然後拉著桂花嬸往裡走兩步，湊到她耳邊，聲音壓低急匆匆地說：「嬸子，大碗今天出去給人殺豬，弄到些好東西，四指厚的肥膘子，您要不要？」
「咱兩家鄰居，您看著我倆長大的，有這好東西額肯定第一個想著嬸子。」
「東西不多，您要的話帶上錢，跟我過去，咱悄悄的。」
桂花嬸一聽，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忙不迭地答應，「要！要要要！真有四指厚的肥膘啊？哎喲喂，大碗這孩子真是有大本事啊！」
夸完趕緊回屋拿錢，包個小布包，然後跟著劉二娘，一路小跑著回到張大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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