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農家樂
聊到最後,魏遲來了一個總結陳詞:「所以啊,就算找不著那些前朝的寶藏,這大山深處的老山民手裡,好東西也絕對少不了。他們也不認識,隨便一堆完事,百十年都沒人收拾。」
聽到這話,邱嘉嘉忽然放下了酒杯,接過了話頭:「這我信。我爺爺當初就跟我念叨過,說魏爺爺總能弄到好玩意兒。當年他在這兒修養,一天都沒挨過餓,病得要死的時候也有好藥材吊命。」
席上的眾人其實一直對邱嘉嘉和魏遲的真實關係十分好奇。
現在一聽邱嘉嘉主動提起,所有人立刻豎起了耳朵,連連追問。
這事兒要真論起來,得一直推到五十年前。
上世紀七十年代那會兒,邱嘉嘉的爺爺邱勉在四川插隊當知青。
有一次回家探親,返程的時候路過天漢,結果突發重病,加上長期勞累營養不良,全身浮腫,直接倒在了火車站,眼看著人就快不行了。
也是命不該絕,偏偏讓下山採買的魏遲爺爺給遇上了。
老魏家世代行善的DNA發動,二話沒說,雇了輛板車把半死不活的邱勉拉回了懸溪塢。
邱勉在老魏家一待就是一個多月,湯藥灌著,糧食餵著,雞鴨魚肉補著,生生把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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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魏遲爺爺為了不讓邱勉背上「超期不歸」的處分,還專門給他開了一封證明信,找大隊和公社署名蓋章。
信里當然不能寫是生病修養,那年月因病請假容易惹閒話,而是寫「助人為樂,幫本地老鄉搶種搶收,發揚了艱苦奮鬥的精神」。
有了這封證明信,邱勉晚回去一個多月非但沒被批評,反而還被表彰了。
那年月的表彰,含金量巨高。
又因為在老魏家吃得好,身體養好了,幹活賣力氣,每個月都拿滿工分,身上又有表彰,所以評了先進,這可是記入檔案的。
有了先進,在村辦小學建起來後,邱勉又當上民辦教師,日子好過很多。
恢復高考後,又順利考上帝都的大學,畢業留京分配,一路當了幹部。
可以說,魏遲爺爺不僅救了他的命,還幫他鋪了一條青雲路。
邱勉是個知道感恩的人,兩家的交情就這麼結下了,幾十年來一直沒斷。
後來魏遲爺爺故去,邱勉來天漢奔喪,又把魏遲父子接到帝都。
安排了房子、工作、學校。
兩家的交情就這麼傳了三代。
講完兩家的關係,邱嘉嘉滿臉感慨地說:「我爺爺總說,當年在魏爺爺家,那是吃得好、睡得好。大米白面敞開造,隔三差五還有肉!你們想想,那是七十年代啊!過年連肉沫都見不著的地方,我爺爺在山裡是啃大塊肉、吃整雞整魚、抱著整個的野豬腿啃的!那是什麼待遇?」
一直笑眯眯聽故事的錢哥突然看向魏遲,「老太爺當年還有這本事?」
魏遲笑著解釋:「山里嘛,有獵戶,還有苗寨、羌寨。剛才不是說了巴人麼,以前還有蛇巴、虎巴,也都是打獵的,換點獵物挺簡單。」
錢哥眯起眼睛,看著魏遲,似笑非笑:「兄弟,沒那麼簡單吧?七十年代那會兒,物資多匱乏啊?哪哪兒都沒吃的。山裡的獵戶打點野味那是救命糧,憑什麼跟你家換啊?再說了,你拿啥東西跟人家換?」
這哥們兒,話裡有話啊。
魏遲心說,你不是愛釣魚麼,那我也打個窩子。
指了指錢哥,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
「拿命換啊。」
「哦?」錢哥眉頭一挑。
「符水、草藥、青黴素,我太爺還是端公、祭酒、師君、埋頭。跟山裡的村寨都有點面子。」
錢哥豎起大拇指,「厲害。」
魏遲擺擺手,「嗨,一輩一輩都這麼過來的。」
又指指自己,「我這不也是麼,在帝都待了那些年,還想著自己干點啥,啥都沒幹成,還是回來吧,守著小廟,吃點香火。」
這話引得眾人哈哈一笑。
一說一樂,氣氛融洽。
但這些帝都來的聰明人,心裡可都有了些算計。
比如……
錢哥突然伸手,從閔學謙手裡搶過那瓶黃精酒。
「我的酒,你幹嘛老抱著不放。」
閔學謙愣了一下,「什麼就成你的酒了?」
「我剛從魏兄弟手裡買的啊!錢我都給了,可不就是我的酒了?」錢哥得意地沖魏遲挑了挑眉,「兄弟,你瞅瞅手機,價錢合適吧?合適就把錢收了!這酒然拿出來了,就不打算再拿回去吧?」
這回換成魏遲楞住了,打開手機一看,錢哥給他轉來兩萬塊錢。
好傢夥,還真闊氣啊。
閔學謙當場就不幹了,「憑什麼啊!魏兄弟又沒說要賣,我還打算買呢。」
唐簡慢悠悠地點頭補刀,「知道。」
小胖子和瘦猴,還有邱嘉嘉也點頭,「早看出來了。」
錢哥指著閔學謙,「這酒魏兄弟一拿出來你就抱著不撒手,還滿世界白活。是想把我們侃暈了,讓我們忘了這瓶酒還在你手裡!你這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啊。」
心思被當眾戳破,閔學謙乾脆不要臉了。
舔著臉跟錢哥耍賴:「錢哥,黃精酒,最主要的功效是補氣養陰!這養陰的藥,你個大老爺們又用不著!我本來是打算買回去孝敬我老娘的。百善孝為先,你就讓給我唄!」
錢哥冷哼一聲,冷笑連連:「功效你咋不說全乎啊,光補氣養陰啊,滋腎填精你咋沒說啊?你是故意,還是不小心漏掉了啊?
「故意不小心……不對!啥玩意兒?」在旁邊看熱鬧撿樂的唐簡,突然反應過來,眼睛猛地一瞪,「這玩意兒養腎?!」
完蛋。
酒中仙加入戰場,又多了個搶貨的。
閔學謙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填精。黃精為什麼叫黃精,從名字也能猜出來啊。黃精又名仙人糧,性質平和,同時滋補脾、肺、腎三髒陰液,久服輕身延年。」
這下子完了,仨人快打起來了。
胖子捅咕捅咕瘦猴,瘦猴捅咕捅咕邱嘉嘉,邱嘉嘉捅咕捅咕魏遲。
四個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幸虧我們年輕,沒這方面需求。」
魏遲麻溜地把錢一收,起身離席,「我去給你們安排床鋪。」
果斷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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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西廂房裡小胖子和瘦猴這倆沒心沒肺的癱在床上葫蘆震天響。
三個年紀大的擠在東廂房。
都還沒睡,在聊魏遲。
「你們說,魏兄弟是不是真有門路?故意給咱們看的。」
「是真是假重要麼?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重要麼?」
「也對,都成年人,哪有那麼多一見如故,哪有那麼多掏心掏肺。」
「所以啊,事上見。」
正房裡,魏遲和邱嘉嘉也沒睡。
邱嘉嘉在說魏遲。
「其實我爺爺挺後悔的,不該把你們家帶走。」
「不然以你家在本地人望,幹什麼不發財啊,也不至於擠在小房子裡,叔還漂洋過海的好幾年回不來。」
魏遲沉默了一下,笑了:「說這幹啥,當時去大城市就是好,況且是去帝都,多少人求還求不來呢。」
邱嘉嘉轉過頭:「你回來也好,趁著老爺子們留下的人情還在,把前人的人脈續上。」
「別的不說,就這片山,這景致,搞個民宿都能賺錢,或者弄個私房菜,高端山野風味,我給你拉客,做大做強。」
邱嘉嘉聊著聊著還把自己聊興奮了。
一骨碌坐起來,「要不這樣,錢你別管了,我給你投點!算我點股份!」
「打住!」
魏遲一腳把邱嘉嘉踹回被窩裡。
「你別來這套,大伯說了,你要再創業,打斷你的腿。」
頓了頓,魏遲雙手枕在腦後,「搞一個也行,農家樂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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