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家有賢妻（下）

  桂花嬸一進門就瞅見桌上的那一大塊肥肉，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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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一步湊過去，跟看見魚的貓似的，眼裡再沒別的東西。

  湊到近前盯著肥肉轉著圈的看，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還拿手去比劃。

  「真這麼大一塊肥肉啊，這都不止四指厚啊，得是拿你家大碗手指頭比的吧。」

  劉二娘湊過來笑道：「額男人殺豬這麼些年，也是頭一回遇上這麼好的肉，東西難得，額家大碗搞來也不容易，價錢就沒法跟您讓了。」

  桂花嬸絲毫不介意，「能遇上嬸子就沾你倆光啦，錢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劉二娘沒再客氣，「那給您按六十五文一斤。」

  張大碗這個位面生活條件還算可以，餓不死人，但肉也不能天天吃的。

  偶爾買點瘦肉回去炒菜，一家幾口人夾上幾口就沒了，既解不了饞又頂不了飽。

  但肥肉就不一樣了！

  肥肉能煉豬油，平時炒菜只需挑上指甲蓋那麼一小塊放鍋里一擦，滿鍋的菜都油汪汪的。

  一斤肥肉煉出的油，省著點吃，能讓全家老小兩三個月肚子裡都有油水。

  煉完豬油剩的那些油渣，還能包餃子、包包子，給老爺們下酒，給孩子當零嘴。

  所以在市面上，尋常瘦肉頂多賣個二十幾文一斤，而肥肉的價格則高達六十到八十文，遇到好節氣更是有價無市。

  偏偏這邊的豬還不愛長膘。

  豬長膘得吃糧食，這邊糧食雖然多些，但也沒奢侈到拿來餵豬。

  平時全靠家裡半大孩子天不亮就起床去割豬草，那些沒小孩的人家，還得像放羊一樣把豬趕到山上去啃野草。

  吃草長大的豬，長得慢不說，還個頂個的「精壯」。

  肥肉頂多二指厚。

  眼前這塊四指多厚的豬板油，可真是頂頂的稀罕物。

  所以聽到65文的價，桂花嬸都不落忍了，「哎呀，你這閨女啊，這麼好的肉，擱年前不得賣到八十文啊。」

  劉二娘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這不年都過完了嘛，總不能拿過年的價來坑街坊鄰居。就按這價，嬸子您看，您打算要切哪塊？要多少？」

  桂花嬸站在桌前，糾結得眉頭擰成麻花似的，手指頭左右比劃。

  天人交戰半天，一咬牙一跺腳，「就這裡。」

  一直杵在旁邊當工具人的張大碗，聞聲立刻拔刀，刷就給切了。

  劉二娘也早就準備好了秤。

  拿起肉放進托盤，秤砣一滑，眼睛盯著秤星，報數算帳那叫一個清脆：「桂花嬸，您看準了，不多不少，正好二斤八兩三錢！零頭抹了，就按二斤八兩算。六十五文一斤，您給一百六十文就行！」

  「哎哎哎，不行不行！這哪能行！」桂花嬸一聽抹零，連連擺手，「你們小兩口剛成家正是用錢的時候，哪能再讓你們貼補，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二斤八兩三錢，加起來應該是……」

  桂花嬸也是個持家好手，嘴裡默念了兩下，立馬算清楚了：「應該是一百六十四文，嬸子給你拿錢。」

  說罷，解開小布包，從裡面掏出幾塊散碎銀子和一把銅錢。

  劉二娘又拿出稱銀子的戥子秤。

  看成色，稱重量，數銅錢，忙活好久。

  倆人再為了那四文錢的零頭又推來擋去、客氣地拉扯了好幾個來回。

  最終，劉二娘還是拗不過，收了一百六十四文。

  可算是交易完成。

  桂花嬸用布巾小心翼翼地包好那塊肉，拎在手裡，樂得跟得了一個大胖孫子似的。

  拉著劉二娘這個夸啊。

  誇張大碗運氣好，娶個好媳婦。

  又夸劉二娘賢惠，能幹，還旺夫。

  特別是旺夫，「這才剛嫁過來沒兩天呢，就把你家的運勢給帶起來了，一出手就能弄到這麼大塊好肉，妥妥的旺夫命啊！」

  張大碗站在一旁嘿嘿地傻樂。

  別人誇他有本事他沒覺得多高興，但誇他媳婦，哎呦，那可比吃蜜還甜。

  劉二娘卻適時地露出一絲羞澀，小聲道：「嬸子快別這麼說，哪是額旺的呀。全是靠著地母娘娘保佑，大碗出門在外才順風順水。」

  街坊鄰居在他結親那天就看見了。

  張大碗家供著的地母娘娘神位。

  私下裡打聽說是前陣子托人置辦聘禮，信寄出去一直沒回音，張大碗急的不行，去城隍廟拜拜。

  城隍老爺讓在家裡供奉地母娘娘。

  咱也不知道神仙的組織架構怎麼回事。

  反正供上地母娘娘之後，那些稀罕聘禮很快就帶回來了。

  如今這才結親沒幾天，又弄到這難得好肉。

  地母娘娘真是靈驗啊。

  桂花嬸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在娘娘神位前上了三炷香，拜了又拜。

  這才心滿意足地拎著肉，急吼吼地回家熬豬油去了。

  送走了桂花嬸，劉二娘卻並沒有回屋。

  而是顛顛的又跑去另一家鄰居，「春香嬸？在家不……」

  「金鳳嬸……」

  「玉蘭嫂子……」

  同樣的話術，同樣的表情，同樣的割肉稱銀子。

  反正這一晚上吧，張大碗家來來去去的，就沒斷過人。

  不出一個時辰，八仙桌上那塊將近四十斤的大肥肉，在「悄悄的，別聲張」中，被一搶而空，切得連片碎渣都不剩。

  根本就不夠分的……

  悄悄的？別聲張？

  咋可能嘛。

  不管現代還是古代，村子裡都沒有秘密。

  況且各家煉豬油的香味滿村子都在飄，村裡的狗忙活的啊，挨家轉悠聞香味兒。

  一打聽，還好意思不說啊。

  所以。

  小兩口剛吃完飯。

  村里關係遠的，沒買著肉的，就紛紛上了門。

  說好話，加價，拉交情，給小兩口這頓夸啊。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肥肉還有麼？

  劉二娘被誇得臉蛋紅紅的，又被一群人圍著、拉扯著、求著，實在抹不開面子了。

  只好轉身進了灶房，從樑上的竹籃子裡把之前留的那一小塊肉也拿了出來。

  「這塊肉，本來是大碗讓給額娘家那邊帶過去的。」

  「但看著各位長輩、嫂子們這麼熱情，額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劉二娘頓了頓，咬牙做出了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

  「罷了！娘家那邊，大碗下回有了再補上就是！咱們遠親不如近鄰。」

  「但額有言在先，剛才有人說七十文、八十文的，額劉二娘就權當沒聽見！」

  「咱們街坊鄰里不發那種黑心財，還是按先前的規矩，六十五文一斤！」

  這一番話說得有情有義、擲地有聲。

  以為要空手而歸的街坊們聽完，拉著劉二娘又是好一通夸啊。

  至於張大碗？

  工具人。

  按人頭切肉，分肉，數錢。

  感恩戴德的，一人一塊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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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最後一個人走出院子，張大碗從裡面落下門閂時，月亮已經掛上了枝頭。

  劉二娘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轉身看著自家男人，嘴角挑起一抹驕傲的笑意。

  「瞧見沒，憨貨？這樣辦事有多好！你要是背著去攤子上賣，風吹日曬不說，還得吆喝得嗓子冒煙。遇上那些不懂行的刺頭，還得為了一兩文錢跟你說上半天。」

  「像額這樣在家裡一賣，親近人家得念咱的好。那些以前跟咱家沒啥交情的，以後也得捧著咱家。」

  「錢還一點不少掙。」

  張大碗看著自家媳婦那運籌帷幄的傲嬌模樣，只覺得能娶回這麼精明的媳婦簡直太好了。

  像個乖巧的大熊般附和著：「對對對！二娘你說得太對咧！媳婦你可真聰明！往後咱家都給你管。」

  劉二娘下巴一揚，理所當然地哼了一聲，「哼。本來就得額管家。」

  說完得意的一扭腰，「走！」

  「幹啥？」

  「上炕。」

  「哎！」

  「啪~~」

  「啊！」

  「脫衣裳幹啥，滾，把錢兜子拿過來。」

  「哦……」

  張大碗委屈地揉著手背，乖乖地出去拿裝錢的兜子。

  兩口子盤腿對坐在炕上，大腦袋頂著小腦袋。

  美滋滋的數錢。

  這一堆的散碎銀子和銅板啊。

  兩口子又是稱又是數，一點都沒覺這累。

  最後算完帳。

  一共近六十斤肥肉，賣了3780文。

  三兩八錢銀啊。

  即便去掉送到魏遲那邊的兩隻羊羔子，買的時候一隻350文。

  那也有三兩啊。

  張大碗這些年為娶媳婦，才攢下三兩四錢銀。

  一天賺的趕上老婆本了。

  對了，還有兩張小羊皮留下了，打算給二娘做雙羊羔皮靴子。

  見到這麼多錢，二娘滿面的紅光，抓著丈夫死命地搖晃，「大碗，大碗，咱開鋪子的錢湊齊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