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羊羔子
下午，雨漸漸停了。
山裡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方才還淅淅瀝瀝下得緊，轉眼雲層撕開一道縫，太陽從縫隙里漏下一束金光，照在濕漉漉的青瓦上，蒸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樹葉上的水珠被風一搖，簌簌地往下落，砸在石板地上噼里啪啦響，像是雨還沒走，戀戀不捨地又撒了一小陣。
錢哥第一個坐不住了，拎著釣竿又奔了河邊。
剩下的人各自散了。
有人犯困，找了間廂房歪在榻上眯一覺。有人覺著雨後山色好看，又端著相機出去拍照。還有人就在老宅里轉悠，東摸摸西看看，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裝懂。
剩下一幫人讓魏遲帶路，去瞧瞧他家的廟。
三官地母廟。
前殿敬三官，後殿拜地母。
一群人站在地母石前，圍著看了半天。
單從外表看，那就是一塊大石頭。
大是夠大，顏色斑駁，摸著光滑，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
但當魏遲講了它的故事之後，張良、張魯、漢末三國、老魏家千年守護。
剛才看著還平平無奇的大石頭，現在越看越覺得古拙厚重，肯定藏著點不能說的東西。
閔學謙他們幾個恭恭敬敬燒香叩拜。
連一貫跳脫的瘦猴都鄭重上了三炷香……
一行人在廟裡轉了轉，又回到老宅。
到下午四點多鐘，天色徹底放晴。
帝都來的富二代們也該散場了。
他們準備先去天漢市區住一宿，第二天再一路往成都方向走。
臨走前，一群人圍著魏遲加微信、留電話，嘴上說著下回再來。
魏遲站在院門口，同眾人一一告別。
但問題是，邱嘉嘉怎麼也站那沒動？
一問才知道，邱嘉嘉早跟魏遲說好了，要留在這兒住一宿，明天再跟大部隊匯合。
閔學謙和唐簡一聽邱嘉嘉不走，他們也不走了。
錢哥也不走，他下午又釣上兩條魚，正過癮呢。
小胖子和瘦猴對視一眼，也留下了。
魏遲納悶了：「你倆怎麼也不走？住不開啊。」
瘦猴眼珠子轉了轉，嘿嘿一笑：「遲哥招待嘉哥，肯定有好東西。」
小胖子在旁邊猛點頭，動作之大，下巴上的肉都在顫：「我也這麼覺著。」
反正，有吃的肯定不能少了他。
魏遲指了指他倆，「真雞賊。」
一聽這話，閔學謙一愣，「真有？」
魏遲笑而不答，轉身進了灶房。
從存乾貨的筐子底下，翻出個麻袋。
又從麻袋裡面拎出兩隻殺好去皮的白條羊來。
兩隻羊一露面，閔學謙就盯上了，「好東西。」
大步走過去捏開羊嘴，「六月齡還沒換牙的羊羔子，肌肉纖維還沒變粗，脂肪還未沉積，這時候的羊肉質最嫩。」
扭頭問魏遲，「不是內蒙羊吧。」
魏遲搖搖頭：「內蒙羊帝都吃得多，沒意思。我這邊算西北，托人弄了兩頭寧夏的。」
「寧夏羊，那就是灘羊了。」閔學謙想了想，「去皮的灘羊羔子，25斤往上，30斤往下的最好，輕了沒掛肉，重了脂肪高，二十七八斤的更是極品中的極品。」
魏遲挑起大拇指，「厲害，一頭二十七斤，一頭二十八斤。」
這兩頭羊羔子是魏遲提前讓張大碗帶過來的。
張大碗是屠戶，成天在跟牲口打交道，什麼羊好什麼羊孬，他門兒清。
帶到這邊來的肯定是最好的。
小胖子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好啊遲哥！果真有好東西！藏著掖著非得等我們走了再拿出來是吧！」
瘦猴則一把抓住邱嘉嘉肩膀死命的搖晃，聲淚俱下，「嘉嘉，嘉嘉，你倆吃獨食，不仗義！太不仗義了！」
邱嘉嘉一臉無辜攤開手：「我也不知道啊。」
魏遲一指他：「你倒是摘得乾淨。」
隨後，他沖眾人解釋道：「也是趕巧了，正好弄來兩頭羊。再說你們今天是來吃殺豬菜的，一口豬都夠吃了，再多也吃不下。」
「這羊我是打算跟嘉嘉我們哥倆，切點嫩肉下酒聊聊天，剩下的給我干爺寄過去。」
「老爺子好這口，我當孫子的總得孝敬點東西。」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唐簡忽然開口了：「兄弟，你干爺是？」
這哥們不喝酒不說話，一開口就問到點子上了。
魏遲抬手指了指邱嘉嘉。
「嘉嘉他親爺，就是我干爺。我跟嘉嘉算干兄弟。」
這個關係一挑明，在場的人心裡都多了一層瞭然，難怪招呼這麼多人過來，一個勁的吹噓。
也難怪魏遲捨得把家底全搬出來招待。
人家邱嘉嘉才是主客，其他人都是蹭的。
挺好，多個朋友多條路。
瘦猴反應最快，打蛇隨棍上，「嘉嘉爺爺也是我干爺！遲哥，咱倆也算干兄弟了！」
魏遲笑著擺擺手：「我可沒這門親戚。」
「今兒就算認識了嘛！」瘦猴順杆就爬，臉皮賊厚，「哥！咱這羊怎麼吃？您說怎麼吃咱就怎麼吃，我給您打下手！」
遇見這幫厚臉皮，魏遲也拿他們沒辦法，只能再招待一頓。
「支倆鍋子，一個涮肉，一個白水煮。這種羊就得吃個原汁原味。」
閔學謙挑起大拇指，「會吃。」
魏遲拱拱手，領了這句捧。
又問邱嘉嘉，「我嬸做的韭菜花帶來了麼？」
邱嘉嘉點點頭：「帶了，就在來的時候給你那個包里。」
魏遲回了自己屋。
翻開邱嘉嘉帶來的那隻大包，從一堆天福號的肘子，老BJ蒜腸，宮門口饅頭，王致和醬豆腐，家門口燒餅店的椒鹽燒餅裡面，翻出個罐頭瓶子。
擰開蓋子一聞，一股霸道的韭香直衝腦門。
魏遲把瓶子拎出來，忍不住向眾人顯擺。
「我嬸，也就是嘉嘉他媽，做的韭菜花絕了。涮鍋子沒這一口，就跟沒吃一樣。」
眾人一聽，頓時起了興致。
「那得嘗嘗。」
「行，你們先去堂屋坐會兒，喝口茶消消食，我喊大碗來切肉。」
張大碗很快被喊了出來。
進灶房拎起一隻羊，挑著肉嫩的地方，刷刷刷片成薄片。
再把兩扇肋排，一段脊骨，幾刀剁成小塊。
這對張大碗來說，根本不叫活。
幹完這些，他也該走了。
不過在走之前，先得結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