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吃席
「為什麼是脆的？」
瘦猴一嗓子問出來，旁邊幾個人立刻跟著點頭。
肥肉誰沒吃過啊，做得好軟糯油潤，肥而不膩；做差點油膩膩一大坨，糊嗓子眼。
但脆？這也能跟肥肉挨一塊？
宋大廚背著手，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幫小年輕。
很享受這種場面。
做了幾十年大席，什麼客人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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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挑刺的，不懂裝懂的，嫌油重的，嫌味淡的，拿手機對著菜拍半天不動筷子的，還有那種上來就問是不是低脂低卡的。
今天這幫帝都來的小年輕，一看就是吃過見過的主。
不先給他們來一下子狠的，後面怎麼鎮得住場子？
白水煮肥膘就是鎮場子的，簡單粗暴，但好吃就是好吃，稀奇就是稀奇。
這手段，其實跟魏遲拿野豬串和殺豬和油爆雙脆開場一樣。
都是生活小妙招。
待這幫小年輕好奇的不行的時候。
宋大廚這才慢悠悠地講解，「普通豬肉，哪怕是土豬，它身上的肥膘不管怎麼做都是軟的。」
「唯有野豬和家豬的串，背上才會長出兩條硬膘，白水滾一滾，撈出來就是脆的。
「聽好了，不光是熱的時候脆，就是擱涼了，它還是脆的。」
最後，撂下一句，「「好好嘗嘗吧，普通人一輩子，也就吃上那麼一回兩回。」
說完，背著手，施施然進了灶房。
留下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同時動手。
筷子在盤子上空撞在一起，噼里啪啦。
小胖子仗著胳膊粗力氣大，一筷子下去叉走三片。
瘦猴個子小但手快，專門鑽空子，趁眾人擠成一團的時候從盤子邊偷了兩片塞嘴裡。
唐簡好歹年長，只夾了一片。
他把最厚的那片夾走了。
最絕的是那幾個姑娘。剛才還說「哎呀肥肉我不行的」「我從來不碰肥肉的」「看著就好膩」。
現在一個個筷子伸得比誰都長。
連最堅定的肥肉拒絕者都倒戈了……
眨眼間，盤子空了。
意猶未盡。
不過沒關係，大菜馬上就來。
做大席幾十年的老廚子，手藝自然不是蓋的。
宋大廚掌勺，張大碗切肉，兩個幫工一個燒火，一個洗菜配菜。
刀聲篤篤、鍋聲嘩啦、柴火噼啪。
菜一道一道出得飛快。
先是四道涼菜。
一道蒜泥白肉，取豬後腿上的二刀肉，肥瘦各半，整塊入鍋白煮斷生，撈出放涼了，片成巴掌大的薄片，鋪在盤子裡，澆上現舂的蒜泥和秘制醬汁。
白肉入口冰涼滑嫩，蒜香沖鼻，醬汁咸鮮回甜，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一道川北椒麻耳片，豬耳朵焯水後下鹵鍋小火煨半小時進味，撈出來趁熱壓緊，切成薄透大片，澆上現煉的辣椒紅油、蒜泥、花椒麵、陳醋和一點白糖。
嚼起來咯吱咯吱的，紅油香而不燥，蒜味提鮮，酸中帶甜，下酒最美。
再加一道拌野菜，一道薑汁豇豆。
兩葷兩素，聊天喝酒。
四道涼菜剛上桌，熱菜就緊跟著來了。
熱菜一共十二道。
粉蒸排骨，米粉裹著肉香，蒸得軟爛卻不塌。
回鍋肉，五花肉拿青蒜一爆，鍋氣十足，肉片邊緣微微捲起，肥處脆，瘦處香。
天漢熱麵皮熱炒肉臊，軟韌的米皮吸滿肉汁，一端上桌就被幾個姑娘盯上。
泡椒肥腸，酸辣沖鼻，肥腸洗得乾淨，臭香臭香的愛的愛死，厭的厭死。
酸菜血旺，血塊嫩得像豆腐，酸湯一澆，熱氣騰騰。
干煸脆骨肉，邊角料被宋大廚處理得極好，越嚼越上頭。
糖醋裡脊，算是穿插的一道魯味，外酥里嫩，酸甜明亮，專治不吃辣的嘴。
四喜丸子，也是魯菜路數，個頭大，肉香足，湯汁濃亮，端上桌就是席面。
其他還有紅燒豬蹄、水煮肉片、罈子肉。
再加一道素菜清炒豌豆顛。
今天這席面，魏遲給定的是四涼十二熱。
口味以川陝、天漢為主，穿插兩道魯菜壓席，以適應帝都來的人口味。
不費工夫，卻道道見火候。
外頭下著雨，正房屏風被挪開，堂屋裡臨時擺了兩桌。
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
魏遲自然坐在喝酒這一桌作陪。
邱嘉嘉、唐簡、閔學謙，還有那位剛從河邊釣回來的錢哥，都在這一桌。
錢哥此時已經換了乾衣裳，那張「桃花流水鱖魚肥」的照片已經發了朋友圈。
手機從坐下開始就震個不停。
錢哥看一眼，樂一下。
再看一眼，又樂一下。
估摸著，帝都釣魚圈恐怕已經有人破防了。
魏遲這邊也不是飯店，今天這場其實算是招待邱嘉嘉和他朋友的家宴。
所以也沒個服務員。
小胖子和瘦猴年紀最小，被眾人一致投票，打發去端菜。
這倆人也沒什麼不服。
就是吧，每次端回來的菜總會少兩塊，還帶半路偷吃的。
魏遲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小胖子在帝都有個兩進四合院，在這照樣當小弟。
這幫人都不簡單啊。
菜上齊後，氣氛徹底熱了，一幫人吃的眉開眼笑，連連誇讚。
魏遲也不謙虛，還透著有點得意，「沒點好東西我能收你五百一個人，這一口豬，不到兩百斤，花了我六千。」
大拇指小手指伸出來，晃悠好幾下。
瘦猴第一個表態：「不貴，真不貴。光那口油爆雙脆，我都想了二十多年咯。」
小胖子立刻拆台：「你丫過了年才二十。」
「上輩子就想，不行啊？」
「保不齊你上輩子是廚子，做菜太次，這輩子托生個猴。」
「二師弟，可找著你咯。」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來，嘴皮子一個比一個溜，說話不耽誤吃喝。
趁大家聽熱鬧的時候，一人順走一個四喜丸子。
一桌就四個丸子。
這倆雞賊玩意。
其實這頭豬魏遲花了兩千五。
兩百二十斤的豬，一共出了一百斤肉，二十多斤豬雜，折合下來二十多塊一斤，還得自己殺自己收拾，一點都不便宜。
但對這幫人來講，才六千也太便宜了，這東西就不是錢的事。
是邱嘉嘉的人情。
是魏遲這哥們仗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