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師君
在廟裡轉了一圈,給地母娘娘和三官大帝上過香,魏遲一行五人從廟裡出來。
清晨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懸溪塢這片開闊地上,廟前新清理出來的空地顯得格外敞亮。
高爺爺眯著眼,看著這片空地,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塵封已久的往事。
「說起開廟,我倒想起你爺爺當年了。」高爺爺看著魏遲,眼裡滿是追憶,「遲娃子,你爺爺當年,每逢初一十五開廟,那才叫個熱鬧!十里八鄉的人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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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怎麼個熱鬧法?」魏遲順勢問道。
「那可不!」高爺爺來了興致,陷入了回憶,「就說那會兒,有幾年鬧什麼……哦,價格闖關,城裡傳來的話,錢都毛了,啥東西都漲價,家家日子過得都不稱手。」
「你爺爺啊,就在這廟前頭,擺開流水席!」高爺爺伸出手,在眼前比劃著名,「讓各家各戶都帶上些柴火,再從自家田裡摘些菜帶來。」
「油鹽醬醋、米麵,全是你爺爺自己出。他還自己買了雞鴨,宰了豬,燉上幾大鍋肉。」
「大伙兒一塊兒做,一塊兒吃,吃不完的米麵肉菜還讓各家拿回去。」
「那時候的小娃娃們最高興,有糖塊吃。老爺們兒呢,能分到你爺爺弄來的菸葉,一人一包。女同志們有時候還能分到幾尺做衣裳的布料。」
說到這裡,高爺爺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既有懷念,又有敬佩。
「你以為這就完了?還有更絕的。」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真有那日子過不下去,臉上又掛不住的,你爺爺就把人私下裡喊到後殿,讓他擦那塊大石頭。擦著擦著,就能在石頭縫裡,找到幾塊錢。」
「你爺爺就說,那是地母娘娘有感,賞賜下的,等什麼時候緩過來了,再來誠心還願就行。實在還不上也不打緊,娘娘不挑。」
魏遲:……好麼,小神仙讓人還願的機制算是找到根了。
三奶在一旁聽著,也接過了話頭,「村里人都明白,你爺爺那是借著拜神的名頭,變著法兒地貼補大傢伙兒呢。誰家日子緊,誰家缺油水,他心裡都有數,從來不讓人張口,把人的臉面顧得足足的。等後來日子緩過來了,這席面也就不辦了。你爺爺啊,真是個大好人,咱村里上上下下的,誰家沒受過他的恩惠。」
魏遲是真的不知道這事,爺爺在的時候也沒提過。
價格闖關,應該是八十年代末,魏遲還沒出生呢。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敬佩,有感動,還有一些自豪。
「既然是老傳統,要不咱就撿起來,開廟那天再擺一次。」
隨即,話鋒一轉,兩手一攤,一臉的光棍,「不過,我現在可沒有我爺爺的手段,變不出來那麼多桌椅板凳,還請鄉親們自帶。」
四位老人聽聞哈哈大笑。
鳳奶奶更是被逗得樂不可支,伸手就在魏遲背上拍了一下,調侃道:「你這皮猴子,就知道逗奶奶開心!你家裡就一個小冰箱,還沒裝滿。米麵糧油也沒多少吧?醬油醋都缺著呢,鹽也只剩下小半袋。放心,奶都給你帶上,連你那份也包了!」
胡大爺也豪橫地大手一揮,「桌椅板凳村委多得是,到時候給你拉上來。」
時光荏苒,轉眼便到了三月初一。
這一天,雲溪村又是早早醒來。
一大早,三五成群的村民們就提著籃子,挎著布袋,說笑著往山上趕。
村委那輛大三輪更是往返不停,突突突拉著桌椅板凳,米麵糧油。
胡大爺真沒說瞎話,村委存著的傢伙事實在是真多。
摺疊大圓桌,摺疊板凳,菜板菜刀洗菜大盆。
就連油桶改的柴火灶和大鐵鍋都有好幾套。
這都是專門給村里誰家辦喜事的時候擺流水席預備的。
今天用上也正合適。
因為不是周末,今天來上香的大多是村裡的老人,還有一些在家帶孩子的嬸子大娘娃。
青壯年男性除了胡大爺幾個忙著運東西接人的,倒是沒來幾個。
即便如此,七十多口人聚在懸溪塢,也讓這片沉寂了多年的地方,重新變得人氣鼎沸。
魏遲則換上了爺爺留下的那件月白色舊道袍,束起頭髮,站在地母廟前含笑相迎。
村民看見他的時候眼神都變了。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同樣站在這裡的身影……
「像,太像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看著魏遲,對身邊人不住地感嘆,「跟他爺爺年輕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相熟的老太太開起了玩笑:「年輕時候誰不想嫁給魏家師君喲,可惜被個外鄉人搶了先,咱們是沒那個福氣咯!」
看來當年村裡的「白月光」,不止三奶和鳳奶奶啊。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就是說年齡過了七十,想說啥說啥,沒人敢管。
魏遲還年輕,可不敢搭茬。
面露微笑,恭恭敬敬。
吉時到。
高爺爺親自點燃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炸碎晨霧,也炸開了久違的熱鬧。
魏遲雙手推開了那扇朱紅色的廟門。
引領眾人,先入前殿,敬天地水三官,祈求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再入後殿,在地母娘娘像前叩拜,祈求風調雨順、家宅平安、老人長壽、孩童康健。
村民們依次上前,將手中線香恭敬地插入香爐。
魏遲學著記憶中爺爺的模樣主持著儀式,一絲不苟。
心裡卻在感受著小神仙那邊的動靜。
願力確實在一點點增長,但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七十多個人上香,一直到第六十多位的時候,才將將填滿了一顆空心星星。
看來日常的香火還真不好弄,要想有大進項,還得靠拉人許願還願這種大單。
『哎,小神仙,之前說的有錢人呢,你啥時候拉來啊。』
香火錢財一起來,干一次活拿兩份工資最美了。
「嗯?」小神仙迷迷糊糊正美著呢,沒空搭理魏遲。
上過了香,簡單的開廟儀式做完。
接下來就是開席。
小小的三官地母廟前,更是熱鬧。
大傢伙一起動手,說著聊著洗菜擇菜,切肉燒火。
魏遲脫下道袍,換上便裝,也打算加入忙碌的人群。
卻被一眾爺爺奶奶們給推到了桌邊,讓他坐著陪大伙兒說話。
三奶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魏遲,越看越滿意,清了清嗓子,鄭重地提議道:「我看啊,以後咱們也別叫遲娃子了。他既然接了他爺爺的班,做了這廟祝,咱們就還跟以前一樣,喊上一聲『師君』,娃還年輕,就小師君,以後可不能再走了,就留在村里。」
「再看,再看……」魏遲嘴上打著哈哈,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走?我敢走嗎?就小神仙沒事就大變活人的德性,我前腳進城,後腳就得上社會新聞頭條,被抓去切片做研究。
「再看個啥啊!」爺爺奶奶們不容魏遲推辭。
一聲聲「小師君」已經喊上了。
魏遲哭笑不得地應付著,目光無意間掃過正在幫忙切肉的那一堆人。
心裡咯噔一下。
那邊不知何時冒出一個壯漢,正跟那切肉呢。
這個人……不是村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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