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古代經濟行為還挺複雜
魏遲騎著小三輪，載著半車斗的化緣來的齋飯晃晃悠悠回到山上。
人還沒進院，遠遠就看見老宅不一樣了。
院牆上爬滿的藤蔓和拉拉秧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斑駁的青磚。
牆角那幾根爬得亂七八糟的藤蔓被砍了，只留下的幾根老藤順著牆根攀著，倒有點古宅清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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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下堆積多年的爛葉和淤泥被鏟走，挖出了一條淺淺的排水溝，溝底還鋪了幾塊碎瓦，水一來就能順著溝往外走。
院子裡原本濕滑的青苔也被颳得一乾二淨，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
亂七八糟的雜草也沒了，地面被掃過，又用水衝過，濕漉漉的，透著一股久違的清爽。
「可以啊老余。」魏遲心裡贊了一句。
這活幹得是真麻利。
余有糧聽見動靜，從屋後繞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把鋤頭，看來在清理後院。
不錯不錯，挺有主觀能動性，就喜歡這樣的員工。
余有糧一看見魏遲，立刻放下鋤頭，恭恭敬敬行禮。
「上仙回來了。」
「嗯。」魏遲點點頭，努力壓住嘴角，「活幹得不錯。」
余有糧頓時像得了什麼天大賞賜似的，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
「小老兒手腳粗笨，唯恐污了仙居。」
「別仙居仙居的。」魏遲擺擺手，「我這破房子。」
余有糧沒敢接話。
「行了，繼續幹活吧，我去做飯。」
余有糧再次恭敬行禮，彎腰的時候忍不住喉嚨動了一下，嘴角也止不住上揚。
這叫啥，這就叫「君臣相得」，各有各的念想。
因為晚上答應了去鳳奶家蹭飯，中午這頓魏遲就多做了些。
淘了四碗米燜上。
又從車斗里拿出剛「騙」來的兩條魚乾，撕碎了跟青菜一起清炒。
魚乾的咸鮮味被逼出來，融進菜里，聞著就下飯。
又拍了根黃瓜，炒了個雞蛋。
小泡菜也切了一盤，點幾滴香油這麼一拌。
聞著香、吃著酸，嚼著脆。
又開胃又下飯。
早上修房頂的時候已經聽余有糧說了，吃了兩頓飽飯，半夜肚子疼，他家一對小兒女，半夜拉了三泡。
一塊臘肉而已，腸胃就受不了啊。
飯也故意多燜了些。
所以今天魏遲沒放那麼多油。
也故意多做了些。
夠余有糧晚上一頓，也夠他往回帶的。
猜到余有糧肯定想帶點回去給孩子嘗嘗，不點破，提供方便。
吃完飯，魏遲把余有糧喊到堂屋。
面對面落座倒上水。
魏遲現在窮困潦倒，沒準備茶葉，就喝白水吧。
喝了口水，魏遲挑開話題，「你上午說，昨天那袋穀子想拿去換糧？」
余有糧立刻站起下拜，神情變得緊張。
「小老兒只是想著，那穀子粒粒飽滿，若拿去換些糜子豆子，能多抵些帳。若上仙不許，小老兒萬不敢動。」
「坐下說。」魏遲抬手讓余有糧坐好。
然後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語氣鄭重：「我現在告訴你，那些穀子，你不許拿去換，也不許種。」
余有糧臉色瞬間白了。
「小老兒愚鈍，請上仙明示。」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魏遲擺了擺手，「之前想淺了，我給你稻穀，你給我幹活，錢貨兩清。」
但現在不是有了一根棍子，有可能變成長期工了麼。
那就不能隨便糊弄了。
員工安全，也是企業風險管理的一部分。
都怪小神仙，連個說明書都沒有。
當然，這些話魏遲沒說。
他說出口的是另一套。
「我不了解你那邊的情況，就瞎猜一下，你聽聽對不對。」
余有糧立刻坐直。
魏遲問：「你家三畝田，一年收五石多，對吧？一畝不到兩石。」
「是。」
「我給你的種子，一畝就能收五石。」魏遲伸出一個巴掌。
余有糧面露狂喜。
抓耳撓腮都不知道怎麼樣好了。
不住地念叨「仙米！仙米啊！」
魏遲點點頭，「對你來講，確實是仙米。」
「但是。」魏遲話鋒一轉，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一畝收五石的仙米，對你真的是好事麼？」
魏遲在「你」這個字上故意加重了讀音。
余有糧一臉懵逼，多種糧食還不好麼？
魏遲繼續道：「你一個普通農戶家裡，突然冒出來一畝五石的收成，你覺得，里正、縣官，是會誇你種田辛苦，還是會覺得你得了『天賜祥瑞』？」
「祥瑞」兩個字一出口，余有糧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嘴唇開始哆嗦。
魏遲繼續加碼，「祥瑞是好東西，但你一個欠著債的窮苦老農，你配得上嗎？這祥瑞最後會落在誰頭上？會由誰敬獻上去？」
「至於你……你一家老小，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你覺得他們會讓你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嗎？」
這番話說的不快，但字字如錘，砸在余有糧心口。
余有糧不是傻子，恰恰相反，在那種世道活下來的人，比誰都懂人心險惡。
撲通一聲。
余有糧雙膝跪地，腦門重重磕在地上，
「小老兒險些害了全家！多謝上仙點醒！」
「起來。」魏遲伸手拽他起來，「所以我才說不能種。這事兒，是我之前想得不周全。」
余有糧這次卻沒聽從，沒起來又重重磕了一個頭。
「若非上仙，小老兒愚昧，只怕真要闖下大禍。」
魏遲嘆了口氣，再次把人拽起來。
「所以，那袋穀子你先別動。不能種，也不能拿出去換，也不能給里正。還帳的事，我另想辦法。」
余有糧急了。
「不可不可！小老兒已經蒙上仙大恩，怎敢再讓上仙破費？小老兒多做工，做多少都成。」
「做工肯定要做。」
魏遲一聽這個，心裡舒服了點。
多做工好啊。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但糧食還是得給。
畢竟願望不完成，小神仙那邊也不給結算。
余有糧踉蹌著坐下，穩住心神，可新的愁緒又涌了上來。
不能換，不能種，不能還，那這帳可怎麼辦？
魏遲看出了他的憂慮，問道：「你仔細說說，你欠里正的到底是什麼？還帳的時候，除了稻穀，還能用別的糧食抵嗎？」
余有「糧趕緊又把「正色」和「折色」的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又因為交稅用的是稻穀，所以稻穀就變成了一般等價物。
比如余有糧欠的三石二斗，就是稻穀為標準。
實際上他當初向里正借的並不是稻穀，而是雜糧、繩子、布、鹽、鐵刀、柴火這些兒子解役路上能用的一堆東西。
還的時候，自然也可以用別的雜糧來「折色」還，只是換算起來虧一些。
至於銀子啊，錢啊，余有糧提都沒提。
那些東西在大祝朝是大宗交易用的，或者出遠門才用，一般人沒有。
銀錢在底層流通性極差。
至少余有糧這樣的人家還接觸不到。
平時買東西都用糧布，雞蛋柴火也行。
反正主要是以物易物。
整的還挺複雜。
真不像武俠小說里扔出二兩銀子，或者一吊大錢之類。
那麼，換成什麼糧食給余有糧划算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