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把式
「脫……脫衣服??」余有糧下意識捂著胸口,整個人傻掉了。
一看就是他想歪了。
嘿,你一個古代人,見識挺多啊,思想在這麼齷齪呢。
魏遲眉頭一皺,臉一沉。「是讓你洗澡。」
再指指他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衣服,「你身上太髒。此地不喜污穢之人。」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余有糧嚇得臉色發白,慌忙低頭看自己,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滿身泥垢,竟敢踏入仙家寶地。
「小老兒該死,小老兒污了仙家淨地……」
「別動不動該死。」魏遲又無奈了。
跟古代人說不明白,只好先板著臉,「讓你做,你照做便是。」
柴鍋里燒的水已經差不多了,打進桶里,讓余有糧拎去衛生間。
老宅衛生間是十幾年前修的,充滿了二十一世紀初鄉村裝修審美。
地上牆上貼滿巴掌見方的小塊白瓷磚,時間久了有些發黃,縫隙里也有擦不掉的舊痕。
但在余有糧眼裡,衝擊力不亞於凌霄寶殿。
他被推到衛生間門口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摳著門框,不敢邁步。
牆上那是白玉嗎?光潔平整,泛著光華!
頂上那個發光的圓盤是什麼?沒有火苗,卻亮如白晝!
還有那個琉璃質地的池子……
「上仙!小老兒滿身污穢,怎敢踏入仙家淨室!若被小老兒踩髒了,便是死罪啊!」
「什麼白玉,幾塊錢一片的防滑瓷磚!這個叫開關,這個叫電燈。」魏遲擰開洗手池上水龍頭,流出清水,「這個叫水龍頭,擰開出涼水。熱水在桶里,自己兌一下,別燙著。」
又拿了毛巾、肥皂和洗髮水,還有幾件舊衣服。
「這個搓身上,這個洗頭,按一下就出來。把頭洗乾淨點,泥能搓多少搓多少。
「洗完把衣服也換上,再廢話扣你工錢啊。」
余有糧不知道什麼叫洗髮水,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工錢。
但他知道上仙不喜廢話。
慌忙連滾帶爬地進了衛生間,戰戰兢兢地接水。
那水清澈甘甜,居然只要輕輕一扭仙器,便有無盡水源。
若是天大旱時有這麼一口「仙泉」,能讓幾萬饑民磕頭磕出血來。
老頭在衛生間裡一邊搓泥一邊掉眼淚,只覺得這輩子值了。
魏遲在邊上雜物棚翻找農具,順便整理一下。
等了快半個小時。
余有糧洗完澡出來,也換上魏遲他爸年輕時候的舊衣服出來。
灰色夾克黑褲子,衣服寬了些,但好歹乾淨。
頭髮也拿根繩扎了起來。
跟變了個人似的。
魏遲忍不住問他:「你今年多大?」
「回上仙,小老兒四十有六。」
魏遲沉默了。
才四十六?
來時候看著跟六十六似的。
-----------------
「這才像樣嘛。」魏遲滿意地點點頭,又拉著余有糧去了隔壁雜物棚,把剛才翻出的鋤頭、手套,一股腦塞他懷裡。
余有糧雙手捧著那把鋤頭,像捧著什麼神器似的。
摸著光亮的刃口,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精鐵所鑄?不,鐵絕沒有這等光亮!」
「那是錳鋼。」魏遲隨口答道。
老頭嚇得差點把鋤頭扔了。
在他們那裡,一斤劣鐵都貴得離譜,這種毫無雜質、寒光凜凜的神兵利器,怕是只有皇帝鋤地才配用吧。
上仙居然讓他拿這種無價之寶去挖土?!
再看那雙勞保手套,布料又厚又硬,織得細密無比。
被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摸。
「這布織得真密。」
「手套,幹活戴的,防磨手。」
「幹活戴?」
余有糧的表情像聽見有人拿金碗餵豬。
魏遲懶得解釋,又踢過去一雙舊勞保鞋,「換上。」
余有糧低頭看了看自己爛了一半的草鞋,又看那雙舊勞保鞋,嚇得連連後退。
「小老兒不敢糟蹋仙物。」
「仙什麼物,舊鞋。」
魏遲不耐煩道:「讓你穿就穿。你腳上都是口子,等會兒踩著釘子破傷風了,我還得管你治病。」
余有糧不知道破傷風是什麼。
但聽起來就很嚴重。
害怕仙人不喜,只得膽戰心驚拿起鞋,坐在門檻上穿。
穿上以後站起來走了兩步,整個人都有點不會走路了。
「合腳不?」
「合,合。」
余有糧眼眶又紅了。
魏遲一看他這架勢,趕緊指向外面的荒地。
「別哭。去,幹活。」
「哎!」
余有糧重重點頭,抱著鋤頭就下了地。
-----------------
今天第一天,魏遲先沒讓他修屋,從簡單的開始。
魏遲一家離開雲溪村已經十幾年了,老宅前面的田撂荒也有七八年。
頭幾年還有相熟的村民幫著種一季,後來村里人越來越少,自家的田都忙不過來,山上這片便徹底荒了。
如今雜草長得比人高,連原先的田埂都辨不出輪廓,遠遠看去就是一片野地。
一開始,余有糧還有些不適應現代工具。
鋼鋤頭一鋤下去太利,稍不留神就吃土太深,拔出來費勁;勞保鞋底子又厚,踩在田裡沒有草鞋那種貼地的腳感,土的軟硬幹濕感覺不出來。
可沒過多久,他就摸出了門道。
他沒有急著下力氣,在動手之前,先用鋤尖在草皮上磕了磕,找准草根走勢。
這撂荒田裡草根網成一片,死干蠻幹的話一鋤頭下去,鋤刃啃在草根上彈起來,手能給震麻咯。
余有糧不是,他看清走勢之後,鋤頭順著根脈斜插進去,鋤刃滑過草根間隙,入土三寸,往懷裡一帶,手腕順勢抖一下。
那一抖才是真功夫。
就這一下,那塊板結了好幾年的硬土塊順著鋤刃的弧度完整地翻了個身,草根齊刷刷朝天,底下濕土拍在地上自己摔碎。
又松又透,乾淨利落。
更絕的是,腰杆不塌,鋤頭掄起來的弧線牢牢框在身側,翻起來的土像是長著眼睛似的,一律往他左前側飛,連個泥點子子都沒往身上崩。
這絕對是老手。
生手幹活,鋤頭入土太直,往外硬拔,泥巴一甩一後背,沒鋤兩壟就成了泥猴子。
余有糧不一樣,一鋤一翻,衣裳乾乾淨淨,連袖口都不帶沾土星的。
一口氣挖了小半畝,太陽高了,余有糧這才停下來歇口氣。
新土一壟一壟勻勻展展鋪著,土塊鬆散透氣,冒著熱乎乎的土腥氣,草根全被翻出來等著曬死。
再往他腳上看。
勞保鞋面上落了一層薄灰,跺跺腳就彈掉了,鞋底的泥也只在防滑齒槽里嵌了薄薄一圈,沒糊成坨。
這可不是田裡干,而是余有糧幹活時候身子始終側站,兩腳一前一後每一腳都踩在自己剛翻起的干鬆土面上,從不往濕泥里陷,腳都不髒。
真真的好把式啊。
地開得服服帖帖,身上利利索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