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擔驚受怕余有糧
第二天一早,魏遲天剛亮就醒了。
夜裡做了個噩夢,嚇醒的。
他夢見自己存款只剩下3451.21。
醒來一查餘額,真的只剩下3451.21,噩夢成真了屬於。
魏遲翻身坐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心裡一陣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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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三年,他也不是沒見過大錢進出。可那時候帳上再窮,也總覺得明天還能忽悠來客戶,後天還能簽單,大後天兄弟們就能單車變摩托。
現在不一樣了。
花一塊少一塊,窮啊。
更要命的是,今天還得買穀子。
魏遲坐在床沿上,給自己做了好久心理建設。
這才起床刷牙漱口,拿昨天晚上燒的水囫圇著泡了碗面,幾口扒完,揣上手機下山找三奶。
雲溪村早晨起得早。
田裡已經有人在勞作,雞鴨在院子裡亂竄,幾家煙囪冒起白煙。
三奶正在院門口剝蒜,見魏遲過來,立刻招手。
「遲娃子,吃早飯沒?鍋里有粥。」
「吃了吃了。」魏遲趕緊擺手。
他現在最怕老人家熱情。
一熱情,他就容易蹭飯。
魏遲蹲到三奶旁邊,先陪著剝了兩頭蒜,這才裝作隨口閒聊:「三奶,家裡糧賣的還有剩麼?」
三奶滿心都在剝蒜,也是隨口回答:「還有個千把斤,現在不愛存糧食,夠吃就行。」
「是穀子吧?」
「那肯定是穀子啊。鮮米存不住。」
魏遲點點頭,又問:「現在穀子多錢啊?」
「今年稻子還沒種呢,價錢不知道,去年是一塊六毛九分五。」
事關生計,三奶記得真真的。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抬頭看魏遲,「你問這個幹啥?」
魏遲笑笑:「賣我四百斤唄。」
三奶一聽見「賣」字,臉色立馬就變了。
「啥賣不賣的?跟奶還提錢。當年要不是你爺爺——」
「停停停,您聽我說。」魏遲趕緊打斷。
他太熟悉這個開頭了。
只要三奶把「當年要不是你爺爺」說完,後面就不是四百斤穀子的事了,弄不好連臘肉、雞蛋、紅薯都得一堆一堆往他車上塞。
「不是我吃,我哪吃的了四百斤啊。」魏遲早準備好瞎話了,張嘴就來,「有同學聽說我回老家了,知道咱這米好,讓我帶的。而且就要稻穀不要米,他說他家小區門口弄了台自助鮮米機,要現打現吃,每天都吃新鮮的,說是富含膳食纖維、B族維生素和礦物質和胚芽。」
三奶聽得一愣一愣的。
「城裡人真能折騰,吃米還整個機器。」
「可不嘛。」魏遲一臉贊同,「人傻錢多。」
倆人背後蛐蛐,說著城裡人壞話,去到三奶家糧倉。
四米乘六米的糧倉里,只在角落裡堆著十幾個蛇皮袋,雜亂的立著,都沒摞起來。
農家存穀子一般是一袋一百斤。
現在是真不愛存糧食了。
魏遲還記得小時候,家家糧倉都堆著四五千斤糧食,存少了不踏實。
三奶打開一袋稻穀給他看。
「去年九月收的,沒陳糧。」
魏遲抓了一把,保存的很好,不潮不霉。
去年九月到現在也才半年,算新糧食。
「我先拿一袋,賣著試試。」
還不知道余有糧那邊一石是多少呢,魏遲也沒打算一次全給。
拎起一袋穀子裝上小三輪。
魏遲給三奶轉了二百塊錢。
手機提示音一響,三奶當場急眼。
「你這娃娃幹啥?都說了不要錢!你爺當初……」
一聽這個魏遲頭都大了。
村里老人總拿他爺爺說事,動不動就是當年受過老魏家恩惠。
他魏遲要是真敢白拿,晚上睡覺都怕爺爺從照片裡鑽出來抽他。
「您聽我說。」魏遲趕緊再一次將老太太打斷,一本正經地開始胡扯,「我跟我同學是要收錢的,我轉手多少能賺點。您要是不收錢,那不成我空手套您家穀子,自己賺差價了?」
三奶表示懷疑:「你能賺多少?」
魏遲豎起一根手指。
「刨掉運費,一袋我怎麼也得掙一百塊錢。」
不能說多,也不能說少,村里沒有秘密,這個度得拿捏好。
不過說這話的時候,魏遲良心微微痛了一下。
他賺個錘子。
他干賠啊!
三奶聽了,臉色這才緩和一些。
「那是得賺點。可別什麼都學你爺爺,啥都往外貼。」
魏遲:「……」
這話他沒法接。
又推讓了半天,三奶期期艾艾的總算把錢收下了。
鄉下吃喝不缺,現錢是真不咋趁手。
他們老兩口帶個孫子,也真缺錢。
臨走前,三奶又從屋裡拿出來一大塊臘肉、一籃子菜,非得塞給他。
這回魏遲沒再客氣,直接收了。
三奶果然非常滿意。
從三奶家離開後,魏遲坐在小三輪上看了一眼手機。
餘額:3251.21。
魏遲心裡一抽。
第一筆就少了兩百。
算了算了,繼續壓榨余有糧,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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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輪日日日回到懸溪塢。
今天又沒還車,得拉穀子,下回再說吧。
把穀子搬進廚房。
一百斤的蛇皮袋,扛起來還真沉。
魏遲忍不住心裡又罵了小神仙兩句。
然後點上柴火,先燒了一大鍋水。
老宅沒有燃氣灶,電水壺也沒買,用熱水全靠柴鍋,麻煩得要死。
可沒辦法。
余有糧那一身實在太髒了。
昨天情況急,沒顧得上。
今天真要讓他在老宅外頭晃一天,萬一村里人上來撞見,非穿幫不可。
讓他洗個澡,換身衣服,頭髮一紮,勉強還能說是山裡頭出來幹活的山民。
只要不細問,應該能糊弄過去。
把水燒上。
魏遲捅咕捅咕小神仙,「把那老頭拉過來吧。」
空氣微微一盪,那個叫余有糧的黑瘦老頭憑空跌坐在青石板上。
剛一回神,看清了眼前的魏遲,他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上仙慈悲!」
「停。」魏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沒讓他磕下去,「這裡不興動不動磕頭。」
余有糧身子僵住,眼睛裡滿是惶恐和敬畏。
還紅彤彤的,看著像一宿沒睡。
「站好咯,我先給你說說規矩。」魏遲背著手,板著臉,裝模作樣。
「穀子我可以給你,但世上沒有白來的飯,也沒有白來的糧。」
余有糧愣住了,乾裂的嘴唇發著抖:「上仙……小老兒啥也沒有,只有這條賤命,您若能保我三畝薄田不被裡正收走,我、我生生世世給上仙做牛做馬!」
「做牛做馬不用,給我幹活就行。」魏遲指了指老宅外那幾畝荒得雜草叢生的荒地,「看到那些地沒?把那幾畝地給我翻了,再把院子前後的雜草清一清。干多少活,給多少糧。聽明白沒?」
余有糧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耳背了。
上仙要給他救命的糧食,不僅不要他的田產契書,不要他兒女為奴,居然只是讓他在地上刨幾下土?
這哪裡是幹活換糧,這分明就是活菩薩在找由頭賞賜凡人啊!
「小老兒明白!小老兒這就去幹活,絕不偷懶!」老頭激動得眼淚花花的,作勢又要往地上磕。
魏遲再次把他拉住,「先別急著干。」
余有糧頓時緊張起來,「上仙還有吩咐?」
「有。」
魏遲上下打量他一番,指向院角,「去,把衣服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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