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變活人
豆娃跑了。
跑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院子裡，那個憑空冒出來的老頭抬頭看著魏遲。
直挺挺的跪下去，腦門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上仙！救命！」
魏遲腦子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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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
怎麼又來了！
昨天才被那塊破石頭嚇個半死，今天電還沒接上，院子裡又冒出來一個活人。
這老宅真是好啊，漏風，漏雨，還往外漏人。
魏遲踩著梯子從上下來。
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伸手虛扶，「你所求何物？起來說話。」
老頭咚咚又磕了兩個頭，這才撐著膝蓋爬起來，腰彎得很低，連看都不敢抬頭看。
「小老兒余有糧，余家村人士。兩年前向里正借糧一石三斗，兩年間還了七斗，如今還欠三石二斗。」
「年節時里正要帳，小老兒實在拿不出，只求寬限三個月。誰知才過一月，他又帶人上門，說若再還不上，便要收了小老兒那三畝薄田。」
「若沒了田，小老兒全家便沒了活路啊。兒孫世代都要給人做仆做奴。」
說到這裡，余有糧眼眶發紅，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求上仙救命！」
魏遲平靜聽完，心裡已經開始罵那塊破石頭了。
昨天還只是往外吐人，今天開始要東西了？業務升級得挺快啊。
你下回吐點錢好不好啊？
石啊斗啊的，還里正，這老頭從哪兒來的？
下回拉人之前能不能先給個說明啊？
魏遲心裡碎碎念著，打開剛買的大米，捧出一把來遞過去。
「你要的糧是這種吧。」
余有糧只看了一眼，嚇得連退兩步，咕咚又跪下了。
「小老兒無福！不敢拿上仙精米！求上仙賞賜稻穀即可！」
「稻穀？帶殼的穀子？」魏遲說著，趕緊閃到旁邊，「行行行，你先起來。」
老頭看著這麼大年紀，一頭接一頭往地上磕，誰受得了？
折壽哦~~
再讓這老頭在院子裡跪一會兒，全村人都得上來趕野人。
知道他要啥就行了，趕緊送走。
魏遲閉了閉眼，試著去碰腦子裡的光團。
心裡也在瘋狂念叨。
送走。
能不能先把人送走。
等我弄到穀子再讓他來。
沒想到，那團光團竟然動了一下，還出聲了。
「嗯~」
魏遲差點破口大罵。
能送走你不早說？連個使用說明都沒有，你丫是內測版吧？
趕緊，趕緊！
魏遲趕緊把電三輪車斗里的東西搬下來，座椅撐開，再把余有糧推上車，順手把三奶給的那包饅頭塞他懷裡，「不許說話，我先送你走，明天再來。」
余有糧抱著那包白面饅頭，整個人都僵住了，手指都在發抖。
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看又要往下滑，被魏遲一眼瞪了回去。
隨後魏遲跨上電三輪，一擰車把。
破三輪日日日的往山下開。
山路不平，車斗里晃得厲害。
余有糧坐在後面，兩隻手死死抱著饅頭袋子。
一路上，看看腳下的車，又看看兩邊倒退的山林，臉色又白又青，顯然已經把這輛電三輪當成了仙家法器。
魏遲沒空管他震不震撼，只想快點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人送走。
電三輪剛下到一半，迎面就撞見村支書胡大爺、三奶，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正往山上趕呢。
胡大爺看見魏遲，直接揚起鋤頭，「遲娃子，來外人了？」
魏遲隔著老遠趕緊擺手，「沒事，沒事，走丟的老人，我把他送下去，等我回來說。」
說完電門擰到底，小三輪日日日從人群邊上飄了過去。
一路來到村外。
魏遲專挑沒人的小路，繞過果蔬大棚，又往溪溝邊開了一截，確定四周沒人，才把車停下。
「下來。」
余有糧晃晃悠悠下了車，雙腳剛落地，膝蓋又要彎。
魏遲眼疾手快，伸手把他拽住，「停！這邊不興這個。」
余有糧僵在原地。
「不許磕頭。」魏遲再次強調。
接著又說：「明天再來，給你穀子。」
余有糧眼眶一下又紅了。
「上仙大恩，小老兒……」
「停！」魏遲再次打斷，板著臉，「不許動。」
余有糧嘎就定住。
魏遲滿意地點點頭，再次碰了碰腦子裡的光團。
「趕緊幹活，把人送走。」
那團光輕輕一亮。
下一刻，余有糧的身影開始變淡。
像是被水霧一點點吞沒。
老頭顯然也察覺到了，慌忙抱緊饅頭，衝著魏遲深深彎腰。
「小老兒明日恭候上仙。」
話音落下，人影徹底消失。
溪溝邊只剩下風吹草葉的沙沙聲。
魏遲站在原地，後背一陣發涼。
雖說魏遲因為家庭環境，唯物世界觀不是那麼穩固。
但這……這……這尼瑪世界觀都塌了好吧……
魏遲坐回電三輪上，半天沒動。
昨天他回到老家後，先去旁邊的三官地母廟上了香。
結果香剛插上，地母像前供著的那塊大石頭忽然亮了一下。
還沒等魏遲反應過來，那道光嗖地一下鑽進了他腦子裡。
嚇得魏遲還以為自己壓力太大，終於瘋了。
更離譜的是，光團進腦之後，身邊就開始往外冒人。
昨天一個小孩。
今天又來了個老頭。
還張口就是借糧、還債、保田、全家為奴……
要不是沒地方去，才不在這兒待了。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他家那塊破石頭，不正常。
他腦子裡這個光團，也不正常。
它能感應別人願望，或者是祈求、願力……不管是什麼東西吧。
能把人拉過來。
還能把人送回去。
中間這段就不管了。
魏遲負責掏錢、圓謊、搬運、售後，還要承擔被全村當神經病的風險。
最後連包饅頭都是倒貼的。
魏遲魏遲越想越氣。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扶著車把，深吸一口氣，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冷靜。
一定要冷靜。
當過狗老闆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投資人放鴿子，合伙人跑路，甲方不給錢，經歷的多了去了。
現在不就是又多了個會穿越又會變沒的古代老頭麼。
小場面。
魏遲這麼騙自己，手卻很誠實地抖了一下。
電三輪被他擰得「吱呀」一聲，慢吞吞往村里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