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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姓陳的,老子要你死!

  議事廳里安靜得有些可怕。

  李橋赤紅著眼珠子盯著葛越和秦海,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葛越卻沒慌,甚至都沒去看李橋的刀。

  他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彎腰撿起被李橋踹翻的矮几,不緊不慢擺正了,又把自己那把茶碗拾起來擱回去。

  整套動作慢條斯理,就像平時在書房裡整理筆墨紙硯一樣。

  李橋被他這動作弄得愣了一下,剛聚起來的殺意被硬生生岔開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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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稍晚勿躁。」

  葛越直起身,語氣平靜道:「且先坐下。」

  李橋沒動,但按刀的手鬆了兩分。

  葛越抬手朝兩旁的空椅子指了指:「你瞧瞧這屋子,七把交椅,如今就剩咱們三個了。」

  「你要是再帶全寨人去攻打青岩堡,把弟兄們全折在外頭,等到明年這時候,這廳里的雜草恐怕都要齊腰了。」

  葛越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語氣淡淡,帶著一絲悲涼和無奈。

  李橋麵皮跳了一下,胸口那口氣雖然堵著沒散,但腳步已經不自覺往回挪了半步。

  葛越見狀馬上趁熱打鐵道:「大哥,我給你算筆帳。」

  「第一,青岩堡駐軍三百餘人,咱們寨子裡原本能上陣的弟兄滿打滿算不到二百,如今四當家他們被伏擊,咱們又折了將近五十個弟兄,眼下寨子裡只剩下不足一百五十人了。」

  「第二,青岩堡堡牆高兩丈四,外側有壕溝,堡門厚重堅固,光靠咱們手裡這些刀槍棍棒,恐怕連門都攻不破。」

  「第三,咱們七位當家,現在已經折了三位,七當家王鵬出去打探消息至今沒回來,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眼下真正能帶兵的只剩老哥你、我和三當家。」

  「而青岩堡內有三個百戶,每一個手下都有一百多號正兒八經受訓的戰兵,還有數十名總旗、小旗,戰力遠超我們。」

  李橋眉頭緊皺,盯著一個地方,久久不語。

  葛越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大哥,我有看過靖海軍的軍報......」

  「去年開春,靖海軍曾用一百二十人便剿了水泊灣一家二百人的寨子。」

  「人家攻城用的是雲梯和撞木,甚至還動用了投石車,咱們寨子有啥?」

  李橋依舊不語。

  葛越頓了頓,淡淡吐出兩個字:「咱們寨子,只有人命。」


  這兩個字一出,議事廳內徹底沒聲了。

  李橋站了一會兒,緩緩後退慢慢坐了下去。

  隨即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秦海在旁邊看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這會兒見李橋退後坐下,趕緊朝葛越投去個佩服的眼色,大概是說「還得是軍師您!」

  葛越立刻也朝秦海遞了個眼色,意思是,你也勸勸大哥。

  秦海會意,趕緊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換了個切入點說道:「大哥,二當家說的是啊,不光這些對我們不利,還有一樁事.......」

  李橋抬了抬眼皮:「嗯?」

  秦海道:「寨子裡的弟兄們知道老五老六死了之後,士氣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這種情況下,要是再強令大伙兒去攻打青岩堡,不止會出現逃兵,還有可能臨陣譁變呀,大哥!」

  李橋聽後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雖然莽,但不傻呀!

  沉默了好一陣,李橋終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把胸口那團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那你們說,我兒子怎麼辦?」

  李橋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疲憊:「還有,老四又怎麼辦?總不能不管他們的死活吧?」

  秦海一聽這話,忍不住就在心裡嘀咕:重點是你兒子吧。

  葛越見李橋終於肯聽勸了,立刻接過話茬:「大哥,武的不行,那咱們就來文的。」

  「二當家,此話怎講?」李橋十分不解。

  葛越道:「我認識一個朋友,是開賭坊的,青岩鎮和另外好幾個鎮子上,都有他的賭坊。」

  「我之前就聽他說過,青岩堡里有好些軍卒,隔三岔五就會去他的賭坊耍錢。」

  李橋忙問:「軍師的意思是?」

  葛越正色道:「大哥,要是我們能打通這條線,買通青岩堡的某些軍卒,或許能把人撈出來也說不定。」

  李橋微微低頭,皺眉不語,顯然是在思考這個法子的可行性。

  葛越繼續道:「就算靖海軍大牢看管得再嚴,總歸是要人去看管的,只要有人願意當內應,咱們可以層層買通下去,未必弄不出人來。」

  李橋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一直停在葛越的臉上。

  葛越也不迴避,就這麼注視著李橋。

  在李橋眼裡,葛越這個人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葛越是在六年前上的山。


  那會兒他穿的是一身破舊儒衫,隨身三個包袱里,有兩個裝的都是書。

  之所以上山,是得罪了當地縣令,後來被逼得走投無路才選擇來落草的。

  剛來那陣子,葛越總會勸李橋,應該劫富濟貧。

  說什麼「取不義之財濟困厄之人,亦是替天行道」。

  李橋當時只覺得這人書生氣挺重的,便讓他管理寨子裡的帳目和文書。

  後來日子一久,葛越最初那股劫富救貧的勁頭也漸漸淡了。

  有一回李橋親眼看見他蹲在寨門口,望著山下往來的商隊發呆,那眼神里說不清是悵然,還是別的什麼。

  總之打那以後,葛越就再沒提過「替天行道,劫富救貧「這些話,只是老老實實幫他打理寨務。

  葛越這人有腦子,心也不壞,就是太會算計利弊。

  但正因如此,李橋信他。

  「行!」

  李橋終於點頭:「軍師,你支取一些銀錢,即刻動身去找你那個朋友.....記住,輕裝簡行,別大張旗鼓,免得驚動他們。」

  「是!」葛越抱拳應下,轉身快步出了議事廳。

  等他走遠,廳里只剩下李橋和秦海兩個人。

  秦海也準備告退,抱拳後剛轉身邁出一步,就聽見身後李橋喚道:「三當家,你等等,我還有事要你去辦。「

  秦海停下腳轉回身,看見李橋從懷裡摸出一張折的四四方方的紙。

  「大哥,這是什麼?「秦海問。

  李橋把紙擱在桌上,展開來是一副地圖。

  「這是鷹嘴山一帶的堪輿圖,前些日子我托人去買回來的。」

  秦海定睛一看,鷹嘴山周圍的地形畫得清清楚楚,連山腳下的幾條小路都標了虛線。

  「老子要宰了那個姓陳的伍長!」

  李橋的聲音突然冷厲起來:「要不是他抓了我的豹兒,五當家、六當家就不會死,四當家也不會被抓,寨子裡的弟兄也不會折那麼多!」

  「事情會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一切根源都在他身上!」

  秦海沒接話,等著李橋繼續說。

  「三當家,一會兒你帶些金子,替我去聯繫一下那些倭人。」

  秦海一聽這話,瞬間就明白了李橋的意思。

  李橋口中的倭人,正是那些東渡而來的真倭。

  那些真倭是真的狠,給錢就會殺人,凡事只講利益。


  「大哥,那些真倭......不好控制啊。「秦海遲疑道。

  李橋擺手,冷聲道:「我不要控制他們,我就要他們殺人。」

  「那個姓陳的伍長不是很能打嗎?我就不信了,他能打得過東瀛真倭!」

  李橋頓了頓,又道:「你告訴他們,價錢好說,但有一條,必須得把姓陳的狗頭給我帶回來!」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李橋的牙都咬得嘎吱響了。

  秦海點點頭,把堪輿圖折好收進懷裡,重重抱拳應了一聲:「大哥放心,我這就動手,一定將此事辦妥!」

  說完,秦海便大步出了議事廳。

  廳里只剩下李橋一個人。

  過了好一會兒,李橋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恨恨道:「姓陳的,老子要你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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